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聚會
墨息國，青竹坊市。
十月，孟冬已至。
午後，日光淡薄，透過竹林斜斜地穿進茶鋪窗口，在牆壁上投下幾道斑駁光影。
兩張方桌拼在一起，幾個少年圍坐著，碳爐里茶水微沸，騰起白色水汽。
「明天……就滿一年了！」
鄭當武眸光微動，他抬頭掃過幾人：「到現在還留在坊里的，就只剩我們幾人，大家都有什麼安排？」
眾人沉默。
他們都是青元宗從各地網羅來的修仙苗子，個個身懷靈根。
但在一年前，他們被宗門大選篩落，安排到這坊市自生自滅。
當時接待的青元宗修士說得倒是客氣，「諸位莫要灰心，修真之道在法也在緣，即便是偽靈根，未必沒有機緣，散修之中，築基者亦非罕見。」
可任誰都知道，這只是青元宗維護體面的說詞而已，一年之期，便是宗門最後的照拂。
過了明日，他們如果還想在這坊市棲身，要麼按期繳納每月半塊靈石的居停費用，要麼尋個可供託身的門路。
作為尚未踏入仙途的凡人，靈石……他們自然是不敢想的，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條出路了。
「我……我前些時日去靈獸閣打雜，掌柜王鵬說我辦事機靈，可以給我個餵食靈獸的差事。」出身貧寒的孫四，長得黑黑瘦瘦，此時他一臉慶幸：
「他還說，只要我干滿十年，就親自為我作保，就舉薦我成為靈獸閣正式店員。」
靈獸閣並非單獨店鋪，而是一個捕捉販售靈獸的修仙者組織，在各坊市間皆有同名店鋪經營。
若能成為靈獸閣的正式店員，每月可得靈石供奉不說，還有修仙功法可供選擇。
眾人聞言，無不露出羨慕神情。
「靈獸閣？孫四你也是有機緣的……」
鄭當武眼中露出一絲失望，淡淡應了句後，轉頭看向其他幾人：
「錢泰，陳臨還有王二牛？你們怎麼說？」
「來這前，我爹給了我幾塊靈石……我想在坊市待些時日再看看……」錢泰喏喏的回了句，語氣里充斥著不確定和一絲期望。
大家都知道他家裡是墨息國有名的豪富，如果肯花大代價，弄到幾塊靈石倒也不稀奇，於是轉頭將目光投向另側的陳臨和王二牛兩人。
「我……我不知道！」
素來憨直的王二牛此時迷茫搖了搖頭，他對於交際方面不擅長，家裡也沒什麼可以提供幫助的資源。
落選後在坊市里過的迷迷糊糊，如果不是今天被叫來聚會，他還不知道到自己在坊市已經有一年了。
鄭當武點了點頭，視線轉向角落的青衣少年：
「陳臨你呢？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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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臨眉頭微蹙，將注意力從視線中的進度條上挪開，淡淡回道：
「鄭當武，大家已經有半年未見，你突然叫我們過來，想必不是尋常茶會這麼簡單，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
陳臨並非原先的單純少年，早在半個月前就因故覺醒了宿慧，擁有前世見識的他，一眼看穿鄭當武定是另有所圖。
鄭當武微微一怔，他沒想到對方早已換了芯子，只當是臨近離坊的壓力讓陳臨焦慮起來，因此也沒太過在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點。」
他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看向眾人:
「大家在這也有一年了，都知道坊市居，大不易……好些散修，都只能在坊市外圍暫住，更不說我們。」
「如不是『青元宗』的關照，像我等早已被趕出坊市。」
「但是。」陳臨挑挑眉，心裡默念著幫對方開了個頭。
「但是……」鄭當武拉長聲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十年來如我們這般的『青元宗』落選人數足有近千，而像孫四那樣有機緣能留在坊市的，不過幾十人而已。」
「其餘的人，則都被趕出坊市，仙緣斷絕，餘生只在凡俗間掙扎，待過個數十年就是黃土一抔，誰還會記得世上曾有過這麼一號人？」
王二牛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呆呆看著茶壺上裊裊升起的水霧，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趕出去後的光景，就像爺爺一樣，一輩子在田裡刨食，被無盡的勞作壓垮了身子，甚至到臨老後都直不起腰，村東頭的一座土丘就是最後歸宿。
