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侯:我!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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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亮平被高育良這聲厲斥驚得心頭一顫,半縷魂像是被生生拽了出去,慌忙改口時聲音都帶著發緊:「是,高書記!我向您檢討!」

  高育良盯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再接話,心裡卻翻江倒海——這侯亮平是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這節骨眼上提什麼檢討?還專衝著他說?把滿座副省級領導晾在一旁,這不是明著把火往他身上引嗎?

  侯亮平還想解釋,話音帶著幾分慌亂:「各位領導,我當時也是出於好心,想提前給陳海.....」

  「啪!」

  老方猛地一拍手邊的小桌,搪瓷杯蓋震得叮噹響,他霍然抬頭,目光像淬了冰:「這是誰的部將?這叫什麼工作態度!好心?工作上的事,能用『好心』兩個字搪塞?還有,陳海同志的職務是擺設嗎?『同志』『局長』四個字,是被你吞了?」

  李權眼角餘光瞥了眼老方,心裡暗自嘀咕——老方這是吃了槍藥?火氣沖得能燎著屋頂,難不成侯亮平跟他有什麼舊怨?

  他哪裡知道,丁義珍這案子捅了大簍子,老方作為常務副省長,被劉省長在辦公室里批評了半個鐘頭。

  如今他身為省里二把手,是統籌全省日常事務的實權人物,擱在早年,常務副省長本就是穩穩的省委三號,何況他還曾代管過政法領域的工作,可眼下,偏偏因為一個丁義珍跑了,落了旁人不少話柄,心裡那股火早就壓不住了,正愁沒處發泄呢。

  季昌明坐在一旁,端著茶杯的手半天沒敢動,他瞅著侯亮平僵在原地的模樣,又瞟了眼臉色冷淡的高育良,心裡把這侯亮平小子罵了千百遍——

  放著好好的程序不走,偏要逞那點「提前量」,現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不算,還連累著一屋子人跟著難堪。

  季昌明心裡跟很清楚:若非自己跟老方是多年的老交情,剛才那通火,怕是就得燒到自己頭上了。

  「夠了。」李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場的分量,「方省長稍安勿躁。」旋即,目光投向侯亮平,詢問:「侯局長,你先把協查通知的時間點說清楚——電話在前,還是通知在前?」

  侯亮平喉結滾了滾,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是電話在前,通知在後。」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李達康眼中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這可不正中下懷,恰好給了漢大幫一記悶棍,何況侯亮平當初「越俎代庖」,抓的正是他手下的副區長,老話講得明白,底下人出了岔子,頭一個難辭其咎的就是他這市委書記。

  偏偏就讓他落得個「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的境地,他心裡能舒坦?對侯亮平這號人物,又怎能沒有怨氣?

  祁同偉默默的遠離了侯亮平,眼角餘光飛快掃過老方——這下...侯亮平可真是把『越俎代庖』給坐實了。

  李達康「啪」地合上筆記本,抬眼時目光已如利劍般銳利,直直射向侯亮平:「侯局長,既然把話說開了,那我也說兩句。」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里聽不出半分波瀾,卻字字帶著分量:「你說電話在前,通知在後——這就有意思了,反貪總局的程序是擺設嗎?沒有正式文書,僅憑一個電話就想調度地方檢察力量?」

  「退一步講,就算你是『好心提醒』,可陳海同志是漢東省檢察院的反貪局長,不是你反貪總局的直屬下級!」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提了半度,「你一個遠程電話,打亂的是地方辦案的既定部署,憑的是什麼?就憑你來自燕京?」

  李達康話音剛落,趙東來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大悟」的意味:「李書記這話可真是點醒我了!之前我就納悶了,丁義珍怎麼就那麼巧跑了?」他目光轉向侯亮平,話音陡然一轉,帶著幾分揣測:「說句僭越的話,侯局長這通電話,會不會是.....暗度陳倉?借著給陳海同志通氣的由頭,實則是利用陳海同志的執行力,讓反貪局那邊鬧出些動靜,故意驚動丁義珍背後的人?」

  李達康身子微微坐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帶著幾分『深以為然』的意味說道:「嗯,東來同志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這不就等於明著給丁義珍背後的人遞了信兒嗎?」

  老方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這話很準確很到位!我早琢磨著不對勁了,丁義珍哪能憑空就跑了?這裡頭肯定有蹊蹺!」

  侯亮平只覺得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深色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濕痕,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半天發不出聲音。

  來時何等志得意滿,如今便何等窘迫難堪。

  「我沒有.....」他終於擠出幾個字,聲音發飄,帶著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音,「我就是急著抓丁義珍,怕夜長夢多,才先給陳海打的電話....我怎麼可能給他們遞信兒?」

  陳海一直攥著的拳頭終於鬆開,喉結動了動,往前欠了欠身子:「各位領導,侯局長當時給我打電話時,語氣里全是急勁兒,反覆說丁義珍案子要緊,怕耽誤了最佳時機....」

  話沒說完,李權忽然抬手輕輕按了按扶手,那動作輕得像只是調整了下姿勢,聲音卻穩穩地漫過來:「陳局長稍等。」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會議桌中央的文件上,指尖輕點著紙頁邊緣:「現在爭論動機,不如先把事實捋清楚,協查通知的簽發時間、電話記錄的具體時點、陳局長接到電話後的部署步驟——這些都是白紙黑字能核對的。」

  「辦案子嘛,最怕的就是情緒裹著事實跑。」李權嘴角噙著點淡笑,語氣聽不出半分偏向,「侯局長是急是緩,陳局長是如何執行的,等把這些時間線串起來,自然一目了然,現在急著下結論,反倒容易跑偏了方向,耽誤了正事,不是嗎?」

  一番話不軟不硬,既沒肯定誰,也沒否定誰,卻像只無形的手,輕輕把往侯亮平身上傾的火力撥了開去,聽著全是為了把案子辦紮實的考量。

  李達康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李權同志說得對,事實要清,但規矩更得守,跨區域辦案,程序是紅線,丁義珍是京州的案,有既定流程,別說一個電話,就是中樞部委下來指導工作,也得按章程來,現在倒好,電話一打,動靜鬧起來,人跑了,責任算誰的?」

  「我先說明白,不是說誰存了故意。」李達康語氣淡得像是在說日常公務,「但規矩這東西,破了一道口子,下面的同志就難辦了,總不能靠一個『急』字,就把程序扔一邊去?」

  話里沒提侯亮平,卻字字都往「違規」上扎,比直接指責更讓人難接話——官場裡,「壞了規矩」四個字,分量足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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