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明塵=孔明=子房
江上大霧一連彌散三日。
孫策在船上陰沉著臉，誰都不敢靠近；
何琳想安慰，卻礙於旁人目光，只能遠遠望著。
到了第三日，孫策知道宋延渥定已冷靜，先前的挑釁成了無用功。
他呆立在甲板上望著天，一時沒了頭緒。
便把古來征戰的故事想了一遍，
連李煜記憶里三國後世的戰爭典故，也都翻了出來在心裡過了一遍。
李煜本就對征戰兵事毫無興趣，這方面所知甚少，又不好貿然問旁人。
但有個人他卻記得格外牢——宋武帝劉裕。
孫策品著劉裕的故事，心裡暗嘆：這老劉家果然有本事。
先有漢高祖劉邦，後有光武帝劉秀，劉備也是一方雄主。
到了劉裕更是文武齊備，最了不起的是，
他還是自己所知中由南往北打成功的第一人。
想著想著，他心思忽然活泛起來：想著再去趟劉裕故宅，之前又答應了明塵師太的布施，這次正好一併送去。
他當即讓慶福操辦事宜，只帶了四個護衛，與慶福一同登岸。
他這次沒通知郭華彩，直接帶著人徑直奔守故庵而去。
此行他備了十匹絹、三十貫錢，如此大手筆布施，讓眾尼都很客氣。
明塵聞言便迎了出來，口中連連稱著佛號，將眾人請進院內。
和上次一樣，他依舊直奔劉裕的牌位前準備進香。
素來不敬鬼神、與這等事相距甚遠的他，此刻卻格外虔誠；
手持香燭時指尖微攏，口中念念有詞，仿佛想從這炷香里求些破局的指點。
這般默念了好一會兒，他才躬身下拜。
一連拜了九次，動作鄭重，而後才將香穩穩插進香爐。
一旁的明塵看在眼裡，眼眸微閃，卻在眾人面前未置一語。
待進香完畢，眾人便如上次安排般轉到後廂房吃茶。
這次是明塵師太親自烹茶，端來的並非繁複的團茶，而是一盞盞清淺的炒茶。
只見她取茶、注水、分湯的動作格外優雅：指尖捏著茶勺輕撥茶葉，沸水注入時手腕穩而不晃，茶湯分入盞中時分量絲毫不差，每一步都透著細緻，襯得整個烹茶過程既雅致又顯繁瑣。
孫策看她泡茶的模樣，忍不住連連稱好。
屋中正是一團和氣時，明塵忽然朝其他尼姑遞了個眼色，眾人會意，紛紛起身退了出去。
最後只剩孫策、慶福與明塵三人留在屋內。
明塵親手端起一杯清茶遞給孫策，待他飲盡。
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如玉，又帶著幾分溫婉通透：
「鄭王近日，是在愁北周水師避而不出吧？」
孫策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沉穩，反問：「師太乃修行之人，怎會知曉軍中之事？」
明塵淺淺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鄭王連日在江上挑戰，動靜鬧得不小。城中百姓登上北固山，都看得真切。」
她又倒了杯茶，遞給孫策
「如今四處傳揚，說鄭王此舉是揚我南唐國威，北周那些鼠輩，根本不敢應戰呢。」
孫策苦笑著搖頭：「他不應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換成我是宋延渥，也定然避戰不出。」
明塵頷首：「兵法有雲『攻其必救』，只是眼下，鄭王怕是還沒尋到北周的破綻吧？」
這話正戳中孫策心事，他眼中忽然亮了亮，
索性將窘境和盤托出：「北周早把沿江二十里的百姓盡數內遷，
可他們固守的城池，我手邊兵力有限，根本沒法貿然去攻。」
明塵聽後瞭然點頭，緩聲道：
「鄭王的眼光，不妨跳出周、唐兩軍對峙的局面。」
孫策頓時蹙眉，疑道：「那還有何處，是周軍的必救之地？」
明塵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只輕吐兩個字：「吳越。」
孫策滿臉詫異，追問道：「為何吳越是周軍必救之處？」
明塵淺啜一口才緩聲道：「吳越自建國起，便一直尊奉中原，
每年向北周進貢的物資財物，少說也有二十萬貫。