「不行……」王二牛不自覺攥緊拳頭，指節被捏得發白，聲音裡帶著絲顫抖：
「我一定要留下來，我一定要修仙，我不想這麼早就死……」
錢泰沒有說話，但他的臉上也多出了幾分凝重。
只孫四眼裡不經意間透露出一絲慶幸和得意，隨即垂眸看向手中茶盞，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不錯。」
鄭當武贊同的點點頭：「要留下來，只有留在坊市才有機會踏上仙途。」
說到這裡，鄭當略作停頓，隨即刻意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
「不過……當下就有個機會！」
「什麼機會？」X3
王二牛錢泰還有孫四齊聲發問。
「好說……」鄭當武從懷中取出幾片薄紙。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陳臨撇撇嘴，對於鄭當武的意圖，心裡有了個大概。
果然。
「大家猜下，這是什麼？」鄭當武眉飛色舞，揚了揚手中的幾張紙。
「等等……」陳臨突然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我剛想起來，還有急事要辦。」
「陳臨，你有什麼事這麼急？」
錢泰有些奇怪：「等鄭當武把事情說完也來得及啊？」
陳臨已經向外走去，臉上掛著淡淡笑容：「實在抱歉，我突然想起和玄符軒的姜仙師有約，現在要過去一趟！」
他不想繼續在這裡跟鄭當午耗著，於是找了個由頭。
鄭當午眉頭一皺，對於陳臨，他本是抱著必得之心。
當即就要制止他離開，卻被陳臨的話唬住。
玄符軒姓姜的仙師只有一人，那就是青竹坊有限的幾名符師之一……姜然。
雖然不信陳臨能同這等人物搭上關係，但萬一……他可得罪不起。
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臨推門而出，離開房間。
「姜仙師……不會是我想的那位吧？」錢泰這才反應過來，驚訝中嘴巴張的老大。
「除他老人家，還會有誰？」
孫四能被靈獸閣掌柜黃鵬評做機靈，自然有些心機，他也看出有些不對，當即打了個哈哈：
「閣里的『赤眼水豚』馬上就投要喂，我就先走一步了，大家回頭再聊！」
說罷，他起身就往門外走去。
錢泰見狀，也感覺到些許不對，但他凳子上的屁股懸了懸，卻又坐了回去。
此時鄭當武不動聲色，在孫四離開後，隨手將門關上，這才轉過身，臉上露出和藹笑容：
「二牛，錢泰，你們聽我說……」
十月，孟冬已至。
午後，日光淡薄，透過竹林斜斜地穿進茶鋪窗口，在牆壁上投下幾道斑駁光影。
兩張方桌拼在一起，幾個少年圍坐著，碳爐里茶水微沸，騰起白色水汽。
「明天……就滿一年了！」
鄭當武眸光微動，他抬頭掃過幾人：「到現在還留在坊里的，就只剩我們幾人，大家都有什麼安排？」
眾人沉默。
他們都是青元宗從各地網羅來的修仙苗子，個個身懷靈根。
但在一年前，他們被宗門大選篩落，安排到這坊市自生自滅。
當時接待的青元宗修士說得倒是客氣，「諸位莫要灰心，修真之道在法也在緣，即便是偽靈根，未必沒有機緣，散修之中，築基者亦非罕見。」
可任誰都知道，這只是青元宗維護體面的說詞而已，一年之期，便是宗門最後的照拂。
過了明日，他們如果還想在這坊市棲身，要麼按期繳納每月半塊靈石的居停費用，要麼尋個可供託身的門路。
作為尚未踏入仙途的凡人，靈石……他們自然是不敢想的，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一條出路了。
「我……我前些時日去靈獸閣打雜，掌柜王鵬說我辦事機靈，可以給我個餵食靈獸的差事。」出身貧寒的孫四，長得黑黑瘦瘦，此時他一臉慶幸：
「他還說，只要我干滿十年，就親自為我作保，就舉薦我成為靈獸閣正式店員。」
靈獸閣並非單獨店鋪，而是一個捕捉販售靈獸的修仙者組織，在各坊市間皆有同名店鋪經營。
若能成為靈獸閣的正式店員，每月可得靈石供奉不說，還有修仙功法可供選擇。
眾人聞言，無不露出羨慕神情。
「靈獸閣？孫四你也是有機緣的……」
鄭當武眼中露出一絲失望，淡淡應了句後，轉頭看向其他幾人：
「錢泰，陳臨還有王二牛？你們怎麼說？」
「來這前，我爹給了我幾塊靈石……我想在坊市待些時日再看看……」錢泰喏喏的回了句，語氣里充斥著不確定和一絲期望。
大家都知道他家裡是墨息國有名的豪富，如果肯花大代價，弄到幾塊靈石倒也不稀奇，於是轉頭將目光投向另側的陳臨和王二牛兩人。
「我……我不知道！」
素來憨直的王二牛此時迷茫搖了搖頭，他對於交際方面不擅長，家裡也沒什麼可以提供幫助的資源。
