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太虛決戰(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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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戰場的另一端,戰況同樣激烈。

  小十九此刻迎上了兩名太一境後期強者,她的頭頂上方,鴻蒙陰陽大磨盤,正無聲懸浮。

  磨盤非金非石,通體流轉著最原始的混沌光澤,磨盤緩緩逆向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散發出令萬物歸墟、重歸混沌的磅礴道韻。

  隨著磨盤轉動,純粹的黑白二氣如潮水般湧出,竟將她所處的這片廣袤混沌虛空,都浸染成了純粹的黑白二色世界!

  色彩在此失去意義,唯有「陰」與「陽」這兩種最本源的對立與統一概念,統治著一切。

  她的兩名對手,氣息截然相反,卻形成了詭異的互補。

  來自紀家的紀寒川,主修極寒冰魄大道,已臻後期之境。

  他面容冷峻,周身繚繞著能將神魂凍結的藍色寒霧,手中托著一面晶瑩剔透、宛如萬載玄冰雕琢的鴻蒙玄冰鑒。

  寶鑑光芒閃爍間,恐怖的「絕對零度」道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混沌之氣被凍成絢爛的冰晶飄帶,時間流速變得極為緩慢,空間結構脆化易碎,連無形的大道波紋都仿佛要被凍結凝固。

  另一名來自盧家的盧炎陽,則執掌焚天烈火大道,同為後期。

  他赤發如火,眼瞳中仿佛有恆星在燃燒,手持一桿獵獵招展的鴻蒙離火旗。

  旗面揮動,焚盡萬物的鴻蒙離火化作無邊火海肆虐,其高溫足以瞬間氣化星辰,灼燒大道法則,讓一切存在歸於熾熱的虛無。

  冰與火,本是極端相剋之力。

  但此刻,在這生死戰場上,兩人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紀寒川的玄冰鑒釋放出凍結萬古的藍色寒潮,自左側席捲;盧炎陽的離火旗揮灑出焚滅諸天的赤色火海,自右側撲來。

  兩者並未相互抵消,反而在某種精妙的控制下,於小十九前方不遠處,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卻又緊密相連的「冰火兩重天」毀滅領域!

  寒潮與火海交織的邊緣,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那是極寒與極熱對沖產生的、足以湮滅物質的混沌亂流。

  這道混合領域帶著冰火相激產生的加倍破壞力,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向小十九碾壓而來,勢要將她連同那陰陽磨盤一同凍結再焚毀,徹底磨滅!

  面對這冰火合擊的絕殺之勢,小十九清冷如玉的面容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她甚至沒有去看懷中那柄似乎隨時會出鞘的劍,只是輕輕抬起了縴手,對著頭頂的鴻蒙陰陽大磨盤,虛虛一按。

  「陰陽逆亂,萬法歸墟。」

  清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韻律。

  隨著她話音落下,那原本逆向緩緩轉動的陰陽大磨盤,轉速驟然提升!

  不再是之前的悠然,而是帶著一種吞噬、碾磨、歸化萬物的霸道意志!

  磨盤上方純白的「陽盤」光芒大盛,散發出比盧炎陽的離火更為古老、更為本源的鴻蒙太陽道韻;下方玄黑的「陰盤」則幽光深邃,瀰漫出比紀寒川的玄冰更為終極、更為純粹的鴻蒙太陰寒意。

  當紀寒川那足以凍結時空的「玄冰絕域」寒氣,率先觸及磨盤下方時,並未能將其冰封。

  相反,那些藍色寒潮如同百川歸海,被磨盤陰盤散發出的、更高層次的「太陰之力」毫無阻礙地牽引、吸納、同化!

  那浩蕩寒潮,竟成了滋養陰盤的補品!

  另一邊,盧炎陽焚天煮海的鴻蒙離火,在沖入磨盤上方區域時,遭遇了同樣的命運。

  熾熱的火焰非但未能點燃陽盤,反而被那輪宛如微型太陽的陽盤所吸引、吞噬、融合!

