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顆老白菜淡而無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道珠簾,隔開了內外。

  一個在外,一個在里。

  姜昭寧斜靠在鋪著軟墊的紫檀木椅上,手中隨意翻著一卷書。

  燭火跳動,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

  「可是在國子監讀書?」

  她的聲音隔著珠簾傳來,聽不出喜怒。

  劉兆文立刻跪地行禮,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

  「回陛下,確實在國子監就學。」

  姜昭寧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既如此,那便背一下《逍遙遊》。」

  劉兆文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這一種。

  但他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磕磕巴巴地開始背書。

  內心暗自思忖,幸虧平日裡學習刻苦。

  沒想到,這一背,就背了一整個晚上。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熹微,他才被渾渾噩噩地送出了宮。

  姜昭寧則換上龍袍,登上了早朝。

  她是女子。

  她的一舉一動,自然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因此,朝廷之上,立刻便有言官出列。

  「陛下乃萬金之軀,如今已到適婚之齡,確實應該為皇室開枝散葉,綿延國祚。」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的視線若有似無地瞟向了御座之側。

  姜昭寧心虛地看了一眼蕭啟之。

  她沒什麼出息地發現,自己的渾身都在發抖。

  她盯著蕭啟之那快要殺人的眼神,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確實……該開枝散葉了。」

  蕭啟之的眼眶瞬間通紅。

  這個消息砸下來,讓他覺得天旋地轉。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只能瞪著一雙爬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剜著那高踞龍椅之上的人。

  今天一早,玄甲衛傳來的消息,還在他腦海之中嗡嗡嗡地響著。

  只不過,已到了早朝時間了。

  心想著等早朝結束,便去找那沒心沒肺的問清楚。

  沒想到在朝堂之上,她竟然親口承認了。

  姜昭寧被他盯得頭皮發麻。

  那眼神,不似看一個人,倒像是一條餓了許久的狼,在盯著自己的獵物。

  心越發地虛了。

  姜昭寧匆匆在朝上又說了幾句,便再也坐不住了。

  「退朝。」

  話音未落,她自己先跑了。

  蕭啟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跑得倒是快!

  姜昭寧在乾清宮中處理公務,沒過多久,內侍通報。

  「攝政王求見。」

  她這時候哪裡敢見蕭啟之。

  知道他正在氣頭上,自己絕對不會自找死路。

  「乏了,不見。」

  話音剛落,寢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蕭啟之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

  他對殿內的宮人說。

  「都出去。」

  宮人們不敢違抗,戰戰兢兢地退了出去。

  姜昭寧趕緊挺直了脊背,端坐在椅子上。

  她力求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攝政王找朕,是有何事?」

  蕭啟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微臣自然是來請陛下答疑解惑的。」

  姜昭寧放在膝上的手有些顫抖,她趕緊用另一隻手覆了上去。

  「攝政王有何不明白的?」

  蕭啟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陛下想要開枝散葉,自然是可以。」

  「那為何不找微臣?」

  「微臣是皇室血統,論尊貴,無人能及。」


  「何況本王天資聰穎,能文能武。」

  「就算陛下是為了下一代著想,也該找微臣才是。」

  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縱觀本朝所有男兒,又有哪一位,比得上微臣?」

  「陛下的眼睛,不能只用作裝飾,應該真的睜開,看一看。」

  姜昭寧聽著這番話,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她被氣得夠嗆。

  「啪」的一聲,她拍了一下桌子,噌地站了起來。

  「簡直放肆!」

  蕭啟之看著她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昭昭,別的沒學會,這帝王的架子,學得倒是不錯。」

  姜昭寧伸出手指著他,指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她眼一閉,心一橫。

  「蕭啟之!」

  「雖然你能文能武,可你已經老了!」

  「你,你就像棵老白菜,已經淡而無味了!」

  「丞相家的兒子起碼年輕,京城之中的那些青年才俊,你如何比得上?」

  「他們可都比你年輕!」

  蕭啟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恨不得現在就掐死眼前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微臣老不老,能不能用,昭昭用過才知道。」

  「你用都不用,又怎麼能夠說微臣是淡而無味呢?」

  殿內寂靜無聲,連窗外風拂過殿角的銅鈴聲都清晰可聞。

  姜昭寧瞪大了眼睛。

  她腦中一片空白,好一會兒,才咂摸出他話里那層露骨的、狎昵的意味。

  一股熱氣猛地從脖頸衝上頭頂,燒得她耳根滾燙。

  「蕭啟之,你簡直是荒唐,大白天說這些話,羞不羞?」

  蕭啟之對她的薄怒毫不在意。

  他甚至連眼帘都未曾抬起,語調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微臣無狀,請陛下恕罪。」

  一句輕飄飄的請罪,卻聽不出半分悔意。

  姜昭寧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這兩個人為何都不願意當皇帝。

  他們一個手握兵權,一個權傾朝野,而她這個所謂的天子,卻什麼權利都沒有。

  尤其是蕭啟之。

  以前她尚能在他面前耍耍小性子。

  現在,她連一絲性子都耍不出來。

  姜昭寧氣得牙根都癢了。

  她雙手撐在冰涼的紫檀木御案上,身體猛地向前傾去。

  一雙杏眼死死盯著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刻意拔高的尖銳。

  「攝政王。」

  「朕想要青年才俊,你有什麼意見嗎?」

  「朕是天子,難道,不能有青年才俊陪著?」

  話音剛落,姜昭寧立刻就後悔了。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究竟是誰給她的勇氣,竟然敢說這些瘋話。

  姜昭寧悄悄掀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蕭啟之。

  果不其然,他臉上那點僅存的散漫笑意已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陰沉不定的晦暗。

  姜昭寧心口一窒,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她趕緊找補,「朕……累了。」

  「攝政王若是沒有事情奏報,就請退下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