落選後在坊市里過的迷迷糊糊，如果不是今天被叫來聚會，他還不知道到自己在坊市已經有一年了。
鄭當武點了點頭，視線轉向角落的青衣少年：
「陳臨你呢？怎麼說？」
登錄加載95.7%……95.8%……
陳臨眉頭微蹙，將注意力從視線中的進度條上挪開，淡淡回道：
「鄭當武，大家已經有半年未見，你突然叫我們過來，想必不是尋常茶會這麼簡單，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
陳臨並非原先的單純少年，早在半個月前就因故覺醒了宿慧，擁有前世見識的他，一眼看穿鄭當武定是另有所圖。
鄭當武微微一怔，他沒想到對方早已換了芯子，只當是臨近離坊的壓力讓陳臨焦慮起來，因此也沒太過在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點。」
他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看向眾人:
「大家在這也有一年了，都知道坊市居，大不易……好些散修，都只能在坊市外圍暫住，更不說我們。」
「如不是『青元宗』的關照，像我等早已被趕出坊市。」
「但是。」陳臨挑挑眉，心裡默念著幫對方開了個頭。
「但是……」鄭當武拉長聲調，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十年來如我們這般的『青元宗』落選人數足有近千，而像孫四那樣有機緣能留在坊市的，不過幾十人而已。」
「其餘的人，則都被趕出坊市，仙緣斷絕，餘生只在凡俗間掙扎，待過個數十年就是黃土一抔，誰還會記得世上曾有過這麼一號人？」
王二牛聽著，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他呆呆看著茶壺上裊裊升起的水霧，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趕出去後的光景，就像爺爺一樣，一輩子在田裡刨食，被無盡的勞作壓垮了身子，甚至到臨老後都直不起腰，村東頭的一座土丘就是最後歸宿。
「不行……」王二牛不自覺攥緊拳頭，指節被捏得發白，聲音裡帶著絲顫抖：
「我一定要留下來，我一定要修仙，我不想這麼早就死……」
錢泰沒有說話，但他的臉上也多出了幾分凝重。
只孫四眼裡不經意間透露出一絲慶幸和得意，隨即垂眸看向手中茶盞，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不錯。」
鄭當武贊同的點點頭：「要留下來，只有留在坊市才有機會踏上仙途。」
說到這裡，鄭當略作停頓，隨即刻意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道：
「不過……當下就有個機會！」
「什麼機會？」X3
王二牛錢泰還有孫四齊聲發問。
「好說……」鄭當武從懷中取出幾片薄紙。
「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陳臨撇撇嘴，對於鄭當武的意圖，心裡有了個大概。
果然。
「大家猜下，這是什麼？」鄭當武眉飛色舞，揚了揚手中的幾張紙。
「等等……」陳臨突然放下手中茶盞，站起身來：「不好意思，我剛想起來，還有急事要辦。」
「陳臨，你有什麼事這麼急？」
錢泰有些奇怪：「等鄭當武把事情說完也來得及啊？」
陳臨已經向外走去，臉上掛著淡淡笑容：「實在抱歉，我突然想起和玄符軒的姜仙師有約，現在要過去一趟！」
他不想繼續在這裡跟鄭當午耗著，於是找了個由頭。
鄭當午眉頭一皺，對於陳臨，他本是抱著必得之心。
當即就要制止他離開，卻被陳臨的話唬住。
玄符軒姓姜的仙師只有一人，那就是青竹坊有限的幾名符師之一……姜然。
雖然不信陳臨能同這等人物搭上關係，但萬一……他可得罪不起。
於是，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臨推門而出，離開房間。
「姜仙師……不會是我想的那位吧？」錢泰這才反應過來，驚訝中嘴巴張的老大。
「除他老人家，還會有誰？」
孫四能被靈獸閣掌柜黃鵬評做機靈，自然有些心機，他也看出有些不對，當即打了個哈哈：
「閣里的『赤眼水豚』馬上就投要喂，我就先走一步了，大家回頭再聊！」
說罷，他起身就往門外走去。
錢泰見狀，也感覺到些許不對，但他凳子上的屁股懸了懸，卻又坐了回去。
此時鄭當武不動聲色，在孫四離開後，隨手將門關上，這才轉過身，臉上露出和藹笑容：
「二牛，錢泰，你們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