一人往事張之維篇(授天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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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往事·張之維篇(授天師·上)

  民國三十八年。

  隨著三大戰役和渡江戰役的勝利,接下來不過是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的收尾環節。

  大勢所趨,民心所向,雖說國府還有地盤,但隨著五月份的『入滬不入戶』這張照片在國際亮相登報,所有人都明白,國府已無捲土重來的機會。

  剩下的反抗,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與此同時,在外灘的國府銀行所在。

  一輛輛繳獲的卡車將國府銀行前後圍得水泄不通,車上的戰士也將卡車上的箱子搬下,朝著銀行內運去。

  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將箱子搬到金庫裡面,打開,露出儘是足以亮瞎人眼的金色光芒。

  在將這沉甸甸的箱子打開,看到裡面的黃金那一刻,這些身經百戰的戰士呼吸也跟著急促了。

  都是窮人家的孩子,儘管是百戰之師,可又有誰真的見識過這麼多黃金,更別說還是自己經手的。

  好在在這裡坐鎮的是張之維,一股無形的波動在這金庫內環繞,讓這些戰士那波動的情緒逐漸平穩。

  「好啦,看也看了,該去外面好好守著了,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咱們隱秘戰線的同志費勁心血才幫忙搶回來這些,可不能再從咱們手裡丟了。」

  「是首長!就是首長,我想問一下。」

  「說。」

  「這反動派到底搶了多少黃金啊?」

  「你猜?」

  「首長您給我們先交個底吧,我們才好猜啊。」

  「往大了猜。」

  「十萬兩?」

  「少了。」

  「一百萬兩?!」

  「還是少了。」

  「一千萬兩?!!!」

  「應該沒這麼多吧,不過也少不到哪去。」

  嘶!!!

  吸冷氣的聲音在金庫內此起彼伏,感覺整個金庫的空氣濃度都下降了。

  聽著張之維給出的話語,這些戰士望著周遭放滿黃金的箱子,以他們不算嫻熟的基礎加減法都明白,地下戰線同志拿命換來的情報和路線,讓他們截獲帶回來的黃金,不過是反動派這些年掠奪民間黃金的九牛一毛罷了。

  想到這裡,這些戰士臉上的表情也變了,變得義憤填膺,又忍不住捶胸頓足。

  然後才背起槍枝,像是背負著什麼神聖使命一樣走出了金庫,在銀行門口外站崗,一副不放一隻蒼蠅進去的態度。

  望著這些昂首挺胸,踏步離開的戰士,張之維這才看向旁邊的某一處空氣。

  「現在知道為什麼我要來坐鎮了吧,財帛動人心啊,不過你幹嘛過來。」

  「沒招啊,我那邊也是被堵得水泄不通,又懶得跟那幫傢伙打交道,索性晾他們幾天,來這邊跟你一塊站崗。」

  空氣中,王一的身形顯現,隨便找了個箱子坐下。

  旁邊正忙著對帳的工作人員對於王一的出現也不驚訝,顯然跟張之維一塊留在金庫內對帳的都是自己人,都清楚這些黃金能追回來有王一的幫助。

  對此,張之維也是見怪不怪,指了指金庫大門。

  王一會意,兩人並肩而行,走出金庫,在這偌大的銀行內遛彎。

  「你那邊的那些傢伙,你打算怎麼處理。」

  「說實在的,我是真想把他們一鍋燴了,開打之前跟他們通過氣了,交了底,這地方國府守不住,你們跟著我配合,既能減少咱們的攻城損失,也能賣個好,到時候追繳回來多少黃金,咱們對對帳,還一部分給你們。

  結果硬是喜歡當聾子,瞎子,現在好了,城拿下了,這會知道來找我賣好了?早幹嘛去了!這麼多有錢有勢的,結果就榮老闆和陸家識大體,提供力所能及的一切幫助,人與人真是不能比較啊,太容易氣死人了。」

  「呵,你跟這些人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比我都知曉這些人什麼性子,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這裡的消息要跟榮老闆,陸家那邊知會一聲嗎?」

