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雖作殷勤君子形,難為慷慨英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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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曰:

  綠眼窺探錦色新,芳華碾作碎浮塵。

  綿藏寶劍真情薄,弦斷瑤琴物化頻。

  常恨雲霞棲別岫,更嫌蘭蕙住鄰春。

  心魔縛首千重繭,終是焚人反自淪。

  次日,鐵勒王庭舉行了盛大的狩獵大會,一則是為聖女接風,二則是展示鐵勒的武力。

  獵場設立在王庭之外的遼闊草原上,但見:

  朱旆翻霞,映日光而灼灼;玄角裂昊,穿雲氣而隆隆。

  驊騮蹴浪,猲獢哮風。白羽森森,青芒凜凜。

  虎賁呈技,開弓則星鬥爭移;紅妝助威,揚袂則蕙蘭競發。

  歡囂直貫虹霓,笑浪平吞岱嶽。

  蕭贊身著獵裝,立於人群中央,顯得精神抖擻。蕭可達則是一身勁裝,時刻陪在聖女身旁,殷勤地為其介紹各種狩獵規矩。

  聖女身著一件銀白獵裝,整個人英姿颯爽。她看似十分認真地聽著蕭可達的介紹,目光卻不時地掃視全場,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聖女請看,」蕭可達指著遠處一群奔馳的野馬,道,「那是我們漠北特有的野馬群,極難馴服,正是展示騎術的好目標。」

  聖女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如此風姿,果然神駿。不知今日有哪位勇士能馴服一匹?」

  這時,蕭可由騎著一匹黑色駿馬,帶著一隊親兵馳入獵場。此刻的他身穿精緻獵裝,披著玄色大氅,顯得格外威武。

  「大哥來了。」蕭可達眼神複雜,語氣生澀道。

  聖女目光頓時被吸引過去,眼中閃過一絲欣賞之色。

  蕭贊見狀,高聲道:「可由,今日狩獵大會,你就好好表現,讓聖女看看我鐵勒兒郎的英武!」

  蕭可由在馬上拱手道:「兒臣遵命!」

  狩獵正式開始。

  先是騎射比試,眾勇士縱馬奔馳,箭射靶心。蕭可由終日習武,自然是身手不凡,連中三元,贏得滿場喝彩。

  聖女見此,輕輕鼓掌,對蕭贊道:「大王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接下來是馴馬比賽。

  方才那群野馬被趕入圍場,個個鬃毛飛揚,蹄聲如雷,剛一經放入,便釋放野性,縱情馳騁。

  一個接一個的勇士上前準備嘗試,都被野馬甩落在地。最後輪到蕭可由,他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飛身上了一匹最雄壯的黑色野馬。

  那野馬頓時人立而起,發出震天長嘶,隨即瘋狂跳躍旋轉,騰躍踏足,想要將背上的人甩下去。

  但蕭可由雙腿緊夾馬腹,雙手牢牢抓住馬鬃,任憑野馬如何掙扎,他始終是穩如泰山。

  這場較量持續了足足有一炷香時間,最終那匹野馬精疲力盡,終於是被馴服,跪倒在地。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只有蕭可達默不作聲,雙眸陰沉如水。

