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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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親王府崇德殿內,身為客人的沈慎正滔滔不絕地細數二皇子李煜的「八大過」,從豢養道士雜人、不君不臣等事一一指摘,說到激動處,還不忘狠狠踩上幾腳。連坐在上首的李徵都不禁眉頭微蹙。

  「後聖有言:『貴賤有等,長幼有差』,那二皇子竟讓我等士大夫子弟與賤民同處一室、共讀聖賢書,簡直是尊卑無序、貴賤無儀……」

  見沈慎仍在喋喋不休地說些無關緊要之詞,李徵終於耗盡了耐心,出聲打斷:「和親王府中都住了哪些人?那幾個道士又有何過人之處?你先說這些。」

  「呃……容下官細想,和親王府中住有吏部左侍郎胡清潭、工部郎中……」

  「至於道士,似乎只有兩老兩少四人,但具體有何本領,下官實在不知。除了玄虛子曾在登仙台上表演過浮空戲法,下官並未見過他們施展什麼術法,恐怕也只是些徒有虛名的江湖騙子罷了。」

  「哦?那個獨自擊敗王祺十餘名扈從侍衛、並將其生擒的陳衍道長,也是江湖騙子?」

  「這……或許會些妖法,可是——」

  「行了,退下吧。」

  沈慎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李徵此時心中一陣煩躁,原以為投奔而來的沈慎能帶來些有用的消息,沒想到竟是個一無所知的廢物,他甚至懷疑,沈慎或許是二弟故意拋出來的魚餌,可偏偏自己還不得不吃下,只為做出一副「千金買馬骨」的姿態。

  還好所付的代價不過是派人截殺一支商隊,否則他真未必能控制住自己,不給那廢物一腳。

  「墨道長,他剛才所說,對你可有用處?」

  地上的陰影忽然拉長,旋即走出一位鷹鉤鼻道人,向李徵緩緩搖頭:「都是貧道早已掌握的消息。」

  李徵並不意外,只淡淡道:「那好,回去轉告三弟,動手時間就按他說的,定在五日之後。務必在父皇駕崩之前,先將二弟清出局。」

  墨九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頷首道:「貧道的陰陽元胎丹至少還能為天武帝延命一旬,時間足夠二王……再做一場君子之爭。」

  言畢,他身影融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二皇子在空蕩的主廳中靜候約一炷香的時間,才朝前方的虛空發問:「國師意下如何?」

  剎那間,香爐中飄起的煙氣於半空凝聚成一張人臉,仔細看去,竟是那日在登仙台上被墨九以「御劍術」斬殺的西域番僧!

  那張煙氣凝成的面孔「嘴唇」開合,聲音仿佛自虛空中傳來:

  「可!」

  ——————

  於老三見去而復返的陳衍渾身濃重的血腥味,便能猜到他剛剛去幹了什麼,不禁在心中感嘆陳衍的好運氣。

  想當初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仇人揚長而去,自己除了攥緊拳頭卻無能為力,那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他將陳二狗的屍體交還給陳衍,坐回原地說道:「我之前撒了些金樟松粉末,能保屍體兩日不腐。你回去後,儘快讓他入土為安吧。」

  陳衍心中一陣愧疚,先前才在於老三這兒撿了漏,如今又得他如此照顧。正當他將手伸進衣兜,打算把之前買到的東西退還時,卻被於老三一把按住。

  「我於老三做生意,講的就是買定離手、落子無悔,東西既出了我的手,是賺是賠都與我無關。你若真覺得過意不去,日後再來我攤上挑兩件便是,反正這仙集要開整整五天。」

  陳衍聽他這麼說,也不再虛偽客套,心中卻打定主意:自己撿了多少便宜,就該還回多少人情。

  他朝於老三重重點頭:「我先回去處理好二狗的後事,過幾日再來找於大哥。」說完便轉身下山。

  回到和親王府時,已是日頭西斜、暮色沉沉。落日的餘暉灑在陳衍和他懷中的陳二狗身上,反倒沖淡了些血跡的刺目。

  他並不清楚這個世界的喪葬習俗。上一世的人離世,不過火化入盒,並沒太多講究,但此世卻對生死大事都極其講究,好在周滿福作為王府的大管家,對這些紅白之事都很了解,陳衍便放心交給他操辦。

  回到樂道堂,玄虛子也被渾身是血的陳衍嚇了一跳,忙問發生何事。一提起陳二狗的慘狀和沈慎的狠毒,陳衍情緒再次波動,深呼吸數次,才斷斷續續將事情說清。

  一旁的玄虛子同樣也是越聽越是激動。他本意是讓慈濟堂的孩子們過上好日子,何曾想竟將他們捲入這場雲譎波詭的奪位之爭里,甚至還因此喪命!

  他一臉自責,不等陳衍說完就起身趕往靈堂,臨走還對陳衍囑咐道:「沈慎此刻恐怕早已躲進睿親王府,當務之急是先將此事稟報二皇子。孩子們那邊,為師去就行,你等下再來。」

  玄虛子仔細看向陳衍的雙眼,確認他神思清明、並無渙散,這才臉色一緩道:「無論你要做什麼,為師都支持你。但記住——來日方長,別做傻事。」

  「嗯,徒兒明白。」

  陳衍沒有換下那身血跡斑斑的道袍,就這般徑直走向銀安殿。

  李煜只聽周滿福粗略稟報,尚有些雲裡霧裡,此時見陳衍滿身血腥地走進殿來,頓時明白事情遠比想像中嚴重。

  陳衍再次敘述經過時,情緒已平靜許多。他將事情原委與自己的推測一一說明,同時仔細觀察李煜的神情,見對方臉上的震驚不似作偽,他心中才稍稍降低了對李煜幕後操縱的懷疑。

  李煜的震驚確是真心實意。他早已聽聞書堂中孩子們的小摩擦,本有意藉此製造玄虛子師徒與沈慎的衝突,打算在關鍵時候為玄虛子一方撐腰,順勢將沈慎這個廢物清出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沈慎竟狠毒至斯,不僅先一步叛出府內,還借李徵的勢力對一個不過總角之年的孩子下此毒手,這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李煜從小便在深宮之中長大,察言觀色的功夫早就爐火純青,因此他能明顯地感覺到陳衍對他隱隱有些不信任,此刻他也無法解釋太多,反倒惹得陳衍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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