  「先不知會,老劉那邊雖然還沒消息,但有這些黃金打底,我倒要看看接下來這幫地頭蛇和外來人想要搞什麼,要是想囤貨居奇,那咱就藉此機會好好殺他們一波,正好可以充實國庫!而且,你也知道,這仗還沒打完呢,後面還有場硬仗等著咱們。


  多攢點家底,多做點準備,到時候北上出關,出境,咱們的戰士也不至於啥都沒有。」

  「你有數就行,你懷裡拿的是什麼?」

  看到張之維將目光看向自己懷裡,王一正要將懷裡這份剛做好的計劃表取出,就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一哥!張哥!」

  腳步徐徐,是李天然這個小伙子。

  不過現在的他也不能說是個小伙子了,三十來歲的年紀,又在戰火中磨鍊成長,已是個有著新理想的大人了,但此時他的輕快腳步和臉上洋溢的喜悅都讓他回到了當初在燕子門時的無憂年紀。

  「是天然啊,什麼事讓你那麼高興。」

  「劉哥那邊來消息了。」

  「哦?」

  「劉哥發來的電報說,60萬兩黃金與丹陽號全部截獲,擇日將秘密運送回滬。」

  「那算上咱們這邊截獲的,算算差不多有個一百萬兩了吧,再加上一艘驅逐艦,好啊,確實是個值得高興的消息,天然,去,給酒樓下個大單子,我請咱們這裡的每個人都慶祝慶祝。」

  「已經讓人去了。」

  「好,那你留下,咱們仨好好吃一頓,老張,讓裡面的同志算好這批帳也休息休息,後面還有得忙呢。」

  「知道。」

  夜幕降臨,國府銀行周圍燈火通明,把守森嚴。

  除了過來接班的哨兵之外,營地內一片歡聲笑語。

  他們並不清楚內幕,但既然張之維和王一專門在這時候慶祝,說明有一個天大的好消息,而他們只需要開心就行,後面就會知道。

  銀行大樓樓頂,李天然喝的很開心,看著下方歡聚一堂慶祝的戰士,就這麼毫無形象躺在地上。

  「一哥。」

  「嗯?」

  「你還記得當年你在美國去舊金山找我時說的話嗎?你說不用百年,咱們家裡也能到處都是像舊金山這樣的城市,載著中國貨物的大船從港口開出,開往世界各地,鐵路四通八達,中國人不再吸鴉片,也不會吸鴉片。

  孩子們都可以免費上政府出錢辦的學堂,那個時候我們不再需要遠渡重洋來到這裡講英語,法語還是什麼其他的語言,而是這些老外跑去我們那裡學中文,回去後也會跟朋友們說,中國,是個很美的地方。我現在覺得,百年是不是太長了點。」

