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瞎貓碰上死老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默拎著那包用舊報紙裹著的茶葉,走出法院大門。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他微微眯起了眼。

  身後,是莊嚴肅穆的法院大樓,冰冷的法律條文在這裡被賦予了溫度。

  遠處,是那群剛剛贏了官司,正相互攙扶著,一邊抹淚一邊大笑的農民工兄弟。

  他們的笑聲粗獷,卻比任何樂器演奏出的旋律都動聽。

  林默嘴角不自覺地又往上翹了翹。

  他那間「默法律師工作室」,聽起來神神叨叨,幹的事兒,好像還真有點意思。

  無論是用《法典》捍衛正義,還是用符籙撬開真相,最終看到的,都是這些普通人臉上最真摯的笑。

  這種感覺……

  嗯,真不賴。

  他正準備打車回工作室,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趙大膽,趙大明。

  林默按下接聽鍵。

  「喂,默子,你在哪兒呢?」電話那頭傳來趙大膽略帶興奮的聲音,背景里還夾雜著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剛從法院出來。」林默言簡意賅。

  「贏了?」

  「嗯。」

  「我就知道!」趙大明嘿嘿一笑,「你出馬,哪還有輸的道理?對了,跟你說個事兒,李翠蓮大媽那個案子,今天宣判。」

  林默腳步一頓。

  「幾點?」

  「就現在,估計快開始了。第一法庭。」趙大明頓了頓,壓低聲音,「我查了下,今天旁聽席上,來了不少老城區的街坊鄰居,估計都是去給李大媽扎場子的。」

  「知道了。」

  林默掛斷電話,轉身,毫不猶豫地重新走進了法院大樓。

  ……

  安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法庭。

  這裡的氣氛,比剛才的第三法庭還要壓抑幾分。

  旁聽席上,黑壓壓地坐了十幾號人,大多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神情緊張地望著原告席。

  他們是老城區的街坊,是看著李翠蓮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的鄰居。

  今天,他們自發地來了。

  不為別的,就為給這個苦了一輩子的老姐姐,壯壯膽氣。

  原告席上,李翠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

  她的背挺得筆直,但那雙緊緊攥在一起的手,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手心裡,是林默開庭前給她的那張鎮宅符。

  符紙已經被緊張的汗水浸得有些濡濕,軟塌塌地貼在掌心,卻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

  在旁聽席的角落裡,一個身材壯碩,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他是王伍貴,李翠蓮的男人。

  一個在工地上搬了一輩子磚,只信力氣不信命的倔老頭。

  對於林默,自從那天從道場回來後,他終於想明白,這姓林的就是個玩雜耍,玩小把戲的,所以打心眼兒里瞧不上。

  什麼「道場律師」?

  不就是個會畫兩筆鬼畫符,耍點嘴皮子的小年輕嗎?

  自己的婆娘被他忽悠得五迷三道,天天把那個姓林的掛在嘴邊,說什麼「林律師有本事」。

  本事?

  他王伍貴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本事多了去了。

  能從包工頭手裡要回血汗錢的,那叫本事。能讓自家娃兒在城裡站穩腳跟的,那叫本事。

  一個只會裝神弄鬼的「律師」,能有什麼真本事?

  他今天來,就是要親眼看看,這個小年輕到底能耍出什麼花樣。

  要是敢騙他家婆娘,他這雙搬了幾十年磚的拳頭,可不是吃素的。

  「咚!」

  法槌落下,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法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審判長扶了扶眼鏡,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而威嚴。


  「現對原告張誠訴李翠蓮、恆通勞務公司勞動糾紛一案,進行宣判。」

  李翠蓮的身子猛地一顫,攥著符紙的手,又緊了幾分。

  王伍貴也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眼神銳利如鷹。

  「經本庭審理查明,張誠提供的監控錄像存在剪輯痕跡,其聲稱的『宋代青釉刻花瓶』經鑑定為現代仿品,價值與索賠金額嚴重不符,其行為已涉嫌敲詐勒索。」

  「李翠蓮在工作期間受傷,恆通勞務公司未盡到安全保障義務,且存在拖欠工資、非法解除勞動合同等行為。」

  審判長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迴蕩在法庭之內。

  每說一句,旁聽席上街坊們的腰杆就挺直一分。被告席上,張誠的臉色,則難看一分。

  「依據《勞動合同法》《工傷保險條例》相關規定,本庭判決如下:」

  審判長頓了頓,提高了音量。

  「一、被告李翠蓮無需對花瓶破損承擔任何賠償責任!」

  「嘩——」

  旁聽席上,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叫好聲。

  李翠蓮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二、張誠、恆通勞務公司,於本判決生效後三日內,一次性支付原告李翠蓮工傷賠償金,共計人民幣五千元整!」

  「三、張誠、恆通勞務公司,於本判決生效後三日內,支付原告李翠蓮拖欠工資,共計人民幣三千六百元整!」

  「以上款項,合計人民幣八千六百元,立即執行!」

  「咚!」

  法槌再次落下,一錘定音!

  整個法庭,靜默了足足三秒。

  隨後,李翠蓮再也控制不住,捂住臉,「嗚」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里,有委屈,有辛酸,有壓抑了半輩子的苦楚。

  但更多的,是釋放,是解脫,是沉冤得雪的暢快!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從她那飽經風霜的指縫間,不斷地湧出。

  「好!判得好!」

  「李大媽總算是熬出頭了!」

  旁聽席上的街坊們,再也忍不住了,紛紛站起來,用力地鼓掌。

  掌聲,熱烈而真誠,在這莊嚴的法庭里,顯得格外動人。

  角落裡,王伍貴那張緊繃的臉,也終於鬆動了。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婆娘,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竟也有些發熱。

  他哼了一聲,撇過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還行。」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釋然。

  「什麼叫還行!」

  李翠蓮已經止住了哭,一邊抹眼淚,一邊嗔怪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人家林律師幫咱們主持了公道,你就說個還行?」

  王伍貴乜斜了她一眼,倔脾氣又上來了。

  「你懂個啥!這是法庭,是國家的法律幫咱們主持公道!他姓林的,不過是恰好接了這個案子,走了狗屎運,這叫瞎貓碰上死耗子!」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屑。

  「再說了,他除了會畫個騙人的鬼畫符,會變個戲法,還會什麼?正經本事沒見著,裝神弄鬼的玩意兒倒是一套一套的。」

  另一邊,張誠臉色鐵青,像死了親爹一樣。

  兩名穿著制服的「秩序維護隊」隊員走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他。

  「張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你涉嫌敲詐勒索和偽造證據,需要接受進一步調查。」

  張誠掙扎了兩下,沒掙開。

  他被押著從林默身邊走過時,腳步猛地一頓,轉過頭,用一雙淬了毒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林默。

  那眼神,仿佛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人。

  「小子,你給我等著!這事兒,沒完!」

  林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公文包,仿佛沒聽見一般。

  這種程度的威脅,對他來說,連噪音都算不上。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