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正人君子陶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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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谷卻毫不收斂,臉上滿是鄙夷:

  「陛下怎可說只是家事?鄭王擅自襲擊我大周使節團隊,

  每逢戰後又斬殺戰俘,手段殘忍,此三禍也。這般頑劣子弟,本就該好好教訓!」

  李璟本就極疼李煜,聽陶谷這般詆毀兒子,再也按捺不住。

  不等他發作,身旁的大太監已厲聲喝道:「陶谷!你放肆!竟敢這般污衊我朝皇子!」

  陶谷絲毫不懼,反倒往前半步,脊背挺得筆直,活像副道德楷模的模樣。

  他抬手指向殿中,語氣沉厲:「鄭王持陛下兵符,未經朝議擅自出兵,借君權謀己事,此為不忠!」

  說罷收回手,指尖輕點自己胸口:「太子本有領兵之才,他卻高調炫技、處處爭功,明著與太子爭位,此為不悌!」

  他又猛地一甩袍袖,語氣添了幾分鄙夷:「對戰俘趕盡殺絕,視性命如草芥,此為不仁!」

  他最後攏了攏朝服,下巴微揚:「不忠、不悌、不仁,

  三樣占盡,陛下還執意護著?

  依聖人之訓,這般無德之人不約束,早晚是南唐禍根!」

  李璟氣得嘴唇都在發抖,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李德明見狀,知道再僵下去只會徹底談崩,忙沉聲道:「陶大人,我朝並非不願議和;

  去帝號、割江北之地,每年向大周繳納稅貢捐帛錢財共計十萬,這些條件,我朝皆可應允。」

  他話鋒一轉,

  「但鄭王赴汴梁為質一事,斷不可行。吳越臣屬北周,亦未曾交過人質,我朝為何要額外受此約束?」

  陶谷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些條件雖合預期,可他心裡門兒清,

  臨行前柴榮殿前會議商量得明明白白:南唐的土地、財帛都可商量,唯獨不能讓李煜留在南唐。

  那鄭王的軍事才能,連柴榮都直言「此人不可留」,

  若讓他繼續在南唐掌兵,將來必是大周心腹大患。

  他當即冷笑一聲,語氣毫無轉圜餘地:

  「李大人倒會算得清楚。可巧了,我主也早有交代;

  土地、帝號、稅貢,皆可商議,唯有鄭王入汴梁為質這一條,絕無商量的餘地。」

  說罷,他往前半步,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帶著幾分威脅:

  「若南唐執意不允,那也無妨,咱們便繼續在江北見真章。

  我大周鐵騎,還未必怕了你們那位『不忠不悌不仁』的鄭王!」

  韓熙載見談判陷入僵局,心中暗自盤算;

  他本想將秦弱蘭這張牌留到合約敲定的最後關頭,用以徹底撕下陶谷的偽善面具。

  眼下看來,若不先殺殺這北周使節的氣焰,和談怕是難以為繼。

  偏殿中秦弱蘭已按他安排等候,時機剛好。

  他隨即端起酒杯,語氣平淡:「沙場勝負自有將士決斷,我等皆是文人,

  犯不著在此吹鬍子瞪眼。今日既有好酒好菜,不如先寬下心來,邊吃邊聊。」

  陶谷聞言,當即嗤笑一聲,語帶譏諷:「早聽聞韓侍郎素來生活奢靡,最喜設宴取樂,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都到這般境地了,

  還能想著飲酒作樂,當真是走到哪醉到哪的性子。」

  韓熙載並未與他爭辯,只捻須輕笑,語氣帶著幾分隨性:

  「太白有詩云『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今日良辰,何必彼此劍拔弩張?

  我已尋得金陵有名的樂師,不如讓她彈兩曲,為諸位助興。」

  陶谷淡淡回絕:「軍務在身,無心賞樂。」

  韓熙載只當未聞,依舊笑著拍手,正要傳秦弱蘭入內。

  殿外忽然奔進一名內侍,雙手捧著軍報,跪伏在地高聲稟報:

  「陛下!江北急報——鄭王於七日前,在中吳府外大破吳越軍!

  陣斬吳越中吳節度使錢文奉麾下將士一萬四千餘級,生擒三萬餘人,

  中吳城內守將王世光見勢歸降。


  如今鄭王已攻下中吳府,連下吳縣、長洲兩縣!錢文奉僅率二十餘騎,倉皇潰逃!」

  這軍報如同驚雷,在殿內炸響,瞬間落針可聞。

  韓熙載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喜;

  李德明與鍾謨對視一眼,難掩臉上的激動;

  李璟先是怔了片刻,隨即猛地直起身,幾乎不敢置信地追問:「你再說一遍?煜兒當真拿下了中吳府?」

  韓熙載霍然起身,快步上前從內侍手中搶過軍報,匆匆掃了兩行。

  便急忙趨步至李璟案前遞上,聲音里難掩激動:

  「陛下大喜!鄭王出兵時麾下不足五千,竟能破敵數萬,此等奇功,實屬罕見!」

  鍾謨與李德明也連忙起身,齊齊向李璟拱手道:「陛下,鄭王大捷,實乃我大唐之幸,臣等恭賀陛下!」

  李璟雙手接過軍報,目光落在紙上,指尖微微顫抖,

  口中喃喃:「好,好個煜兒,真乃我大唐麒麟兒!」

  再看,他猛地一拍案幾,朗聲道:「重創吳越,連下一城兩縣,不愧是朕的兒子!」

  說罷仍覺不過癮,又將軍報逐行細看一遍,最後揚起臉,眼底滿是笑意與驕傲:「有此兒在,朕無憂矣!」

  說罷將手中軍報塞給身旁太監,語氣急切:「快,速速將這喜訊送進後宮,讓皇后也一同高興!」

  那太監領命,捧著軍報快步退了出去。

  殿內南唐君臣臉上儘是喜色,唯有陶谷僵在原地。

  臉色由白轉青,滿心都是驚惶;

  中吳府乃是吳越西大門,如今被拿下,

  唐軍兵鋒便可直逼錢塘,

  大周在南方最要緊的屬國,轉眼就危在旦夕。

  他腦中飛速盤算:即便周軍拼死拿下南唐江北之地,

  可眼下雙方水師僵持,南唐完全能先取吳越,再憑兩國之地與大周對峙。

  到那時南北分庭抗禮,這逐鹿天下的勝負,可就真說不準了!

  想到這兒,陶谷只覺先前的倨傲與底氣全散了。

  適才自己還詆毀人家兒子,轉眼人家兒子就送回來這麼大一個捷報。

  不但助長了南唐君臣的底氣,更是把自己臉都抽腫了。

  韓熙載見狀,轉頭看向陶谷。

  語氣裡帶著幾分輕描淡寫的奚落:

  「我早說過,不必劍拔弩張。

  今日是我大唐大捷的好日子,

  陶侍郎既是遠來的客人,

  不妨也隨我們一同沾沾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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