且中原諸多藥材，香料，金銀。都由吳越自海外購得，進貢。
若吳越沒了進貢的通途，以鄭王看，後周會急還是不急？」
這話如同一道靈光閃過，孫策頓時眼睛大亮。
他忙起身朝明塵拱手作揖，語氣急切：「師太！還請您趕緊教我，該如何行事！」
明塵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茶盞，
將杯中剩餘的清茶緩緩倒在桌面空處，指尖蘸著茶水，
在案上畫出簡易的地形輪廓。
她一邊畫，一邊對孫策解說：「依我看，殿下若想借吳越破局，
未必需要大動干戈，只要能設法攻下吳越的中吳軍（今蘇州市）便足以震動整個吳越。」
她指尖在「中吳軍」的位置點了點，繼續道：
「早年唐、吳兩國對峙時，曾在常州與中吳軍一帶拉鋸數年。這裡是吳越西面的門戶。」
「一旦拿下這裡，於殿下而言，還有一層好處：
以太湖水系來看，後續完全能沿著水路襲擾吳越內部。
到那時，吳越扛不住壓力，必然會向北周求援。」
孫策聽得眼睛發亮，忙點頭示意明塵接著說。
明塵又緩聲道：「錢文奉雖非將才，卻是良臣。
任內勸農興水利，吏治清明，民皆感其德，十分擁戴。」
孫策聽得專注，輕輕頷首——顯然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明塵眼底悄悄浮起一絲得意，隨即又壓了下去。
她指尖蘸茶在案上添了筆：「其麾下有丁守節、陳贊明、范夢齡、謝崇禮四幕僚，皆飽學之士。但錢文奉然重文輕武，與武將相隙頗深。」
（這四人皆為中吳軍節度推官，俱以長者稱。
丁守節是北宋丞相丁謂的祖父，
陳贊明是太子中允陳之奇的曾祖，
范夢齡是參知政事范仲淹的曾祖，
謝崇禮是太子賓客謝濤的父親。）
她頓了頓，看孫策了然後，便續道：「此非獨中吳軍之弊，吳越全境皆重文抑武，武將地位遠遜於文官。」
「去歲太子遣柴克宏御吳越於常州，能大破敵軍，此便是癥結之一。」
這話出口，孫策猛地抬眼，顯然很感興趣。
他對這位太子大哥的經歷，感興趣很久了。
孫策在船上陰沉著臉，誰都不敢靠近；
何琳想安慰，卻礙於旁人目光，只能遠遠望著。
到了第三日，孫策知道宋延渥定已冷靜，先前的挑釁成了無用功。
他呆立在甲板上望著天，一時沒了頭緒。
便把古來征戰的故事想了一遍，
連李煜記憶里三國後世的戰爭典故，也都翻了出來在心裡過了一遍。
李煜本就對征戰兵事毫無興趣，這方面所知甚少，又不好貿然問旁人。
但有個人他卻記得格外牢——宋武帝劉裕。
孫策品著劉裕的故事，心裡暗嘆：這老劉家果然有本事。
先有漢高祖劉邦，後有光武帝劉秀，劉備也是一方雄主。
到了劉裕更是文武齊備，最了不起的是，
他還是自己所知中由南往北打成功的第一人。
想著想著，他心思忽然活泛起來：想著再去趟劉裕故宅，之前又答應了明塵師太的布施，這次正好一併送去。
他當即讓慶福操辦事宜，只帶了四個護衛，與慶福一同登岸。
他這次沒通知郭華彩，直接帶著人徑直奔守故庵而去。
此行他備了十匹絹、三十貫錢，如此大手筆布施，讓眾尼都很客氣。
明塵聞言便迎了出來，口中連連稱著佛號，將眾人請進院內。
和上次一樣，他依舊直奔劉裕的牌位前準備進香。
素來不敬鬼神、與這等事相距甚遠的他，此刻卻格外虔誠；
手持香燭時指尖微攏，口中念念有詞，仿佛想從這炷香里求些破局的指點。
這般默念了好一會兒，他才躬身下拜。
一連拜了九次，動作鄭重，而後才將香穩穩插進香爐。
一旁的明塵看在眼裡，眼眸微閃，卻在眾人面前未置一語。
待進香完畢，眾人便如上次安排般轉到後廂房吃茶。
這次是明塵師太親自烹茶，端來的並非繁複的團茶，而是一盞盞清淺的炒茶。
只見她取茶、注水、分湯的動作格外優雅：指尖捏著茶勺輕撥茶葉，沸水注入時手腕穩而不晃，茶湯分入盞中時分量絲毫不差，每一步都透著細緻，襯得整個烹茶過程既雅致又顯繁瑣。
孫策看她泡茶的模樣，忍不住連連稱好。
屋中正是一團和氣時，明塵忽然朝其他尼姑遞了個眼色，眾人會意，紛紛起身退了出去。
