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開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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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十一點。

  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霓虹燈在冰冷的建築森林裡無聲地閃爍。

  環球中心大廈,這棟白日裡金碧輝煌的地標,此刻像一座巨大的黑色墓碑,矗在市中心。

  一道黑影,貼著牆根的陰影,靈巧地繞過了正門昏昏欲睡的保安,像只夜行的狸貓,閃身沒入了消防通道。

  是林默。

  他換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運動服,鴨舌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線條分明的下巴。

  白天那副人畜無害的大學生模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入黑夜的沉靜與鋒利。

  消防通道里,聲控燈壞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默不慌不忙,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在絕對的黑暗中,精準地一步步踏上冰冷的台階。

  他沒有去十七樓。

  監控里,李翠蓮是在十七樓出的事,但張誠的辦公室,在十五樓。

  十五樓,才是源頭。

  樓梯間的門被他輕輕推開一條縫,走廊里的應急燈投射出慘白的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細又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就像是海鮮市場收攤後,沒打掃乾淨的味道,混雜著一絲腐爛的甜膩。

  林默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氣味。

  這是怨氣。

  濃郁到足以影響現實物質世界的怨氣。

  他順著氣味,一步步走向走廊盡頭。

  恆通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不知為什麼,門牌上,「張誠」兩個字在慘白的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門虛掩著。

  一條細細的門縫,像一隻窺探的眼睛。

  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郁的腥臭,還夾雜著一陣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野獸在喉嚨里低吼,充滿了無盡的痛苦和怨毒。

  林默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

  符紙上,用硃砂繪製著繁複而玄奧的紋路,是他第一次用那硯台畫的「開眼符」。

  這玩意兒,用他老媽的話說,就是給凡夫俗子的眼睛裝個「靈視插件」,能看見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當然,副作用是耗費精神,看久了容易眼花。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符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

  然後,用力捏碎!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仿佛空氣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那張符紙瞬間化作一捧金色的粉末,如同擁有生命般,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雙眼。

  林默閉上眼,再猛地睜開!

  轟!

  眼前的世界,變了。

  整個世界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

  原本乾淨的空氣中,此刻漂浮著無數淡灰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如同有生命的塵埃。

  走廊的牆角,蜷縮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影子,它們像受驚的兔子,在林默看過去的一瞬間,就「嗖」地一下縮回了牆壁的陰影里。

  這些,都是這棟大樓里日積月累沉澱下來的、無意識的負面情緒和殘魂。

  平時無害,但此刻,它們都在瑟瑟發抖,像是在畏懼著什麼。

  綁定硯台後林默就是硯台的主人,用它畫的東西,果然非同一般。

  林默的視線,穿過那道門縫,投向辦公室內部。

  辦公室的正中央,就是那個在監控里碎裂的花瓶的位置。

  此刻,那裡站著一個女人,一個穿著緊身旗袍的女人。

  她梳著三十年代電影裡那種精緻的波浪捲髮,一身暗紅色的旗袍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旗袍的領口,用金線繡著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

  只是,在那對恩愛的鴛鴦之上,她的脖頸處,有一圈深得發黑的紫痕,像一道猙獰的項圈,死死地勒在那裡。


  她背對著林默,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她那單薄的肩膀,正隨著那壓抑的嗚咽聲,一下一下地劇烈抽動。

  而那股讓林默皺眉的腥臭味,正是從她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那不是味道。

  那是怨氣凝結到了極致,開始扭曲嗅覺感知的表現。

  李翠蓮聞到的,就是這個。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緩緩推開門,腳掌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接著從腰後,抽出一把東西。

  那是一柄不過七寸長的匕首,通體由桃木雕刻而成,刀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這是他老爸給他的,也是他目前為數不多的防身法器。

  據說,這桃木取自雷擊過的百年桃樹芯,陽氣極重,專克陰邪。

  「你是誰?」

  林默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辦公室里,卻如同驚雷。

  那嗚咽聲戛然而止。

  穿著旗袍的女人,身體猛地一僵。

  然後,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來。

  林默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一張怎樣慘白的臉?

  白得像一張浸透了水的宣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此刻,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漆黑。

  兩行血淚,正從那漆黑的眼眶中緩緩流下,划過她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暗紅色的旗袍上,洇開一朵朵更深的、如同墨點的花。

  「他……欠我的……」

  她的嘴唇開合著,發出的聲音空洞而怨毒,像是從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傳出來的。

  「他……該……還……」

  林默的視線,落在了她旗袍領口那對金線鴛鴦上。

  他想起了技術部小張的八卦——張誠那個愛穿旗袍、喜歡在衣服上繡鴛鴦的前女友。

  一切都對上了。

  「你是張誠的女朋友?」

  林默握緊了手中的桃木匕首,沉聲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提到「張誠」兩個字,女人的情緒像是被瞬間點燃的炸藥!

  「女朋友?呵呵……呵呵呵呵……」

  她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刺耳,充滿了瘋狂和絕望。

  「我被他害死在這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無比尖利,帶著能刺穿耳膜的怨恨。

  「他騙光了我所有的錢!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全被他騙走了!」

  「我來找他理論,求他還我錢……他不肯!他還推我!」

  女人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周圍那些灰色的霧氣,仿佛受到了召喚,瘋狂地向她湧來,讓她的身影開始變得扭曲、模糊。

  「我的頭……撞在了桌角上……好疼啊……」

  她伸出慘白的手,指著辦公室角落裡那張紅木辦公桌的桌角。

  「我的血……我流了好多血……」

  「他沒有救我……他看著我死……然後把我……把我……」

  「他必須還我錢!!」

  「還我命來——!!」

  最後一聲嘶吼,已經不似人聲!

  轟!

  以她為中心,一股黑色的氣浪猛然炸開!

  周圍的霧氣瞬間變得濃稠如墨,辦公室里的桌椅文件,被這股無形的氣浪衝擊得「嘩啦啦」作響!

  女人的身影在濃霧中急速扭曲、膨脹,那身優雅的旗袍被撐得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由純粹怨氣構成的、不斷蠕動的巨大黑影!

  那張慘白的臉,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霧中死死地盯著林默。

  那是她怨念所化的眼睛!

  林默臉色一凝,腳下猛地一錯,身體如同一張繃緊的弓,瞬間後退半步,手中的桃木匕首橫在胸前,擺出了一個防禦的架勢。


  他知道,今晚這事,沒法善了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怨靈作祟,而是即將化為厲鬼的徵兆!

  一旦讓她徹底成型,別說這棟寫字樓,恐怕方圓幾里之內,都要不得安寧!

  「執念太深,已入魔障。」

  林默低聲自語,眼神卻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看來,今天這『陰陽調解』,得用物理方式進行了。」

  他左手悄悄探入褲兜,指尖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物事。

  那是一枚銅錢。

  一枚刻著「道法自然」的五帝錢。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黑霧中,那兩點猩紅的光芒鎖定了林默,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撲面而來!

  大戰,一觸即發!

  林默毫不退縮。女人眼裡的光芒卻突然暗了下來。

  「你有法器在手,我鬥不過你。可我與你無怨無仇,為何追殺至此?「

  林默告訴她:「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追殺你,只為追尋事件的真相……」

  見對方並未作惡,他也及時收手。

  「我可以幫你討回公道,但你不能再害人。李翠蓮是無辜的。」

  女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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