  火焰落入更大的火源之中,自然悄無聲息地匯入其中。

  紀寒川與盧炎陽臉色同時大變!

  他們感受到自己與法寶之間的聯繫正在劇烈波動,釋放出的本源大道之力,竟如泥牛入海,不僅未能傷敵,反而在迅速流失!

  「不好!她的陰陽大道位格太高,在吞噬我們的道則!」紀寒川厲聲道。

  「不能讓她繼續下去!合力,破了她這磨盤!」盧炎陽眼中閃過狠色。

  兩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後期強者,瞬間改變策略。

  只見紀寒川與盧炎陽同時噴出一口精血,分別落在玄冰鑒與離火旗上。

  兩件鴻蒙靈寶頓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嗡嗡震顫!

  緊接著,兩人做了一個令小十九都微微側目的舉動——他們竟主動引導原本相剋的冰火之力,開始強行融合!

  這不是簡單的能量疊加,而是大道層面的危險嘗試。

  極寒的冰魄道則與熾烈的離火道則,在兩人不惜代價的操控與精血為引下,於虛空某一點發生了劇烈無比的對撞與湮滅!

  但這種湮滅並非消散,而是在毀滅的極致中,催生出了一絲更加恐怖、更加本質的力量——冰火寂滅道韻!

  一道灰濛濛、毫不起眼、卻讓周圍混沌都自動退避三舍的毀滅洪流誕生了。

  它仿佛失去了「冷」與「熱」的具體屬性,只剩下最純粹的「終結」與「寂滅」之意。

  洪流所過之處,萬物不存,連「存在」本身的概念都在迅速淡化,仿佛要將一切拖回連混沌都不曾有的「無」之狀態。

  這是兩人燃燒部分大道本源才催發出的搏命一擊,威力已然隱隱超脫了太一境後期的範疇,觸摸到了一絲「道源」的邊緣!

  「倒是有些新意。」

  小十九美眸中首次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那是見到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時才有的神色。

  這冰火寂滅之力,確實有威脅到她陰陽磨盤的資格。

  她不敢怠慢,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玄奧的古印,清喝道:「陰陽合一,混沌初開!」

  頭頂那原本高速逆向旋轉、分化陰陽的磨盤,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上下兩盤不再分離,而是帶著殘影,轟然對撞、融合!

  並非簡單的疊加,而是「陰」與「陽」這兩種對立本源的逆向追溯與交融。

  純白與玄黑的光華瘋狂交織、湮滅、再生,最終化作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混沌色漩渦!

  這漩渦內部,再無陰陽之分,仿佛回到了鴻蒙未判、天地未開之前,那一片混沌莫名的原始狀態。

  混沌漩渦靜靜旋轉,散發著「容納一切」、「演化一切」、「亦是終結一切」的古老氣息。

  就在此時,那道灰濛濛的冰火寂滅洪流,攜帶著紀寒川與盧炎陽的決死意志與大半本源,狠狠撞入了混沌漩渦之中!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並未發生。

  那足以寂滅萬物的洪流,在觸及混沌漩渦邊緣的剎那,就像一滴水匯入了無邊大海。

  混沌漩渦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表面泛起幾圈細微的漣漪,旋即便恢復了平靜。

  那恐怖的寂滅道韻,竟被混沌漩渦無聲無息地包容、分解、化為了最基礎的無屬性混沌元氣,成為了漩渦壯大自身的一縷養分。

  「這不可能!」

  紀寒川與盧炎陽同時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盡褪,氣息因本源燃燒和極度震驚而劇烈萎靡。

  他們搏命的一擊,竟如此輕易地被化解了?

  小十九的臉色也微微一白,呼吸略顯急促。

  強行催動陰陽逆轉化歸混沌,抵擋並消化那道接近道源層次的寂滅洪流,對她的消耗也極其巨大。

  混沌漩渦的光芒明顯暗淡了幾分。

  但她的眼神,卻越發銳利如劍。

  戰機稍縱即逝,此刻正是對方最為虛弱、心神震盪之時!