  蕭可由騎著馴服的野馬,繞場一周,接受眾人的歡呼。

  聖女眼中閃過異彩,忍不住輕聲讚嘆道:「好個英雄兒郎!」

  這話被一旁的蕭可達聽見,臉色頓時變得更為難看。

  接下來的圍獵活動之中,蕭可由更是大顯身手,箭無虛發,很快就獵獲了一大批獵物。其他勇士也都各顯神通,獵場上一片熱鬧景象。

  中午時分,眾人在獵場上擺開宴席,享用各自獵獲得來的新鮮野味。蕭贊特意將聖女安排在主位坐了,自己則與兩個兒子分坐於兩側。

  「聖女覺得我鐵勒兒郎如何?」蕭贊得意地問道。

  聖女微笑道:「自然是勇武非凡。特別是大王子,真是讓本座大開眼界。」

  蕭可由謙遜道:「聖女過獎了。鐵勒勇武之士眾多,在下只是其中之一。」

  聖女卻道:「大王子不必過謙。英雄如過眼雲煙,渺渺然亦不定矣。可如大王子這般赤裸裸,活生生的,著實不多見。」

  說著,她舉起金杯,道:「本座再敬大王子一杯。」

  蕭可由舉杯回應,兩人目光於此際相交在一處,似有無數未盡之言。

  宴席過後,狩獵繼續。聖女興起,對蕭贊道:「可汗,本座也想試試身手,不知可否?」


  蕭贊見聖女不見外,自是歡喜,道:「當然可以!達兒,為聖女準備弓箭!」

  蕭可達連忙取來一副精美的玉弓金箭。聖女接過,試了試弓弦,微微搖頭,道:「這弓著實太輕了。」

  說著目光轉向蕭可由,詢問道:「大王子的弓可否借我一用?」

  蕭可由心生訝異,但還是將自己的鐵胎弓遞了過去。這弓尚且需要百斤力氣才能拉開,挽弓如滿月更是要實力非凡才能做到,尋常男子都難以使用。

  誰知聖女接過弓,輕輕一拉就拉成滿月之勢,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好弓!」聖女讚嘆一聲,縱馬馳入獵場。

  但見她:

  銀鞍耀日,白虹貫乎蒼原;素手擎霄,銀電見於翠袋。

  鳴鏑裂雲,狐兔應弦立偃;驚塵掠野,麌麌望影先頹。

  翻身若鷂,旋展青崖松壑;回馬似蛟,翩穿紫塞雲津。

  蘭台玉骨,偏生搏虎之力;紅妝疏影,竟有補天之能。

  不過片刻功夫,聖女已經獵獲了數隻黃羊和野鹿,箭無虛發,身手之敏捷,甚至超過了許多鐵勒勇士。

  蕭可由看得目不轉睛,大為震動,心中對這個神秘的聖女越發好奇。

  狩獵結束時,聖女將弓還給蕭可由,輕聲道:「多謝大王子借弓。不知明日可否與大王子交流些許箭術,討教一二?」

  蕭可由頓了頓,才道:「聖女箭術已經登峰造極,在下豈敢班門弄斧?」

  聖女卻笑了笑,道:「武學之道,永無止境。明日午時,我在東帳等候大王子。」說罷,轉身離去,留下蕭可由兀自呆立當場。

  遠處的蕭可達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晦暗無比。他快步走到蕭贊身邊,低聲道:「父汗,聖女似乎對大哥格外青睞。」

  蕭贊仍樂在其中,不以為意道:「可由今日表現出色,聖女欣賞他也是正常。達兒不必多心。」

  但蕭可達眼中卻閃過一絲陰霾,心中暗自盤算起來。

  而在另一邊,池弘表對蕭可由低聲道:「王子要小心。這聖女突然對你示好,頗多古怪,恐怕別有用心。」

  蕭可由皺眉道:「我知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或許可以藉此摸清她的底細。」

  池弘表點頭道:「不如就將計就計。明日王子準時赴約,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麼。」

  狩獵大會結束,眾人各自回帳去了。蕭可達表面上依舊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姿態,恭送聖女回帳,又與父汗道別,這才緩步走向自己的營帳。

  一路上,他還能保持著從容的微笑,與路過的將領點頭致意。

  然而一回到了自己的營帳里,蕭可達終於是卸下了偽裝,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地無影無蹤,他猛地扯下身上的獵裝,狠狠擲在地上。

  「都給我出去!」他對著一眾帳內侍從厲聲喝道,「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侍從們從未見過二王子如此失態,嚇得連忙退出帳外。蕭可達「唰」地一聲拉下帳簾,將內外隔絕,喘著粗氣。

  營帳頓時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只有幾縷夕陽餘暉從帳縫透進來,照在蕭可達那陰晴不定的面龐上。

  平復了一下心情,他快步走到案前,一把抓起酒壺,直是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口。葡萄美酒順著他嘴角汩汩流下,染紅了雪白的衣襟。

  「為什麼?為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充滿了不甘,「明明是我先請來的聖女,為何偏偏對那個莽夫青眼有加?若論交情,我遇聖女在前,若論資質,我又何差於那個莽夫!」

  詩曰:

  同根生棘芒,相煎釜中長。

  棠棣花濺淚,催殘有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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