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最肥美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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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星期,放學的時候,我看到莉莉在學校後面的小巷子裡,偷偷賣東西給校外的人。」

  「好像是很貴的化妝品,那種……那種瓶子亮晶晶的,我聽她說一個就要好幾千。」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我們是學生,哪能用那麼貴的東西。我就上去勸她,跟她說這樣不好,很危險。」

  「結果……結果她特別凶地瞪著我,還警告我,讓我少管閒事,不然就讓我好看!」

  來了。

  林默的眼底,閃過一抹瞭然。

  栽贓嫁禍的動機,有了。邪氣侵染的源頭,也對上了。

  那些所謂的「很貴的化妝品」,十有八九,就是侵蝕人心的邪物。

  而莉莉,不過是一個被邪物控制了心智,用來完成這個「儀式」的棋子。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王曉雅。

  這個品學兼優,心性純淨,擁有著極強正面能量的女孩。

  他們要的,不是那塊玉佩。

  他們要的,是毀掉王曉雅,讓她在無盡的冤屈、憤怒和絕望中,滋生出最濃烈的怨氣,成為他們「怨氣牧場」里,最肥美的「羔羊」。

  好一招惡毒的陽謀。

  林默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但他放在桌下的那隻手,指節卻微微收緊。

  他用拇指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的骨節。

  這是一個他內心殺意涌動時,下意識的動作。

  蘇婉曾說,他這人,骨子裡跟他那個當兵的爹一模一樣,平時看著懶懶散散,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可一旦觸碰到他的底線,那股子護短的狠勁,比誰都烈。

  而「欺負孩子」,恰恰就是他林默的底線之一。

  「我知道了。」

  林默將日記本收回公文包,站起身。

  會見時間到了。

  王曉雅也跟著站起來,小臉上寫滿了不安和緊張。

  「林律師,我……我真的能出去嗎?」

  「能。」

  林默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卻擲地有聲。他走到女孩面前,伸出了手。

  「別怕。」

  王曉雅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了林默寬大而溫暖的掌心裡。

  就在兩人手掌握住的瞬間,林默的拇指,以一種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女孩的掌心,飛快地畫下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

  那是一個小小的「安心符」。

  以他自身的精純靈力為引,以天地正氣為墨。

  符文成型的剎那,一縷微弱到只有靈體才能感知的金光,在王曉雅的掌心一閃而逝,隨即沒入她的皮膚,消失不見。

  一股暖流,瞬間從掌心傳遍全身。

  那感覺,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喝下了一碗滾燙的薑湯。

  連日來的恐懼、委屈、冰冷和絕望,仿佛在這一刻,被這股暖意盡數驅散。

  王曉雅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她能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林默。

  眼前的這個大哥哥,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微笑,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錯覺。

  但王曉雅知道,不是。

  她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那是希望的光。

  林默鬆開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回去後,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身,走向門口,留給女孩一個挺拔而可靠的背影。

  「我會找到證據,證明你的清白。」

  門,在他身後關上。

  林默臉上的溫和,再一次褪去。

  他走在來時的那條白色走廊上,這一次,他不再掩飾自己的目光。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一台最精密的掃描儀,冷冷地掃過兩側那些「秩序維護隊」的成員,掃過牆壁上那些冰冷的監控探頭,最後,落向走廊的盡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一群被線牽著的木偶,也敢在我面前玩聊齋?」

  「等著。」

  「你家的『牧場』,小爺我……拆定了。」

  第七看管處的大門,在林默身後緩緩關閉。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像是一道分界線。

  門內是壓抑的白色與消毒水的氣味,是怨氣凝結的牧場。

  門外,是九月的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微風拂過,帶來了屬於人間的,青草與塵土的鮮活氣息。

  林默站在台階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讓瞳孔適應這久違的光明。

  他臉上的冷冽與嘲弄,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副溫和無害的律師面具所覆蓋。

  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還殘留著一絲尚未散盡的寒意,像極地冰川下奔涌的暗流。

  「牧場……」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弧度。

  「既然是牧場,那總得有個牧場主。」

  「不知道這牧場主的肉,剁碎了餵狗,狗會不會嫌棄?」

  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領帶,那動作優雅而從容,仿佛剛才那個心裡盤算著如何「拆骨餵狗」的狠人,只是一個錯覺。

  他走到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打開,他彎腰坐了進去。

  「師傅,去啟明中學。」

  ……

  啟明中學。

  下午兩點,正是課間操時間。

  操場上,上千名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正隨著廣播裡那首萬年不變的《時代在召喚》,做著伸展運動。

  青春的荷爾蒙與汗水的氣味,在空氣中肆意揮灑。

  教學樓里,傳來值日生打鬧的笑聲和老師的呵斥聲。

  陽光,綠樹,朝氣蓬勃的少年少女。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那麼美好。

  但在林默的「靈視」之中,這片看似祥和的校園上空,卻漂浮著一層淡淡的,肉眼不可見的灰黑色霧氣。

  那霧氣很薄,像清晨的霾,帶著一絲絲陰冷與躁動。

  它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穹頂,籠罩著整個校園,緩慢而堅定地,從這些懵懂無知的學生身上,汲取著那些名為「嫉妒」「攀比」「焦慮」的負面情緒。

  這所學校,也是「牧場」的一部分。

  或者說,是「牧場」的前端,一個專門培育「飼料」的溫床。

  林默站在校門口,以「王曉雅的委託律師」身份,順利登記進入。

  他沒有急著去搜尋什麼線索,而是像個來懷舊的畢業生一樣,不緊不慢地在校園裡踱步。

  他的目光掃過宣傳欄里優秀學生的光榮榜,掃過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少年,最後,落在了初二教學樓的指示牌上。

  找到王曉雅的班主任,並不難。

  教師辦公室里,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髮際線岌岌可危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腦屏幕唉聲嘆氣。

  他就是張老師。

  聽到林默的來意,張老師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了公式化的惋惜與無奈。

  「唉,林律師,你請坐。」

  他給林默倒了杯茶,茶葉末子在渾濁的茶水裡上下翻滾。

  「王曉雅這孩子,我還是了解的。平時學習刻苦,性格也文靜,說實話,我真不相信她會偷東西。」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很痛心。

  林默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

  「但是……」張老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為難,「莉莉同學一口咬定,說親眼看到曉雅在她座位旁邊轉悠過,而且,那塊玉佩,也是從曉雅的書包里當場搜出來的。人證物證俱在,我……我也不好說什麼啊。」

  林默的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張老師,案發的時候,您在教室嗎?」

  「當時是課間,我在辦公室備課,準備下一堂的教案。」張老師搖了搖頭,「現在的孩子,太鬧騰了,一個班五十多個人,我哪裡看得過來。」


  「那班裡其他的同學呢?有沒有人看到當時具體是什麼情況?」林默繼續追問,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張老師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

  「我問過了。大部分同學都說沒注意。有幾個跟莉莉關係好的,都說支持莉莉的說法。」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

  「林律師,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莉莉那孩子,她爸爸是咱們學校的校董之一,家裡條件非常好。她在班裡,人緣也好,說話有分量。您懂我的意思吧?」

  林默懂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我懂了。謝謝您,張老師,打擾了。」

  張老師如釋重負,連忙起身相送。

  走出辦公室,林默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教書育人?

  不。

  這位張老師教給學生的,是這個社會上最現實,也最殘酷的一課。

  ——趨利避害,明哲保身。

  他沒有再去找別的老師,因為他知道,那只會得到同樣的結果。

  林默信步走到初二教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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