  她強提道元,對著那略顯暗淡的混沌漩渦一指:「分陰陽,定乾坤!碾!」

  混沌漩渦猛地一滯,隨即以比融合時更快的速度,驟然反向演化、擴張!

  混沌分,陰陽現!

  但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逆向磨滅,而是正向的「混沌生陰陽」之創世演化!

  擴張的漩渦邊緣,黑白二氣重新分化,卻不再是溫和的磨盤形態,而是化作了兩條猙獰咆哮、完全由純粹陰陽本源道則凝聚的陰陽混沌巨龍!

  黑龍代表至陰,白龍代表至陽。

  雙龍交纏,帶著開天闢地般的偉力,瞬間將還處在震驚與虛弱中的紀寒川、盧炎陽捲入其中!

  「不——!」

  兩人只來得及發出絕望的嘶吼,便覺自身與外界的一切聯繫被徹底切斷。

  他們仿佛被拖入了一個正在急速演化的微型鴻蒙世界,周遭是無盡的陰陽二氣在瘋狂對沖、湮滅、又再生。


  他們苦修的冰魄大道、離火大道,在這純粹的陰陽本源沖刷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迅速消融。

  鴻蒙玄冰鑒與離火旗發出最後的哀鳴,寶光迅速黯淡,其內的大道烙印被陰陽二氣強行剝離、碾碎。

  紀寒川與盧炎陽瘋狂掙扎,燃燒殘餘的本源,施展各種保命神通。

  但在一個不斷從混沌演化為陰陽、又從陰陽重歸混沌的循環碾磨領域中,他們的掙扎顯得如此徒勞。

  他們的道軀開始崩解,元神被陰陽二氣反覆沖刷、滌盪,大道印記被一點點磨滅。

  那尊懸浮於外的鴻蒙陰陽大磨盤虛影再次顯現,發出低沉而規律的「隆隆」聲,每響一聲,領域內的碾磨之力便強盛一分。

  片刻之後。

  陰陽雙龍的虛影緩緩消散,混沌漩渦也徹底隱去。

  小十九獨立於重歸「色彩」的混沌虛空之中,黑衣微揚,氣息略顯紊亂,額角甚至滲出了一絲細汗,顯然剛才的戰鬥對她而言也絕不輕鬆。

  但她的眼眸依舊清冷平靜。

  而紀寒川與盧炎陽,連同他們的本命至寶,已然消失無蹤。

  原地只留下兩團最為精純、不含任何個人印記的陰陽本源之氣,一陰一陽,緩緩飄向小十九頭頂的陰陽磨盤,被其吸收、融合。

  磨盤的光芒似乎因此更加溫潤內斂了一分。

  兩名太一境後期,隕落於陰陽逆亂、混沌重開的大道碾磨之下。

  與此同時,另一處戰場的戰鬥方式,卻顯得格外「平靜」而詭異。

  鴻鈞老祖面對的,是一名姜家的太一境後期修士與一名許家的太一境中期修士。

  這兩人一主一輔,配合遠比小十九的對手默契。

  姜家後期姜無寂,修的是頗為罕見的鴻蒙寂滅大道,已達太一境後期。

  他身形枯瘦,面色灰敗,仿佛自帶一種萬物終結的衰敗氣息。

  手中一桿鴻蒙喪魂幡,幡面灰黑,以不知名混沌凶獸皮煉製,其上以道血描繪著無數代表「終結」、「消亡」、「虛無」的詭異符文。

  他輕輕搖動幡杆,並無罡風呼嘯,只有一圈圈灰黑色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寂滅波紋」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波紋所過之處,混沌之氣的活性仿佛被抽離,光線變得暗淡,聲音趨於寂然,甚至連空間本身都給人一種「正在緩慢死去」的脆弱感。

