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日記本上的怨氣
第七看管處？！
林默握著手機的指關節，不自覺地微微泛白。
他臉上那份因收到喜糖而帶來的溫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井無波的深沉。
工作室里快活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您先別掛電話，到我工作室來一趟，我們當面談。」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像一隻沉穩有力的手，隔著電波，按住了電話那頭那個母親幾近崩潰的情緒。
「地址是……」
掛斷電話，林默將那顆還帶著李翠蓮體溫的喜糖，輕輕放進嘴裡。
花生的酥脆，糖衣的甜膩，在舌尖化開。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默哥，又來活了？」
趙大膽看他臉色不對，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林默此刻連嘴角都懶得揚一下。
他只是緩緩轉動著手裡的紫砂杯，看著杯中沉浮的龍井茶葉，答非所問。
「大明，幫我查個地方。」
「第七看管處。」
趙大膽嘿嘿一笑，拍著胸脯坐回自己的電腦前。
「得嘞！」
……
半小時後，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工作室。
來人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樸素的教師款連衣裙，頭髮有些凌亂，眼眶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
她就是王秀蘭。
一看到林默，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眼淚又一次決堤。
「林林律師……」
「王大姐，坐下說。」
林默親自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她顫抖的手中。
他的動作不快，卻很穩，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王秀蘭捧著水杯，掌心的溫度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工作室里還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水果糖的甜香，但這股甜意，卻絲毫無法沖淡她心頭的苦澀。
「林律師，我女兒曉雅，她真的被關在那個『看管處』三天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像被雨水打濕的紙巾，一抽一抽地貼在林默耳邊。
「他們說她偷了同學的玉佩，可曉雅不是那樣的孩子啊！」
林默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全新的記錄本和一支鋼筆，「咔噠」一聲，筆尖彈出。
「您別急，慢慢說。」
「曉雅多大？玉佩是什麼樣子？『看管處』憑什麼認定是她偷的？」
他的聲音平靜，條理清晰，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正在精準地剖析病灶。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她住在城南的教師家屬院，丈夫也是老師，女兒王曉雅今年十二歲，品學兼優，在市重點中學讀初一。
三天前，課間休息時，班裡一個叫莉莉的女孩，突然哭喊著說她外婆留下的遺物玉佩不見了。
據說那玉佩是塊老坑的冰種翡翠，價值不菲。
事情很快鬧大。
幾個同學站出來「作證」，說看到曉雅課間曾在莉莉的座位附近逗留過。
然後，秩序維護隊的人就來了。
他們甚至沒有通知老師，直接衝進教室，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翻查王曉雅的書包。
最終，在書包的夾層里，找到了那塊玉佩。
「人贓並獲！」
王秀蘭模仿著當時那些人的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與屈辱。
「他們就說了這四個字，根本不聽我們解釋！就把曉雅帶走了！」
「曉雅哭著說她從沒見過那玉佩，一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可『看管處』的人說她狡辯，還說……還說要送她去『少年管教所』……」
說到這裡，王秀蘭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林律師，曉雅年年都是三好學生，牆上貼滿了獎狀，她怎麼可能去偷東西啊！」
林默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噠。
噠。
噠。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將城市的輪廓勾勒得光怪陸離。
而在這片光亮之下，某些陰影，正在悄然滋生。
「秩序維護隊……看管處……少年管教處……」
林默在記錄本上寫下這幾個詞，眼眸深邃。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看向王秀蘭。
「您有帶曉雅的東西嗎？」
「比如她常用的文具、課本之類的。」
「啊？」王秀蘭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有些不解。
但她還是連忙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可愛的卡通兔子。
「這是……這是她的日記本，她天天都寫的，您看……」
林默接過筆記本。
入手，是一股屬於少女的淡淡馨香。
他翻開日記本，紙頁上是娟秀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十二歲女孩簡單而純粹的世界。
「今天數學測驗又是第一名，開心！」
「媽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
「下個星期的航模比賽，一定要拿到冠軍！」
字裡行間，滿是一個積極向上的陽光少女，對未來的憧憬。
林默一頁一頁地翻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直到，他翻到了案發那一天的頁面。
那一頁，只寫了半句話。
「今天天氣很好，我想……」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留下一個潦草的墨點，仿佛主人在寫下它的時候，被什麼事情突然打斷。
也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這個墨點的瞬間——
一股陰冷的、針刺般的涼意，毫無徵兆地從那張薄薄的紙頁上滲透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數九寒天，赤手握住了一塊從冰窖里取出的鐵！
涼意順著他的指尖，閃電般竄上他的手臂，直衝天靈蓋！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怨氣。
如此純粹，又如此濃烈的怨氣。這不是一個十二歲少女該有的情緒。
他不動聲色，仿佛只是被紙張的邊緣劃了一下，指尖輕輕一彈，便將那股陰冷之氣震散。
然後，他「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王大姐，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明天，我會以王曉雅的代理律師身份，去『第七看管處』見她。」
「您在家等我消息，不要再跟任何人接觸。」
王秀蘭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用力地點著頭，千恩萬謝。
林默親自將她送到門口。
就在王秀蘭轉身離開，工作室的玻璃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借著走廊的燈光，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粉色的日記本封面上。
那隻活潑可愛的卡通兔子圖案邊緣，正縈繞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如煙似霧，若有若無，帶著一股子腐朽與邪祟的味道。