  「哈,長嗎?說實在話,我們慢了西方國家太多,百年時間能趕上去,甚至超過,我都覺得很快,百年,便是滄海桑田啊。」

  「可我覺得還是長了。」

  「既然覺得長,那今晚過後你也差不多該動身了,該去美國接咱們的遊子回家了。」

  「這麼著急嗎?」

  「晚了,怕是不好回啊。」

  李天然的醉意在王一說出這番話就散去了,以他如今的修為,這點酒醉不了。

  而這些年跟王一的相識相知相處,讓他對王一這個亦師亦兄有著絕對的信任。

  即便王一不跟他解釋緣由,他也會毫不猶豫執行王一讓他做的事,因為他知道王一會給他解釋。

  「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動身,不過一哥,我在美國的亨德勒爸爸,他···」

  「放心吧,他不會有事,也不會被牽連,而且你一定能去給他養老送終,亨德勒大夫是個好人。」

  「行,我知道了一哥,那我先去準備了。」

  「去吧。」

  李天然散去酒意,起身整理了下衣裝,便從銀行樓頂一躍而下。

  施展燕子門的乘風歸身法,身形猶如一隻雨燕,消失在夜色當中。

  王一目送著李天然離去,面前也出現一隻大手。

  「拿來吧。」

  「給你,專門給你準備的。」

  王一知道張之維說的是什麼,便將白天被李天然打斷,未曾拿出的一份計劃表遞到張之維手中。

  而在這份計劃表上赫然寫著五個大字:民俗調查局。

  看著這五個大字,張之維也是狐疑看了王一一眼,這才翻開這份計劃表,閱讀著裡面的內容。

  內容不多,只有一個大框架,張之維很快便看完了,原封不動還給王一之後,這才問道:「你真是一點輕鬆活都不留給我啊,又是華東大區負責人,還要兼任民俗調查局局長,怎麼想的。」


  王一不答,而是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你還記得一貫道嗎。」

  「記得,當年你初入京城的時候就是靠滅了一貫道在京城的分舵起家的嘛,後來還宰了他們的教主。」

  「是啊,宰了一個分舵主,殺了他們的教主,結果這一貫道這些年也沒有分離崩析,日本人來了的時候投靠日本人,日本人走了就投靠國府,硬是在京津冀一地整出了數十萬信眾,遺禍無窮。

  先生常說消滅敵人不僅要從物理方面消滅對方,還要從精神方面斬去對方的根基,說白了就是殺人誅心,明正典刑,一貫道,是一個要解決的,可那些被稱之為名門正道的各家各派,也得處理啊,大家都是食人間煙火的,所謂的名門正道,有幾家能拍著胸脯說供他們門人子弟修行吃飯的錢是乾淨的?」

  「所以你便想以這民俗調查局為遮掩,開民智,破迷信,一點點剪去這些遺禍之根?老王,有心了。」

  「總得未雨綢繆嘛,這活我倒是想自己攬的,不過你來比較合適。」

  「我來確實合適,但我得給你這個想法提一點建議。」

  「別!這可是好不容易才幫你想到的好法子,你別自己往上撞啊!」

  王一猜到了張之維要說的建議是什麼,趕緊出聲阻止,可張之維還是在那自顧自說了。

  「你這民俗調查局說白了就是以這種方式行伐山破廟之舉,可這自古以來,世人認可,異人圈中也認可的伐山破廟一事自有人擔任。天師府,嗣漢天師。」

  當張之維說出嗣漢天師這四個字時,王一也無奈嘆氣。

  「老張,沒必要的。」

  「很有必要,師父老了,懷義那混帳前幾年才剛搞出這麼大的事,現在當事人都在呢,不可能讓他現於人前。

  其他師兄弟也就只剩那麼幾位了,擔不了大任,天師之位,捨我其誰。

  而且我也有私心,天師府作為正道魁首,接下來無論有什麼政策發布,天師府作為正道魁首都是首當其衝的,我來當天師,兼民俗調查局局長。

  一能保天師府,二以天師之名伐山破廟,開啟民智,阻力會小很多,這個天師位,很有必要。」

  「那你知不知道你要當這個天師首先就要解決一個問題。」

  「我知道,這件事,由我來做最合適。」

  「看來今天就算我不拿出這個民俗調查局的成立計劃表,你也會跟我說這件事,行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等老劉那邊把黃金運回來入庫就走,我也一直讓老劉給我留心這方面的消息,另外,鄭子布這顆棋,也得落在一個好位置才行。」

  「既然你已決定,我也不勸了,到時候回天師府前跟我知會一聲,我好想想辦法。」

  「成,喝酒。」

  兩人碰杯,一同望著這夜幕下的十里洋場。

  時間悄然流逝,一個個好消息在這宜將剩勇追窮寇的格局下不停傳來,一切已成定局,國府這邊是兵敗如山倒。

  隨著劉謂負責押運的黃金送到,清點完畢入庫後,張之維也悄然離開。

  天下百姓人民是歡喜,因為亂世即將結束,清平治世就要到來,終於可以不再受這戰火之苦了。

  百姓歡喜,可龍虎山,千年大派,正道魁首的天師府卻是風雨欲來。

  此時在龍虎山後山,天師府一干弟子修行之地,這個千年玄門此時卻被匪兵里三層外三層包圍的水泄不通,荷槍實彈下,稍有不慎,這千年大派就將付之一炬。

  而導致天師府遭遇這場兵災的,正是天師府的弟子,張之維,張懷義,田晉中的同門師兄弟,初代天師張道陵後裔,有名無實的嗣漢天師張恩溥。

  「張靜清,別讓我再重複一遍,把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還有五雷正法全本交出來!」