  這不是攻擊肉體,而是直接作用於「存在」的概念,讓其淡化、消亡。

  許家中期許靈韻,則是一位罕見的主修輔助與增幅之道的女修。

  她面容姣好,頭頂懸浮著一頂華美精緻的鴻蒙妙法華蓋。

  華蓋垂下道道七彩瓔珞與玄妙清光,這些光芒並無直接攻防之能,卻能極大地穩固同伴心神,增幅其大道威能,擴展其神通範圍,並一定程度上消解敵方施加的負面狀態。

  有她在側,姜無寂的寂滅波紋威力至少提升了三成,覆蓋範圍擴大了一倍,且更加凝練難防。

  面對這難纏的組合,鴻鈞老祖卻只是手持一柄尋常的玉柄拂塵,靜靜地立於虛空。

  他道袍古樸,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深邃,仿佛眼前並非生死戰場,而是可以論道的庭院。

  在他身後,一條虛幻朦朧、無邊無際、承載著過去未來無窮光影的命運長河緩緩流淌顯現。

  河水無聲,卻仿佛映照著諸天萬界所有生靈的命運軌跡,每一個細微的漣漪,都可能是一個文明的興衰,一個強者的崛起與隕落。

  姜無寂的喪魂幡再次搖動,比之前更加凝實、範圍更廣的灰黑色寂滅波紋,如同死亡的海嘯,朝著鴻鈞瀰漫而來。

  所過之處,連「戰鬥」這個概念都仿佛要被「寂滅」掉。

  鴻鈞老祖終於動了。

  他並未閃避,也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防禦神通,只是抬起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拂塵,對著洶湧而來的寂滅波紋,輕輕向前一拂。

  拂塵銀絲擺動,劃出一道玄妙的軌跡。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命運長河虛影中,分出了一條極其細微的「支流」。

  這條支流中映照出的景象,並非現實,而是一個「可能性」——在那個可能性里,姜無寂因為剎那的心神不寧,或是法力運轉的些微滯澀,導致這一次的喪魂幡搖動,並未能完美施展,其寂滅波紋的威力與完整性,存在一絲天然的「缺憾」。


  命運支流匯入現實。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洶湧澎湃、近乎無解的寂滅波紋,在蔓延至鴻鈞身前十丈時,其內部結構仿佛真的出現了那道「命運支流」所預示的「天然缺憾」,波紋的穩定性驟然下降,道韻流轉出現混亂,整體的威能竟自行消散、減弱了足足三成!

  餘下的七成威力雖然依舊可怕,但已不足以對鴻鈞構成致命威脅。

  姜無寂眉頭一皺,心中升起怪異之感,卻不明所以。

  他低喝一聲:「靈韻助我!」

  許靈韻立刻會意,全力催動頭頂的鴻蒙妙法華蓋。

  七彩霞光大盛,如同瀑布般湧向姜無寂,欲將其狀態提升至巔峰,同時灑下清光企圖穩固、修補那寂滅波紋,並驅散可能存在的干擾。

  鴻鈞老祖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了許靈韻和她那頂華蓋之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瞳孔深處,仿佛有萬千命運絲線在飛速交織、計算。

  他身後的命運長河,突然泛起了一朵不起眼的小小浪花。

  浪花之中,映照出一個短暫的未來片段——在那片段里,許靈韻全力催動的華蓋,因為內部一個極其微小、平時絕無影響的符文陣列,在某個特定頻率的法力灌注下,產生了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共振失調」,導致其增幅效果中斷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現實再次應和了命運的描述。

  就在許靈韻的七彩霞光即將達到最盛、對姜無寂的加持達到頂點的前一刻——

  嗡!

  鴻蒙妙法華蓋發出的霞光與清光,毫無徵兆地、劇烈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中斷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對於凡人而言,一剎那短到無法感知。但對於太一境強者瞬息萬變的戰鬥,尤其是正在全力施法、氣息法力處於微妙平衡的瞬間,這一剎那的中斷,簡直是災難性的!

