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邊打邊談？
次日一早，錢文奉果然派人來見李德明，來人拱手致歉：
「昨日吳將軍一時性急，對唐使多有失禮，還望海涵。
您在此地終究不妥，我家主公已吩咐備下車馬，禮送唐使出城。」
李德明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隨著來人登車，一路出了秀州城，直奔孫策的唐軍大營而去。
李德明剛離城，錢文奉便即刻召來陸克濤。
他深知陸克濤身為華亭縣尉，向來是自己得力的臂膀，
見對方入帳，先溫言寬慰：「這幾日縣尉可養傷好了？。」
陸克濤忙拱手謝過：「休養多日，已然無礙。」
錢文奉話鋒一轉，沉聲道：「唐軍屯兵城外遲遲不退，這般耗下去於我等不利。」
一旁的吳程當即上前搭話：「李煜領兵勢頭正盛，硬拼難敵，
若能尋一人潛入唐軍後方造勢，斷其退路，方能扭轉局面。」
陸克濤心下瞭然，當即上前一步請命：「使君若信得過在下，便撥給在下五百兵馬。
我即刻北上聯絡吳郡朱家，屆時與朱家聯手截斷李煜退路，
助使君前後夾擊，必能破敵！」
錢文奉聞言面露喜色，對陸克濤的謀劃頗為滿意，
當即吩咐親兵點齊五百兵卒，又備下些乾糧軍械，
命陸克濤連夜領兵北上，依計行事。
陸克濤領了兵，連夜繞開唐軍大營，一路北上，專挑村鎮裡有聲望的宗族世家登門。
第一站先到華亭縣外的張家莊，見了莊主張老員外。
他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老員外可知唐軍占了中吳府後做了什麼？
男丁盡屠，只留婦孺；聽說近日就要把這些人押去金陵，
女的充為官妓，老弱賣去礦山為奴！
您家莊上也有子弟在之前的戰事裡沒了音訊，
保不齊就在那批婦孺之中啊！」
張老員外本就憂心家人，聞言雙目赤紅，當即拍案：「若能退唐軍，老夫願出莊中壯丁！」
第二日午後到了吳縣的丘家塢，塢主陸承宗是本地小吏，見縣衙空置，正愁兩頭難靠。
陸克濤湊上前，遞過一錠金子：「丘吏員，您是聰明人，該知唐軍不過是強弩之末。
如今吳越朝廷已派大軍來援，只待咱們在內接應，前後夾擊必能破敵。
您若肯聯絡周邊塢堡，將來收復吳縣，
這縣令之位，未必輪不到您。」
丘承宗掂了掂金子，沉吟片刻便應下：「我這就去串聯鄉鄰。」
傍晚又尋到太湖邊的漁民周老大。
周老大的兒子前陣子被唐軍征去運糧，至今杳無音信。
陸克濤蹲在漁船上，拍著他的肩嘆：「周大當家，我親眼見唐軍糧營里的人說，
運糧兵若慢了時辰，就被亂棍打死扔去餵魚。
如今吳越大軍要來了，您若肯糾集漁民，屆時在湖上截唐軍糧船，
不僅能救兒子，還能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周老大攥著漁網的手青筋暴起，當即喊來幾個漁戶頭領：「都隨這位大人走！」
一路行來，他見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
對世家提宗族安危，對小吏許官職前程，對百姓訴親人冤屈。
偏偏此時地方上亂得很；
有的縣令早逃去了吳越，有的新降縣令陽奉陰違，
更多地方是吏員代管，沒人能轄制鄉野。
這般亂象，倒給了陸克濤可乘之機，不過兩日，
竟真讓他聯絡了數千鄉勇，只待吳越大軍消息，便要動手。
金陵朝堂之上，李靖手持廬州前線的告急文書，面色凝重；
周軍雖久攻不克，可長達七月的圍困，
已讓守將李弘冀焦頭爛額，他自己也愁緒難掩。
今日早朝，他便率先提出與北周議和的議題。
話音剛落，王承古即刻出列：「陛下，我軍近來連破周軍、
又奪吳越中吳府，已是占儘先機。
不如趁此勢頭與北周議和，不失為萬全之策。」
「陛下不可！」宋齊丘當即上前反駁，
「我軍兵鋒正盛，廬州城防堅固，存糧尚可支撐三月，
周軍圍攻七月仍無進展，足見其難破；