  張恩溥一身華貴紫色道袍,可臉上的凶厲之色卻讓這身紫色道袍與他格格不入,手下的匪兵正在副官指揮下,將天師府這千年道藏一點點裝箱搬走。

  而以老張天師為首,田晉中的一眾天師府弟子,長老則是被迫聚在一起,面對著指向他們的槍口。

  聽著張恩溥對恩師大逆不道的話語,性子最直的田晉中不顧危險,直接嗆聲。

  「張恩溥,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如今大勢所趨,你還要如此冥頑不靈,為了這虛無縹緲的天師之名,行如此大逆不道之舉,你真要將天師府這千年基業毀於一旦嗎!而且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師父,他不僅是你我的師父,還是你的親叔叔啊!他養你長大的!」


  「田晉中,你少在這給我講你那狗屁道理,我乃祖師後裔,這天師之位歷來就是我張家的,我拿回我自己應得的東西有什麼不對?我認你是我師弟,他們可不認,再多嘴,我今天就要天師府上下除張家之外,雞犬不留!」

  「師父!」

  田晉中聽著師兄張恩溥這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也將目光投向身後的恩師張靜清。

  其他師兄弟,師叔也是如此,對方雖然有備而來,可雙方距離最近不過七步,只要老張天師一聲令下,大夥運起金光咒禦敵,未必沒有勝算。

  再加上老張天師的五雷正法,贏面很大。

  可對于田晉中一眾弟子,自己的師兄弟投來的目光,已是古稀之年的老張天師卻只是望著張恩溥,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侄子,看著對方為了這天師之位變得如此陌生,重重嘆了口氣。

  他累了,也老了。

  有大期望的徒弟張之維選擇另一條路,可當下一任天師的張懷義又鬧出那麼大的亂子,又經歷了抗戰和三年戰爭,門人弟子不說盡數凋零,但也少了許多面孔。

  如今要是再為這事同室操戈,他是真不想看到。

  「晉中,退下吧。」

  「師父!」

  田晉中不甘,但也不得不遵從師命。

  而老張天師也緩緩走上前,看著這個自己視如己出的侄子。

  「天師劍,陽平治都功印,天師三寶,你既要其二,為何不把那最後的天師度也拿走。」

  「老傢伙,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那天師度是為何物,都這時候了還想坑害我,東西交出來,你我好聚好散!」

  「還真是難為你了,竟然知道了這麼多,罷了罷了,這或許就是我天師府要遭的劫吧,祖師的天師劍,陽平治都功印都可以給你,但你得讓你的人先下山。」

  「老傢伙,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你我叔侄已經相疑到如此地步了嗎?我若真不想給,現在你還能站在這裡!讓你的人下山,東西我便給你!」