  姜無寂只覺得加持之力驟然一空,原本圓融流轉的法力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滯澀。

  許靈韻更是花容失色,體內法力因華蓋的異常而微微反衝,氣息瞬間紊亂。

  就是這一剎那!

  鴻鈞老祖動了。

  他一步踏出。這一步,並非簡單的空間移動,玄妙到難以言喻。

  他仿佛踏在了那條奔涌的命運長河之上,踩在了一個恰好連接著「姜無寂法力滯澀」、「許靈韻氣息紊亂」與「自身出手最佳時機」的命運節點之上!

  空間的距離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扭曲。

  一步之下,鴻鈞的身影已然無視了寂滅波紋的殘餘阻隔,直接出現在了姜無寂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足三尺!

  姜無寂瞳孔驟縮,駭然欲退。

  但鴻鈞手中的拂塵已經揚起。

  此刻,那柔軟潔白的拂塵銀絲,根根繃直,閃爍著冰冷的命運光澤,不再是一件拂拭塵埃的工具,而成了一條審判命運、鞭撻存在的命運之鞭!

  「啪!」

  一聲清脆卻並不響亮的抽擊聲。

  拂塵抽打在了那杆灰黑色的鴻蒙喪魂幡的幡杆之上。

  沒有能量爆炸,沒有法則對撞的絢麗光華。

  然而,喪魂幡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厲到仿佛靈魂被撕裂的哀鳴!

  幡面上那些代表「終結」與「消亡」的詭異符文,光芒急速明滅閃爍,變得極不穩定。

  一股無形無質、卻更加深刻恐怖的力量,順著拂塵的抽擊,侵入了喪魂幡的核心——那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強行將「此幡即將因內部道則衝突而崩潰」的「未來命運」,烙印進了它的存在本質之中!

  姜無寂如遭雷擊,感覺自己與本命至寶之間的聯繫瞬間變得晦澀無比,喪魂幡仿佛變成了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源頭。

  他瘋狂後退,不惜損耗道源,將磅礴法力灌入幡中,試圖鎮壓、驅散那種詭異的「即將崩潰」的不祥預感。

  鴻鈞卻並未追擊姜無寂。

  他的目光,轉向了剛剛壓下法力反衝、臉色蒼白的許靈韻。

  望著這位輔助修士,鴻鈞老祖微微張口,對著她,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字:

  「衰。」

  言出,並非尋常的音波攻擊,而是命運註定的神通顯化!

  這一個字,仿佛一把無形的鑰匙,打開了許靈韻命運中某個通向「急劇衰減」的閘門。

  許靈韻渾身劇顫!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周身那原本綿長渾厚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衰減、消散!

  同時,體內法力運轉變得前所未有的滯澀艱難,仿佛經脈中塞滿了淤泥;神識感知範圍迅速縮小;連頭頂那件鴻蒙妙法華蓋,其散發的寶光都莫名地黯淡、搖晃起來,仿佛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她感覺自己正在被整個世界「拋棄」和「削弱」。

  她抬起頭,驚恐萬狀地看向鴻鈞老祖。

  而在鴻鈞那平靜如古井深潭的眼眸中,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那不是現在的她,而是一個「未來」的她:道基布滿裂痕,法力暴走失控,身軀如同破碎的瓷器般炸裂開來,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那是她「道基崩毀」的註定未來景象!

  「不——!」

  許靈韻發出絕望的尖叫,拼命搖頭,想要驅散這可怕的幻象,但那種道基內部開始傳來細微碎裂聲的真實痛楚,以及法力不受控制地開始暴走的跡象,讓她明白,那幻象……正在變為現實。

  她想向姜無寂求救,但此刻的姜無寂自身難保,正全力壓制著即將崩潰的喪魂幡。

  許靈韻的掙扎毫無作用。

  在「衰」字命運神通的籠罩下,她的抵抗只會加速命運的進程。

  「咔嚓……轟!」

  先是細微的碎裂聲從她丹田道基深處傳來,緊接著,如同連鎖反應,她的整個大道根基開始全面崩裂!