如今鄭王在東線連戰連捷，當沉住氣再奪戰果，屆時議和方能占盡主動！」
一旁的王崇智暗自詫異：他原以為宋齊丘會與自己同陣營！
收了黃夷簡厚禮的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
「宋大人此言差矣！占下中吳府已是得償所願，憑此便可與北周各退一步；
若逼急了吳越，使其舉國來攻，我大唐腹背受敵，如何抵擋？」
「荒謬！」韓熙載突然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吳越如今自身難保，何來舉國來攻的底氣？若真敢來犯，只需增兵鄭王麾下，一舉破敵便是，何足為懼！」
宋齊丘聞言，當即頷首附和。
殿上爭論不休，李璟卻面色沉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御案；
他清楚六子李煜素來不與朝臣結交，
可此刻朝中竟隱隱形成偏向他的派系，這般局勢，讓他既憂且疑。
李璟今日早朝本有盤算：想讓朝臣附和「召北周、吳越兩國使臣入殿議談」的提議；
先談著，至少能緩一緩北周的攻勢，也好探探對方的底線。
可這話他不便親自開口，只頻頻望向立在朝班末尾的陳覺。
陳覺早得了陛下囑託，心裡卻如亂麻般糾結：
他清楚陛下在兩位皇子間猶疑，論儲位本更屬意太子李弘冀。
可太子曾得罪過他一黨，在朝中根基淺薄，若真讓太子繼位，他們這些人恐難有好下場；
可他如今是革職帶罪之身，若違逆陛下，眼下就得落個悽慘結局。
思來想去，他終究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
「陛下，既然吳越已弱不堪擊，不如傳旨鄭王殿下，
暫罷東線戰事，調兵西援，
先解廬州之圍，再回頭猛攻吳越不遲。」
「荒唐！」宋齊丘當即怒喝出聲，「沙場戰事瞬息萬變，
鄭王麾下兵士連日征戰早已勞苦，豈能這般隨意調遣？」
他話里斥陳覺，心裡卻另有算計：巴不得廬州被周軍攻破，讓李弘冀身陷敵營，
屆時他便可趁機提議立李煜為太子，搏一場從龍之功。
韓熙載前日已接李煜密信，此刻立在朝班中冷眼靜觀殿上爭執，
心底暗自盤算著時機，只待出手助鄭王完成囑託。
「昨日吳將軍一時性急，對唐使多有失禮，還望海涵。
您在此地終究不妥，我家主公已吩咐備下車馬，禮送唐使出城。」
李德明心中暗喜，面上卻不動聲色，
隨著來人登車，一路出了秀州城，直奔孫策的唐軍大營而去。
李德明剛離城，錢文奉便即刻召來陸克濤。
他深知陸克濤身為華亭縣尉，向來是自己得力的臂膀，
見對方入帳，先溫言寬慰：「這幾日縣尉可養傷好了？。」
陸克濤忙拱手謝過：「休養多日，已然無礙。」
錢文奉話鋒一轉，沉聲道：「唐軍屯兵城外遲遲不退，這般耗下去於我等不利。」
一旁的吳程當即上前搭話：「李煜領兵勢頭正盛，硬拼難敵，
若能尋一人潛入唐軍後方造勢，斷其退路，方能扭轉局面。」
陸克濤心下瞭然，當即上前一步請命：「使君若信得過在下，便撥給在下五百兵馬。
我即刻北上聯絡吳郡朱家，屆時與朱家聯手截斷李煜退路，
助使君前後夾擊，必能破敵！」
錢文奉聞言面露喜色，對陸克濤的謀劃頗為滿意，
當即吩咐親兵點齊五百兵卒，又備下些乾糧軍械，
命陸克濤連夜領兵北上，依計行事。
陸克濤領了兵，連夜繞開唐軍大營，一路北上，專挑村鎮裡有聲望的宗族世家登門。
第一站先到華亭縣外的張家莊，見了莊主張老員外。
他屏退左右，壓低聲音道：「老員外可知唐軍占了中吳府後做了什麼？
男丁盡屠，只留婦孺；聽說近日就要把這些人押去金陵，
女的充為官妓，老弱賣去礦山為奴！
您家莊上也有子弟在之前的戰事裡沒了音訊，
保不齊就在那批婦孺之中啊！」
張老員外本就憂心家人，聞言雙目赤紅，當即拍案：「若能退唐軍，老夫願出莊中壯丁！」
第二日午後到了吳縣的丘家塢，塢主陸承宗是本地小吏，見縣衙空置，正愁兩頭難靠。