  老張天師那佝僂的身子挺直,鬚髮皆張,虎目一瞪,聲音如滾滾雷音在大殿內迴蕩,震得一眾匪兵兩股戰戰,不知所措。

  縱然歲月不饒人,可這一代宗師的威風依舊,他只是累了,不想再鬥了。

  感受著自己這位親叔叔的威勢,張恩溥權衡一陣,也示意副官帶人下山。

  當然,言語中也直接挑明,要是一個時辰內沒見到自己下山,就直接炮轟天師府。

  待到一眾匪兵將從天師府搜刮來的道藏經典,珍貴古玩,字畫盡數搬下山,留下個空空如也的天師府,老張天師這才回身,來到身後天師殿供奉的祖師像前。

  請出了張恩溥想要的天師三寶之二。

  初代天師張道陵的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

  一手持劍,一手捧印,朝著張恩溥走來。

  看著老張天師手上的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張恩溥的呼吸也急促了。

  他比誰都清楚天師三寶的含金量。

  天師度是一個巨大的禁制,裡面雖有飛升之密,可接受了天師度,你便是知道飛升之密也沒法說,更沒法鑽研。

  對他而言,就是雞肋。

  可這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不是,這是自家先祖張道陵飛升時留給後人的法寶。

  千年傳承,從未斷絕,遺失。

  作為飛升之人留給自己血脈後人的法寶,只有天師才能使用,其威能搭配這五雷正法,才是那個能夠呼風喚雨,招雷滅敵,行伐山破廟之事的一代天師。

  這五雷正法他只能修半部陰五雷,如今自己攜兵威壓迫,只要將這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拿到手,再修得完整的五雷法,他就是天師!

  他就能與那張之維分庭抗禮,告訴他,張之維,我才是天師!

  想到這裡,張恩溥還未等老張天師走到近前,便將他手中的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搶了去。

  拿在手上的那一刻,作為天師後裔的他,便與這兩件法寶有了某種聯繫。

  「五雷正法乃歷任天師傳承時口耳相傳,你且附耳過來,我將這五雷法傳於你。」

  「為何不寫出來!」

  「寫出來,講出來,有何區別。」


  這話說的張恩溥也是一愣,是啊,寫出來講出來都一樣,他都不會第一時間修煉,生怕張靜清動手腳,都得先找人試驗。

  想到這裡,張恩溥再不甘,也不得打起十二分小心,附耳過去。

  而老張天師也以傳音入密之法,將如何修煉五雷正法的口訣傳給張恩溥。

  「可記下了?」

  「記住了。」

  「既然記下了,張恩溥,你便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

  「老傢伙這麼絕情?也好!」

  說罷,張恩溥突然一掌打向老張天師腹部,將其打退,自己也借著這反震之力如大雁飛出殿外,就朝著山下方向奔去。

  「師父!」

  「師兄!」

  「師爺!」

  「張恩溥!!!」

  見到恩師如此放下姿態,不忍再見同室操戈將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還有五雷正法傳給張恩溥,結果對方卻如此狼子野心,偷襲恩師。

  田晉中頓時怒髮衝冠,便與一眾師兄弟要去追殺。

  「晉中!讓他走!!」

  「師父!」

  「我無礙,只是氣血翻湧而已,就這樣吧,扶我回房。」

  看著道童扶著老張天師離去的背影,田晉中等一眾弟子也只能對著老張天師背影跪下,痛恨自己的無能。

  ——

  十月底,大海上。

  張之維站在船頭,望著對岸隱隱可見的島嶼。

  海風吹來,衣著飄飄。

  「老張,真不用我帶人接應你?」

  「沒必要,送我到那附近就可以,有你們在這邊鎮著,我搞出的動靜再大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行吧,唉,就差這一步啊。」

  「不急的,時間有的是,咱們先把家裡的事解決了,這邊可以慢慢來,你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

  「那便承你吉言了。」

  引擎發動,一艘小艇就這麼趁著夜色朝著對岸的島嶼開去,直到再也無法靠近時,船長正要通知甲板上的張之維,卻發現已不見張之維的身影。

  對此,他也見怪不怪,便讓人返航,在預定的地點等待。

  島嶼上,在一棟宅子內,張恩溥以五心朝天盤腿閉目,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懸於身前,隨著他的真炁運轉,三者之間隱有肉眼可見的雷光躍動,將三者聯繫到一起。

  隨著修行的結束,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回到張恩溥手裡。

  感受著體內的真炁進境,張恩溥也是開懷大笑。

  「哈哈,看來那老傢伙沒騙我,這五雷正法與先祖遺留之寶相得映彰,不過五月的功夫,我的五雷正法便已大成。有先祖遺留在手,五雷正法大成,張之維,張之維!」

  「我在。」

  張之維的聲音突然響起,將張恩溥嚇了一個趔趄,定睛一看,才發現大門處,張之維負手而立,一雙丹鳳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盯著自己。