最後只剩孫策、慶福與明塵三人留在屋內。
明塵親手端起一杯清茶遞給孫策，待他飲盡。
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潤如玉，又帶著幾分溫婉通透：
「鄭王近日，是在愁北周水師避而不出吧？」
孫策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依舊沉穩，反問：「師太乃修行之人，怎會知曉軍中之事？」
明塵淺淺一笑，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鄭王連日在江上挑戰，動靜鬧得不小。城中百姓登上北固山，都看得真切。」
她又倒了杯茶，遞給孫策
「如今四處傳揚，說鄭王此舉是揚我南唐國威，北周那些鼠輩，根本不敢應戰呢。」
孫策苦笑著搖頭：「他不應戰，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換成我是宋延渥，也定然避戰不出。」
明塵頷首：「兵法有雲『攻其必救』，只是眼下，鄭王怕是還沒尋到北周的破綻吧？」
這話正戳中孫策心事，他眼中忽然亮了亮，
索性將窘境和盤托出：「北周早把沿江二十里的百姓盡數內遷，
可他們固守的城池，我手邊兵力有限，根本沒法貿然去攻。」
明塵聽後瞭然點頭，緩聲道：
「鄭王的眼光，不妨跳出周、唐兩軍對峙的局面。」
孫策頓時蹙眉，疑道：「那還有何處，是周軍的必救之地？」
明塵端起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只輕吐兩個字：「吳越。」
孫策滿臉詫異，追問道：「為何吳越是周軍必救之處？」
明塵淺啜一口才緩聲道：「吳越自建國起，便一直尊奉中原，
每年向北周進貢的物資財物，少說也有二十萬貫。
且中原諸多藥材，香料，金銀。都由吳越自海外購得，進貢。
若吳越沒了進貢的通途，以鄭王看，後周會急還是不急？」
這話如同一道靈光閃過，孫策頓時眼睛大亮。
他忙起身朝明塵拱手作揖，語氣急切：「師太！還請您趕緊教我，該如何行事！」
明塵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端起茶盞，
將杯中剩餘的清茶緩緩倒在桌面空處，指尖蘸著茶水，
在案上畫出簡易的地形輪廓。
她一邊畫，一邊對孫策解說：「依我看，殿下若想借吳越破局，
未必需要大動干戈，只要能設法攻下吳越的中吳軍（今蘇州市）便足以震動整個吳越。」
她指尖在「中吳軍」的位置點了點，繼續道：
「早年唐、吳兩國對峙時，曾在常州與中吳軍一帶拉鋸數年。這裡是吳越西面的門戶。」
「一旦拿下這裡，於殿下而言，還有一層好處：
以太湖水系來看，後續完全能沿著水路襲擾吳越內部。
到那時，吳越扛不住壓力，必然會向北周求援。」
孫策聽得眼睛發亮，忙點頭示意明塵接著說。
明塵又緩聲道：「錢文奉雖非將才，卻是良臣。
任內勸農興水利，吏治清明，民皆感其德，十分擁戴。」
孫策聽得專注，輕輕頷首——顯然將這話記在了心裡。
明塵眼底悄悄浮起一絲得意，隨即又壓了下去。
她指尖蘸茶在案上添了筆：「其麾下有丁守節、陳贊明、范夢齡、謝崇禮四幕僚，皆飽學之士。但錢文奉然重文輕武，與武將相隙頗深。」
（這四人皆為中吳軍節度推官，俱以長者稱。
丁守節是北宋丞相丁謂的祖父，
陳贊明是太子中允陳之奇的曾祖，
范夢齡是參知政事范仲淹的曾祖，
謝崇禮是太子賓客謝濤的父親。）
她頓了頓，看孫策了然後，便續道：「此非獨中吳軍之弊，吳越全境皆重文抑武，武將地位遠遜於文官。」
「去歲太子遣柴克宏御吳越於常州，能大破敵軍，此便是癥結之一。」
這話出口，孫策猛地抬眼，顯然很感興趣。
他對這位太子大哥的經歷，感興趣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