  積蓄了無數紀元的磅礴法力失去了約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她體內瘋狂肆虐、衝突、爆炸!

  許靈韻的軀體,如同一個被吹脹到極致的氣球,又像是精美卻脆弱的瓷器,在一聲沉悶的轟鳴中,徹底炸裂開來!

  血肉、骨骼、元神碎片、乃至她修行的輔助大道印記,全部在自身法力的暴走衝突下,化為最基礎的能量亂流,消散於混沌之中。

  一位精擅輔助、本應處於相對安全位置的太一境中期,竟以如此詭異而絕望的方式,道消身殞。

  親眼目睹許靈韻的慘狀,本就心神大亂的姜無寂,此刻已是心膽俱裂,再無半點戰意。

  他猛地轉身,不惜再次噴出精血激發潛能,便要施展秘法遁走。

  「唉。」

  一聲淡淡的嘆息自身後傳來。

  鴻鈞老祖搖了搖頭,看著姜無寂倉皇逃竄的背影,再次揮動了手中的拂塵。

  「此地,」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最終的宣判意味,「便是你命隕歸宿之處。」

  拂塵揮過,銀絲劃向虛空。

  姜無寂周圍的混沌空間,驟然發生了變化!

  並非空間封鎖或禁錮,而是浮現出無數條半透明、閃爍著命運光澤的虛幻鎖鏈!

  這些命運枷鎖並非實體,卻比任何神金鎖鏈更加牢固,因為它們直接鎖定的,是姜無寂的「命運軌跡」本身!

  姜無寂驚駭欲絕,拼命掙扎,施展各種遁法、破禁神通。

  然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每一次掙扎,每一次法力爆發,每一次試圖改變方向的舉動,都仿佛早在「計算」之中,不僅未能掙脫鎖鏈,反而恰好讓那些命運鎖鏈以更刁鑽、更牢固的方式纏繞上來,將他捆縛得越來越緊!

  這種感覺,就像他的每一個求生動作,都是按照一張早已寫好的「劇本」在進行,而這劇本的結局,就是他被鎖鏈捆縛於此,走向滅亡。

  「不!這是什麼邪法?!我的命由我不由天!」

  姜無寂嘶吼,道心幾近崩潰。

  與此同時,他手中那杆被烙印了「崩潰」命運的鴻蒙喪魂幡,終於承受不住內部道則的劇烈衝突與那股無形命運之力的持續侵蝕。

  幡杆上出現第一道裂痕,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幡面開始自燃,那些灰黑色的符文一個個熄滅、炸裂。

  最終——

  轟!!!

  喪魂幡這件威名赫赫的鴻蒙靈寶,在姜無寂手中轟然炸裂!


  無數蘊含寂滅道則的碎片向四周迸射,首當其衝的,正是它的主人姜無寂。

  「啊——!」

  姜無寂被自己的本命至寶自爆之力重創,道軀破損,元神震盪。

  而就在這時,那些纏繞著他的命運鎖鏈驟然收緊!

  內外交攻,大道反噬,命運註定。

  姜無寂的掙扎越來越微弱,眼中的神光迅速黯淡。

  最終,在無盡的絕望與不甘中,這位姜家的太一境後期強者,氣息徹底消散,道消身殞。

  他的殘軀與逸散的寂滅道則,很快被混沌之氣吞沒,再無痕跡。

  鴻鈞老祖收回拂塵,身後的命運長河虛影緩緩淡去。

  他氣息平穩如初,道袍纖塵不染,仿佛剛才並非經歷了一場以一敵二、斬殺強敵的惡戰,而只是靜立片刻,觀看了一番命運的流淌。

  命運之道,玄乎其玄,殺人於無形,定命於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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