  「呱!張之維?!你何時來的!」

  「我為華夏子民,腳下又是華夏大地,我何時不能來,何處不能去。」

  「你!」

  張恩溥一手持劍,一手托印。便要高喊,卻被張之維打斷。

  「不用費那功夫了,這裡只有你我,張恩溥,你可知罪。」

  「我何罪之有!」

  看著張之維那看自己如看螻蟻的眼神,張恩溥便氣不打一處來,反問之時,手中的天師劍也斬向張之維,雷聲炸響,天雷落地。

  霎時間的功夫,張恩溥與張之維所在宅子便被雷火點燃,火光照夜。

  引得周圍一陣慌亂之餘,宅內的張之維與張恩溥已不見了蹤影。

  山林之中,張恩溥腳踏天師劍,手持陽平治都功印,周身雷光環繞,宛若雷神。

  可那雙充滿嫉恨的眼卻死死盯著下方站著,依舊對自己變化不為所動的張之維。

  從兩者對峙上看,借著天師劍這天師法寶,張恩溥如神話中的劍仙那般御劍凌空,手中托著的陽平治都功印更是與他剛修至大成的五雷法互相配合,讓天上雷雲匯聚,隨時可落。


  無論是排場還是威勢,張恩溥看起來都是占據優勢的一方。

  可即便這樣,張之維依舊是那副一切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此時神功大成的張恩溥並不是他需要認真應對的對手。

  張之維越是如此,張恩溥就越火大。

  總是這樣,明明自己才是天師後裔,才是眾望所歸的下一代天師繼承人。

  可自打老張天師將張之維抱上山後,隨著時間的推移,眾人皆不再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是轉向了這個被老張天師賜以冒姓張的張之維。

  因為對方有這個資格和天賦,一通百通,不過十幾歲的年紀便已在天師府當代無敵手,就連輩分高的師叔都無法說自己穩勝對方。

  所有人都理所應當的覺得,張之維,才是下一任天師,才是能與祖師張道陵並肩的人。

  而張之維卻對於能不能成為下一代天師之事從來不放在心上。

  憑什麼!憑什麼!

  「恩溥,回頭是岸,現在跟我走,還來得及,師父他在等你回去。」

  「張之維!你別在這跟我貓哭耗子假慈悲,你不過是一冒姓之人,有什麼資格對我說教,我才是天師後裔,若沒有老傢伙抱你上山,你早已成了一堆枯骨!你憑什麼跟我搶天師位!」

  說話間,張恩溥已然出招。

  劍指下方的張之維,天上凝聚的雷雲開始落下天雷。

  如鎖定技一般的天雷就這麼在張恩溥操控下直接命中張之維所在之處,道道天雷落下,好似天公震怒,滅殺妖邪。

  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在張之維所站之地,已經被天雷化作了一片熔岩,寸草不生之地。

  張恩溥胸口起伏,目光死死盯著張之維所在。

  他確信自己打中了張之維,也確定自己每一道引下的天雷都是殺招,他可是專門測試過五雷法的威力。

  在這麼十餘道天雷轟擊之下,便是鋼鐵造物也討不了好。

  可就在張恩溥以為張之維屍骨無存之時,那讓他厭惡的聲音又響起了。

  「我從未想過與你爭這天師之位,你若要,便拿去,跟我說明就行。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傷了師父。」

  熔岩寸草不生之地,在那已成一個大坑的位置。

  張之維依舊懸空而立,身上亮起的護體金光上還有雷光涌動,卻沒有半點焦黑。

  這一幕,讓張恩溥瞳孔驟縮,心生絕望。

  自己已經修成了五雷正法,又有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兩大天師法寶在手,即便這樣,自己都未縮小與張之維之間的差距嗎?

