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陸克濤偷襲盧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盧港城內,李征古已作威作福近半月,輔兵們早已怨聲載道。

  時近四月,白日草長鶯飛暖意漸生,夜裡卻仍有浸骨涼意。

  輔兵們白日勞作不休,餐食粗劣難果腹,

  夜裡一沾涼,便接二連三病倒,此刻病患已近百人。

  眾人望著城內巡察的李征古,眼底滿是怨氣,他卻渾然不覺;

  在他眼中,這些兵士本就是賣命的賤命,病死幾個不值一提。

  就連守城的兵士里,那些原是吳越的降兵,也暗覺他苛待過甚。

  不過數日功夫,盧港城已初見規模:城內房屋大半落成,

  城外還挖了環城溝渠,引河水灌入便是天然護城河,

  遠遠望去,倒真顯出幾分固若金湯的模樣。

  這幾日李征古心中滿是自鳴得意。

  他暗自盤算:此番來盧港,既親歷過夜襲兵禍,

  如今又督建城池功成,這份軍功著實不小。

  眼下唐吳合約已定,陛下見他不辱使命,多半會有重。

  若能得封爵位自然最好;即便爵位難成,憑這份功績,

  將他從現職扶正為樞密使,也並非沒有可能。

  越想越覺得前路坦蕩,他腳步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可世間偏有鐵律:人越是得意,越容易撞上個措手不及的霉頭。

  果不其然,李征古正捻著鬍鬚暢想封賞,

  城樓突然爆發出震天的喊聲:「敵襲!有敵襲!」

  他驚得渾身一哆嗦,便跌跌撞撞往城樓跑。

  扒著垛口往外望,東北方向黑壓壓一片人影,

  正往城下湧來,直讓他心頭一緊。

  可等那些人再走近些,他反倒鬆了口氣;

  哪是什麼精銳?

  隊伍散亂無章,兵士們沒統一著裝,

  大半人光著頭沒披甲,只胡亂拎著刀槍棍棒,

  看著竟像從周邊村鎮湊來的散兵游勇。

  而這支「烏合之眾」,正是陸克濤統領的兵馬。

  李征古扶著城樓垛口,望著城下烏泱泱的隊伍。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不過是些受了蠱惑的鄉野亂民,也敢來捋虎鬚?

  正好,給本大人的軍功簿上添筆彩頭!」

  說罷便厲聲傳令,命城上所有兵士各就其位,弓箭上弦、長矛架好;

  在他看來,這群連統一甲冑都沒有的人,

  連真正的軍隊都算不上,收拾起來不過舉手之勞。

  他卻沒算到,這支「亂民」的統領陸克濤,雖是文士出身,

  卻因家世緣故讀過不少兵書,並非紙上談兵之輩。

  吳越軍衝到離護城河還有百步遠時。

  陸克濤突然抬手按停隊伍,高聲道:「都歇口氣!養足力氣再沖!」

  鄉勇們雖氣喘吁吁,卻也聽話地原地坐下,

  有人趁機灌了口腰間水囊的水,

  有人則攥著手裡的刀槍蹭了蹭鞋底的泥,

  目光緊盯著前方高聳的城牆。

  不過半盞茶功夫,陸克濤起身,揮刀指向隊伍後方:「抬門板!」

  話音剛落,數十名壯漢從隊尾轉出,

  每人肩頭扛著一塊厚重的木門板,

  木板邊緣還留著未打磨乾淨的毛刺,

  顯然是臨時從周邊村鎮徵調來的。

  他們將門板頂在身前,像一塊塊移動的盾牌,踩著碎步往護城河邊挪。

  「放箭!快放箭!」城樓上的唐軍校尉見狀,忙不迭地揮旗下令。

  霎時間,箭矢如密集的雨絲般往下落,

  可大多撞在門板上,只發出「篤篤篤」的悶響。

  少數穿透縫隙的箭,也只是擦破幾個鄉勇的胳膊,壓根傷不到要害。

  唐軍兵士們頓時慌了神;盧港城雖是新築的堅城,


  可李征古這些日子一門心思盤算著封賞,早把備齊滾木雷石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如今箭射不透門板,手邊又無其他防禦器械,

  只能眼睜睜看著吳越軍一步步逼近,有人急得跺腳,

  有人則彎腰趴在垛口,試圖從門板下方的縫隙里斜射。

  偶爾能射中幾個沒把身子藏嚴實的鄉勇,

  看著對方捂著腿倒在地上,卻也難解燃眉之急。

  轉瞬之間,吳越軍已抵近護城河邊。

  陸克濤一聲令下:「拋門板!」

  數十塊門板被齊刷刷地丟進河裡,雖有幾塊翻轉著沉了底,

  可大多浮在水面,竟斷斷續續鋪出了幾座簡易的浮橋。

  緊接著,鄉勇們如潮水般湧上浮橋,有人扛著雲梯,有人拎著鐵製的鉤索。

  腳踩在搖晃的門板上,哪怕腳下一滑跌進河裡,

  也會立刻被身後的人拉起來,繼續往前沖。

  剛過護城河,鄉勇們便將雲梯「哐當」

  一聲架在城牆上,雲梯頂端的鐵鉤牢牢勾住垛口;

  另一邊,拎著鉤索的鄉勇也將繩索甩向城牆,

  粗麻繩纏著城磚,他們攥著繩子便往城上爬。

  城上的唐軍忙舉著長矛往下刺,矛尖狠狠戳中一個攀到半截的鄉勇肩頭,

  鮮血順著矛杆往下淌,那人慘叫一聲,卻仍死死攥著雲梯不肯鬆手。

  直到另一名唐軍用短刀砍斷他的手指,才重重摔落在城下的泥地里。

  可吳越鄉勇的悍不畏死遠超唐軍預料。

  倒下一個,立刻有兩個補上來。

  有人被長矛捅中腹部,鮮血染紅了粗布衣裳,卻還能嘶吼著將手裡的刀往城上揮。

  有人攀到垛口邊,剛露出半個腦袋,

  就被唐軍的短刀削掉了耳朵,卻仍忍著痛往城上爬。

  城牆上的喊殺聲、兵刃碰撞的脆響、

  傷者的慘叫聲混在一處,震得人耳朵發麻。

  陸克濤親自舉著一面鐵盾守在城下,

  盾面上已插了好幾支箭,他卻毫不在意,

  一邊用刀撥開飛來的箭矢,一邊高聲調度:

  「左邊第三架雲梯!再加兩個人!右邊的鉤索往東邊挪!那裡的唐軍少!」

  他早從探馬口中得知,城中唐軍不過千餘人,

  其中半數還是從前中吳府投降過來的吳越兵,軍心本就不穩;

  只要咬著勁攻下去,耗也能把城上的唐軍耗垮。

  城上的唐軍雖靠著長矛、短刀勉強支撐,

  可看著城下源源不斷湧上來的鄉勇,臉色也越來越沉。

  有人的手臂因長時間舉著長矛而發抖,

  有人的箭囊早已空了,只能抄起腳邊僅有的幾塊碎石往下砸。

  雙方就這麼在城牆根下死磕著,你捅我一矛,

  我砍你一刀,鮮血順著城牆往下流,染紅了牆根下的泥土,戰事一時陷入了膠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