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在林默這位「律政天師」的眼中，它比黑夜裡的探照燈還要刺眼。
門，關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
林默握著手機的指關節，不自覺地微微泛白。
他臉上那份因收到喜糖而帶來的溫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井無波的深沉。
工作室里快活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您先別掛電話，到我工作室來一趟，我們當面談。」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像一隻沉穩有力的手，隔著電波，按住了電話那頭那個母親幾近崩潰的情緒。
「地址是……」
掛斷電話，林默將那顆還帶著李翠蓮體溫的喜糖，輕輕放進嘴裡。
花生的酥脆，糖衣的甜膩，在舌尖化開。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冷。
「默哥，又來活了？」
趙大膽看他臉色不對，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
林默此刻連嘴角都懶得揚一下。
他只是緩緩轉動著手裡的紫砂杯，看著杯中沉浮的龍井茶葉，答非所問。
「大明，幫我查個地方。」
「第七看管處。」
趙大膽嘿嘿一笑，拍著胸脯坐回自己的電腦前。
「得嘞！」
……
半小時後，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工作室。
來人是個中年女人，穿著樸素的教師款連衣裙，頭髮有些凌亂，眼眶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
她就是王秀蘭。
一看到林默，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眼淚又一次決堤。
「林林律師……」
「王大姐，坐下說。」
林默親自給她倒了杯溫水，遞到她顫抖的手中。
他的動作不快，卻很穩，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王秀蘭捧著水杯，掌心的溫度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工作室里還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水果糖的甜香，但這股甜意，卻絲毫無法沖淡她心頭的苦澀。
「林律師，我女兒曉雅，她真的被關在那個『看管處』三天了！」
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像被雨水打濕的紙巾，一抽一抽地貼在林默耳邊。
「他們說她偷了同學的玉佩，可曉雅不是那樣的孩子啊！」
林默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全新的記錄本和一支鋼筆，「咔噠」一聲，筆尖彈出。
「您別急，慢慢說。」
「曉雅多大？玉佩是什麼樣子？『看管處』憑什麼認定是她偷的？」
他的聲音平靜，條理清晰，像一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正在精準地剖析病灶。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
她住在城南的教師家屬院，丈夫也是老師，女兒王曉雅今年十二歲，品學兼優，在市重點中學讀初一。
三天前，課間休息時，班裡一個叫莉莉的女孩，突然哭喊著說她外婆留下的遺物玉佩不見了。
據說那玉佩是塊老坑的冰種翡翠，價值不菲。
事情很快鬧大。
幾個同學站出來「作證」，說看到曉雅課間曾在莉莉的座位附近逗留過。
然後，秩序維護隊的人就來了。
他們甚至沒有通知老師，直接衝進教室，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翻查王曉雅的書包。
最終，在書包的夾層里，找到了那塊玉佩。
「人贓並獲！」
王秀蘭模仿著當時那些人的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與屈辱。
「他們就說了這四個字，根本不聽我們解釋！就把曉雅帶走了！」
「曉雅哭著說她從沒見過那玉佩，一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的。可『看管處』的人說她狡辯，還說……還說要送她去『少年管教所』……」
說到這裡，王秀蘭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林律師，曉雅年年都是三好學生，牆上貼滿了獎狀，她怎麼可能去偷東西啊！」
林默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噠。
噠。
噠。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已經暗了下來。
華燈初上，將城市的輪廓勾勒得光怪陸離。
而在這片光亮之下，某些陰影，正在悄然滋生。
「秩序維護隊……看管處……少年管教處……」
林默在記錄本上寫下這幾個詞，眼眸深邃。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看向王秀蘭。
「您有帶曉雅的東西嗎？」
「比如她常用的文具、課本之類的。」
「啊？」王秀蘭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有些不解。
但她還是連忙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粉色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可愛的卡通兔子。
「這是……這是她的日記本，她天天都寫的，您看……」
林默接過筆記本。
入手，是一股屬於少女的淡淡馨香。
他翻開日記本，紙頁上是娟秀工整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十二歲女孩簡單而純粹的世界。
「今天數學測驗又是第一名，開心！」
「媽媽做的紅燒肉最好吃了。」
「下個星期的航模比賽，一定要拿到冠軍！」
字裡行間，滿是一個積極向上的陽光少女，對未來的憧憬。
林默一頁一頁地翻著，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直到，他翻到了案發那一天的頁面。
那一頁，只寫了半句話。
「今天天氣很好，我想……」
字跡到這裡，戛然而止，留下一個潦草的墨點，仿佛主人在寫下它的時候，被什麼事情突然打斷。
也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這個墨點的瞬間——
一股陰冷的、針刺般的涼意，毫無徵兆地從那張薄薄的紙頁上滲透出來！
那感覺，就像是數九寒天，赤手握住了一塊從冰窖里取出的鐵！
涼意順著他的指尖，閃電般竄上他的手臂，直衝天靈蓋！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怨氣。
如此純粹，又如此濃烈的怨氣。這不是一個十二歲少女該有的情緒。
他不動聲色，仿佛只是被紙張的邊緣劃了一下，指尖輕輕一彈，便將那股陰冷之氣震散。
然後，他「啪」的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王大姐，我知道了。」
他的聲音依舊沉穩。
「明天，我會以王曉雅的代理律師身份，去『第七看管處』見她。」
「您在家等我消息，不要再跟任何人接觸。」
王秀蘭看著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用力地點著頭，千恩萬謝。
林默親自將她送到門口。
就在王秀蘭轉身離開，工作室的玻璃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借著走廊的燈光，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粉色的日記本封面上。
那隻活潑可愛的卡通兔子圖案邊緣，正縈繞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黑氣。
那黑氣如煙似霧，若有若無，帶著一股子腐朽與邪祟的味道。
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在林默這位「律政天師」的眼中，它比黑夜裡的探照燈還要刺眼。
門，關上了。
林默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