  「我再說一次,現在跟我回去給師父請罪,任憑師父發落,我不殺你。」

  「呵呵,呵呵呵,回去?回哪去,回去給那些泥腿子當牛做馬?張之維,你犯賤,那是你的事,我是天師後裔,我才是天師,張之維!!!」

  腳下所踏的天師劍落在手中,張恩溥高聲怒吼張之維的名字,一手持劍,一手托印,再次引下天雷,卻纏繞己身。

  將自己與天雷同化,就朝著依舊沒有移動的張之維激射而去,他要與這自己嫉恨了大半輩子的張之維玉石俱焚,同歸於盡!

  雷光照亮了黑夜。

  山林在這一擊之下引發了大火,開始借著海風燃燒,卻又被突然降下的大雨慢慢將火勢澆滅。

  張之維站在原地,連聲輕咳,七竅流血,卻沒有半點萎靡。

  而在他手裡,剛才還想與張之維玉石俱焚的張恩溥被他拎著,生死不知。

  那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也像是找到了舊主,在張之維身旁環繞,卻無法接觸到張之維身體分毫。

  「接下來,怎麼圓這個謊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沒頭沒尾的說了一句,張之維便拎著生死不知的張恩溥化遁光離去。

  而那失去主人的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也隨著張之維的離開失去光芒,落在地上。

  火勢澆滅的山林中,一道人影緩緩走出,撿起那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這才看向張之維消失的方向。

  「張道陵天師留下的至寶和五雷正法都無法傷得了你分毫,要不是為了生擒,你怕是一點傷都沒有吧,八奇技,八奇技,這通天籙又如何,有你們兩個在,八奇技也不過是雕蟲小技耳,唉,現在,輪到我假扮天師了。」


  鄭子布從懷裡掏出一枚藥丸服下,面部肌肉移動,身形調整,慢慢變成了張恩溥的模樣。

  1950年,二月十六,農曆臘月二十九。

  這是新中國建立後的第一個春節,中華大地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在龍虎山腳下,張之維帶著被自己生擒,廢去手段的張恩溥看著這許久未踏足的山道,也是悵然。

  「這事我自己一個人過來就好了,你帶著孩子過來湊什麼熱鬧。」

  「無忌都三歲了還沒見過師父他老人家,而且今天是除夕啊,帶著孩子來,正好沖沖你帶的晦氣,沖沖喜。」

  「那便走吧,無忌,去見師公咯。」

  龍虎山天師府,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天師府內雖然張燈結彩,卻少了許多生氣。

  無論是作為天師的老張天師,還是其他天師府弟子,都像是在過往常的一天。

  天師府大門口,兩名道童百無聊賴掃著地,耳邊卻傳來腳步聲。

  循聲望去,便見到台階處,張之維一家三口拎著昏迷過去的張恩溥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來。

  看著張之維手裡拎著數月前那差點讓天師府傾覆的罪魁禍首,再看到張之維的面孔,兩名道童也愣住了,手中的掃把掉下,嘴巴張的老大。

  呆了好幾秒後,這才怪叫出聲。

  「哦!哦哦哦!!師父!師叔!師爺!之維師叔回來啦!!!之維師叔回來啦!!!」

  道童的聲音在天師府內環繞,給這一片死氣的天師府注入了活力。

  隨著道童的奔走,將新中國首個除夕當做往常一日的天師府弟子紛紛動身,聚集到一塊,就連老張天師也在田晉中的攙扶下快步走了出來。

  然後便看到了帶著妻兒與張恩溥的張之維站在那裡。

  在看到老張天師那蒼老的面龐後,張之維便將昏迷的張恩溥丟至一邊,朝著老張天師快步走去,然後跪下。

  「師父!不孝徒張之維回來看您了!!!」

  老張天師望著跪在自己面前,被他抱有大期望的弟子張之維,雙手顫抖,俯下身子,慢慢伸了過去。

  而在張之維身後,他的妻兒早已跟著跪下。

  老張天師是老了,可他依舊是一代宗師,只是連番打擊讓他失了心氣,這才老態盡顯。

  如今,看到當年不得已將其逐出師門的大徒弟歸來,那股失去的心氣也慢慢回來,虎目含淚,粗糙,有著老繭的雙手撫摸著已是不惑之年的張之維臉龐。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這兩位是···」

  老張天師的目光也看到了在張之維身後跪著的母子,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想親耳聽人家說。

  「師父,她叫林靜,是我的愛人,這孩子,也是我的獨子。」

  老張天師:啊?