陸克濤湊上前，遞過一錠金子：「丘吏員，您是聰明人，該知唐軍不過是強弩之末。
如今吳越朝廷已派大軍來援，只待咱們在內接應，前後夾擊必能破敵。
您若肯聯絡周邊塢堡，將來收復吳縣，
這縣令之位，未必輪不到您。」
丘承宗掂了掂金子，沉吟片刻便應下：「我這就去串聯鄉鄰。」
傍晚又尋到太湖邊的漁民周老大。
周老大的兒子前陣子被唐軍征去運糧，至今杳無音信。
陸克濤蹲在漁船上，拍著他的肩嘆：「周大當家，我親眼見唐軍糧營里的人說，
運糧兵若慢了時辰，就被亂棍打死扔去餵魚。
如今吳越大軍要來了，您若肯糾集漁民，屆時在湖上截唐軍糧船，
不僅能救兒子，還能為死去的弟兄報仇！」
周老大攥著漁網的手青筋暴起，當即喊來幾個漁戶頭領：「都隨這位大人走！」
一路行來，他見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
對世家提宗族安危，對小吏許官職前程，對百姓訴親人冤屈。
偏偏此時地方上亂得很；
有的縣令早逃去了吳越，有的新降縣令陽奉陰違，
更多地方是吏員代管，沒人能轄制鄉野。
這般亂象，倒給了陸克濤可乘之機，不過兩日，
竟真讓他聯絡了數千鄉勇，只待吳越大軍消息，便要動手。
金陵朝堂之上，李靖手持廬州前線的告急文書，面色凝重；
周軍雖久攻不克，可長達七月的圍困，
已讓守將李弘冀焦頭爛額，他自己也愁緒難掩。
今日早朝，他便率先提出與北周議和的議題。
話音剛落，王承古即刻出列：「陛下，我軍近來連破周軍、
又奪吳越中吳府，已是占儘先機。
不如趁此勢頭與北周議和，不失為萬全之策。」
「陛下不可！」宋齊丘當即上前反駁，
「我軍兵鋒正盛，廬州城防堅固，存糧尚可支撐三月，
周軍圍攻七月仍無進展，足見其難破；
如今鄭王在東線連戰連捷，當沉住氣再奪戰果，屆時議和方能占盡主動！」
一旁的王崇智暗自詫異：他原以為宋齊丘會與自己同陣營！
收了黃夷簡厚禮的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出列：
「宋大人此言差矣！占下中吳府已是得償所願，憑此便可與北周各退一步；
若逼急了吳越，使其舉國來攻，我大唐腹背受敵，如何抵擋？」
「荒謬！」韓熙載突然開口，聲音擲地有聲，
「吳越如今自身難保，何來舉國來攻的底氣？若真敢來犯，只需增兵鄭王麾下，一舉破敵便是，何足為懼！」
宋齊丘聞言，當即頷首附和。
殿上爭論不休，李璟卻面色沉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御案；
他清楚六子李煜素來不與朝臣結交，
可此刻朝中竟隱隱形成偏向他的派系，這般局勢，讓他既憂且疑。
李璟今日早朝本有盤算：想讓朝臣附和「召北周、吳越兩國使臣入殿議談」的提議；
先談著，至少能緩一緩北周的攻勢，也好探探對方的底線。
可這話他不便親自開口，只頻頻望向立在朝班末尾的陳覺。
陳覺早得了陛下囑託，心裡卻如亂麻般糾結：
他清楚陛下在兩位皇子間猶疑，論儲位本更屬意太子李弘冀。
可太子曾得罪過他一黨，在朝中根基淺薄，若真讓太子繼位，他們這些人恐難有好下場；
可他如今是革職帶罪之身，若違逆陛下，眼下就得落個悽慘結局。
思來想去，他終究硬著頭皮出列，躬身道：
「陛下，既然吳越已弱不堪擊，不如傳旨鄭王殿下，
暫罷東線戰事，調兵西援，
先解廬州之圍，再回頭猛攻吳越不遲。」
「荒唐！」宋齊丘當即怒喝出聲，「沙場戰事瞬息萬變，
鄭王麾下兵士連日征戰早已勞苦，豈能這般隨意調遣？」
他話里斥陳覺，心裡卻另有算計：巴不得廬州被周軍攻破，讓李弘冀身陷敵營，
屆時他便可趁機提議立李煜為太子，搏一場從龍之功。
韓熙載前日已接李煜密信，此刻立在朝班中冷眼靜觀殿上爭執，
心底暗自盤算著時機，只待出手助鄭王完成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