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瞳血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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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策轉過身,對著於樂鄭重一揖,腰背彎得懇切:「道長,此物若能助我大唐將士破敵,他日沙場得勝,我必親赴父皇駕前,將您的功勞逐條奏明——冊封,賞賜定不會少。」

  於樂忙側身避過這一揖,抬手連擺:「殿下折煞貧道了!冊封榮寵之事,貧道從不敢盼。只是煉丹研器向來費料,藥材、火硝、竹筒流水似的耗,殿下若能常勻些資助,讓貧道能安心搗鼓這些,就感激不盡了。」

  「這有何難!」孫策直起身,朗聲道,轉頭便喚慶福:「慶福,去帳上取三千貫來,全交由於道長,專供他研製!」

  現在孫策財大氣粗,這撒幣的吩咐都聲如洪鐘。

  於樂看鄭王如此大方,此刻聽了仍喜得眉梢飛起來,忙躬身謝道:「謝殿下!有這筆錢,貧道定能把這物件做得更順手!」

  孫策又問道:「此物可有名字?」

  於樂說:「正待陛下殿下賜名。」

  孫策抬手摩挲著下巴,想了想:「就叫烈風炮。」

  於樂眼睛一亮,笑著附和。

  隨後二人回書房坐定,就著熱茶閒談,話里提及不少江北見聞,自然也說到了上次取走的火藥桶。

  如今孫策是掏錢的甲方,提要求絕不客氣:什麼包裝的防漏性,爆炸的方向導向性。引線時長的穩定性。水戰用的物件,還得捎帶點防水能耐。等等,噼里啪啦的朝於樂提出。

  於樂是拿手藝換錢的乙方,他本就愛跟這些火藥器械死磕,再者甲方給錢爽快——只要銀錢到位,別說調爆炸方向、做防水,真讓他琢磨著給火藥桶加倆新鮮花樣,他也能擼起袖子干,畢竟甲方爸爸的需求,就是他琢磨手藝的動力。

  臨了孫策還不忘補句甲方關懷:「道長可得多當心,別傷著自個兒。」

  於樂這乙方小匠忙應下:「謝殿下掛心,貧道省得,定當仔細。」

  見他應得乾脆,孫策越發高興,又問起譚峭的病情。於樂臉上添了幾分愁色,低聲道:「師傅身子一直不濟,近來更重了些,怕是……時日不多了。」

  孫策聽著心下不忍,當即喚來慶福,讓他清點府中名貴藥材備好,又道:「明日我親自去瞧瞧先生。」

  於樂忙起身作揖,聲音裡帶了謝意:「多謝殿下掛懷!我玄洞觀定掃榻相迎。」

  翌日,孫策攜著備好的藥材,親自趕往玄洞觀。

  到了譚翹的屋舍,推門便見譚峭斜倚在榻上,面色慘白得幾乎透光,說話時氣若遊絲,瞧著虛弱得很。

  「聽聞……水師在江北大捷,燒毀了北州水師的戰船?」譚峭啞著嗓子開口,眼裡卻亮了亮,「殿下好手段,令老道……大開眼界。」

  說罷,他掙扎著想欠身,孫策忙上前按住。

  譚峭卻執意抬了抬手,聲音里滿是愧意:「先前老道眼拙,語氣多有輕慢之意。如今殿下略微出手就立此大功,老道該賠罪。」

  孫策面上擺得淡淡的,只道「無妨」,心裡卻早樂開了花——當初那口被輕視的氣,總算順了。

  譚峭喘了口氣,神色懇切起來:「老道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時日怕是不多了。只是還有幾分微薄修為,殿下若有需,老道還能再盡點力。」

  孫策本想說讓他寬心休養,話到嘴邊又頓住。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開口,將自己靈魂狀態時在天幕上見過的零碎畫面,一五一十說了:「我只記得些模糊景象,裡頭的東西、道理,全摸不著頭腦。道長若有餘力,能不能幫我探探究竟?」

  譚峭聞言,緩緩點頭:「雖虛弱,倒也能試試。多少看些,總好過茫然。」說著,他強撐著坐直身子,閉目凝神,指尖掐起法訣。

  待譚峭一聲「急急如律令」孫策只覺眼前驟然一亮,恍惚間竟又置身於那雲端天幕之上。

  第一個畫面先定在了連排水車——只見數架水車依河而建,輪葉受水流衝擊不停轉動,竟帶動著相連的齒輪層層咬合,齒輪再牽引著旁側的水磨碾動、鍛錘起落、鋸子往復,流水之力竟能化作這般巧勁。

  緊接著,畫面將水車的輪軸、齒輪、支架等部件一一拆解開來,每一處銜接、每一處受力都清晰展露。

  然後畫面切換,到一排士兵,各個士兵手中都有鐵桶狀的物件,然後那物件被放大,隨後便見槍管、槍托、機簧、燧石、火鐮等零件逐一拆分,連火藥如何填裝、長杆清膛,都看得分明。


  再下一瞬,便是多桅帆船。巨大的船身在水面浮動,緊接著桅杆、風帆、船舵、龍骨乃至船艙內的結構,都如先前那般被拆解展示,連風帆如何借風、船舵如何轉向的道理,也借著畫面隱隱透出。

  孫策正凝神盯著這些畫面,侍立在一旁的於樂卻陡然心驚:只見孫策那雙重瞳中金光驟盛,熠熠生輝,竟似有流光在眼底轉動。

  而施法的譚峭,身子已微微搖晃,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顯是漸漸力竭。

  末了,譚翹終是法力耗盡,身子一軟,癱倒在床榻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幾乎是同時,孫策只覺眼前光影驟散,像從雲端猛地跌落,身子一歪便從椅上栽倒在地。

  一旁的於樂驚得臉色發白,瞧瞧癱在床上的譚翹,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孫策,手忙腳亂的,竟不知該先扶哪一個才好。

  孫策臥在地上,只覺腦中像是被什麼東西滿滿當當塞住了——不是疼,也不是暈,反倒是無數念頭在裡頭飛速衝撞、流轉。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緩過神來,再一回想方才天幕上那些拆解的畫面,竟連一絲一毫的細節都記得分明,半分未曾差錯。

  只見於樂正扶著譚魈,譚魈閉著眼,手微微發顫,氣色極差。

  孫策趕緊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譚道長!」

  譚峭緩緩睜開眼,長長吁出一口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老道……大限恐已至……」

  他嘴角含笑,「只盼小霸王……所向披靡,捷報頻傳。」

  孫策想那些名貴藥材可不能浪費了呀,對門外喚道:「慶福!快把那千年人參燉了,給譚道長服下,再走!」

  譚峭原本灰敗的面色忽然微微一凝:「千年人參?那老道或許還可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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