  田晉中:啊??

  天師府一眾弟子:啊???

  張之維那平淡的話語,就這麼直接介紹自己妻兒的語氣,讓此刻在場的天師府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當年那個眼高於頂,視天下修行人於無物的張之維竟然有娶妻生子的一天?!

  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欣喜,尤其是老張天師。

  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孩子便是最好的禮物。

  「好!好!好!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啊,我是你師公啊~」

  被自己母親拉著一同跪下,只有三歲的張無忌看著眼前這個虎背熊腰,卻慈眉善目,眉眼含笑的長者,怯生生站了起來。

  用他奶聲奶氣的聲音大聲回應道:「師公,我叫張無忌,是爸爸給我取的,師公,爸爸很想你。」

  聞言,老張天師朗聲大笑。

  「好孩子,好名字,是我的無忌孩兒,起來,來,都起來。你便跟之維一樣喊我師父便成,跟他過日子,可還好?」

  老人總是這樣,隔代親。

  聽著張無忌奶聲奶氣喊自己師公,還為張之維說話,老張天師一下子就忘記了張之維這個大徒弟的存在。

  將張無忌抱起,扶起林靜,便開始關心兩人的夫妻生活。

  「回師父的話,老張可不敢欺負我,說起來,還是我把老張拿下的。」


  說到兩人的過往,林靜也是落落大方,直白了當。

  而張之維那窘迫的模樣更是讓老張天師開懷大笑。

  「那就再好不過了,可算有個能治這孽障的了。」

  「師父,我還在呢。」

  「你是?」

  「師父,咱還是先把這事給處理了吧。」

  張之維將剛才丟到一旁的張恩溥帶了過來,隨著他的真炁渡入,張恩溥醒來,便看到了田晉中等一眾曾經的同門對他怒目而視。

  也看到了抱著張無忌的老張天師一臉冷漠看著自己,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張之維也在一旁跪下,說道:「師父,恩溥的修為已經被我廢了,之維無能,沒有將天師劍和陽平治都功印收回,還請師父責罰。」

  老張天師不答,只是漠然看著此時依舊毫無悔意的張恩溥,將懷中抱著的張無忌讓林靜抱著。

  「晉中。」

  「弟子在。」

  「帶你嫂子和侄子去休息。」

  「是,嫂子,請跟我來。」

  待到林靜與張無忌離去不久,田晉中這才匆匆趕來,與張之維一同護在老張天師身旁。

  「之維。」

  「弟子在。」

  「人是你帶回來的,你覺得該怎麼處理。」

  「師父,他已被廢了修為,此生無法再修行,還請師父看在叔侄一場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將他關起來,讓他了此殘生吧。」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嗎···」

  聽著張之維的話語,老張天師反覆念叨著這八個字,緩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張恩溥面前,自始至終,老張天師也沒有再去瞧自己這個侄兒一眼。

  而是念叨幾遍之後,一掌拍出,直接打在了張恩溥天靈蓋上。

  只是一掌,張恩溥連聲悶哼都沒有,就如一灘爛泥躺在了地上,生機盡斷。

  「葬於後山陵園,不用寫他名字了。」

  「是,師父。」

  三月,在這正月未過之期,一則消息也在異人圈內如平地驚雷炸響。

  當年那被老張天師逐出師門的大弟子張之維攜妻兒歸山,重入師門。

  為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天師,統領正一,兼民俗調查局局長,四通公司華東大區負責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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