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塗藥,抵不了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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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我說了沒問題,我再拿一根烤串,剩下的你們分了。」

  「這個炸雞要不是冷了肯定巨好吃,跟我們大學門口賣的超像。」

  「遲郁涼就是山豬吃不了細糠,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吃一塊一根的烤串,長大就忘如本,真是水仙花不開花。」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遲郁涼進來。

  小雪立馬站起來,聲音不穩,「少爺,您是要找什麼東西嗎?」

  「沒事。」

  他去了和臥室連著的小套間,轉悠了一圈,最終空著手離開,前往書房。

  到書房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百度搜索——水仙花不開花是什麼意思。

  搜到結果,沒好氣地關了手機,打開電腦處理實驗數據。

  沒多久,助理把遲茂商場的錄像和沈葵今天的行蹤發給他。

  他看了一遍,和沈葵說的一樣,她沒給陸莫言妹妹好臉色,然後就是吃喝購物。

  之前她對陸莫言妹妹比親人還要縱容。

  現在……

  可是,就算悔悟,一個人也不會忽然之間變化這麼大。

  難道真的同沈葵說的被雷劈後醒悟了,這麼荒謬?

  遲郁涼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不得其解。

  十點半,遲郁涼收到遲母的消息:【快回臥室,不然別逼我讓管家斷書房的水電】

  還沒回復,室內陷入黑暗,窗外月光在書桌上投下清淺陰影。

  他坐著沉思。

  十一點的嘀嗒時針打破寂靜,他離開書房,前往沈葵臥室打開門。

  和他猜的一樣,沈葵睡下了。

  她起的早就要午睡,今天起的早又出去跑了一天,必然睏倦。

  他輕手輕腳去浴室洗漱,從柜子里拿了被褥鋪在地上,輕車熟路地躺下閉上眼。

  進入夢鄉前,聽到房間裡響起細碎的布料窸窣聲,緊接著就是下床聲。

  人影逼近,對方輕輕掀開他的薄被和後衣,一陣摩擦聲過後,含著濕熱的柔軟掌心撫上他的後背,輕輕按摩著。

  鼻腔里湧入一股濃重又熟悉的藥油味。

  溫熱的觸感、柔軟的掌心、適中的力道,這一切讓他覺得舒服的同時倍感煎熬燥熱。

  他努力放鬆微繃的背部肌肉,不讓人看出端倪。

  放鬆呼吸時,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沈葵悅耳的聲音灌入耳中:「別裝了,沒睡就坐起來讓我給你塗藥,你這樣側躺不方便,會弄髒衣服。」

  遲郁涼不睜眼。

  沈葵捏他的鼻子,迫使他睜眼。

  「真是,非讓我動粗。」

  「快坐起來。」

  遲郁涼默不作聲坐起身,任由她掀高后衣,一點點給他塗藥。

  「算你今晚識相知道回來,不然別指望我去書房找你,以後別睡地板了,反正床挺大,再多睡兩個你都不是問題。」

  「旁邊就是次臥,總比書房休息室舒服點,你看看想睡哪兒。」

  遲郁涼沒應聲。

  溫熱的手掌一點點揉著他脊背上的青紫,看著他寬闊脊背上的傷痕,她情緒上涌,聲音突然低下來,「以後不會了。」

  沈葵小時候是個特別護短的人,那時候遲郁涼剛來他們鎮上,沒什麼人跟他玩,他有自閉症,更不會主動找別人玩。

  有壞孩子見他穿戴的好,故意欺負他,問他要錢。

  沈葵作為鄰居,每次見到都會幫他趕走壞孩子,有時候實在生氣,拎著壞孩子的衣領,讓遲郁涼打回去。

  遲郁涼長的白白嫩嫩,又呆呆的,不跟外界溝通,挨打了也不吭聲,也不會打別人。

  沈葵氣不過,總是抓著他的手打對方,扯平了事情才算完。

  所以現在,沈葵會想,八歲的沈葵不會讓遲郁涼受傷,也不允許別人欺負他。

  為什麼二十三歲的沈葵總是對他動輒打罵?

  她也討厭以前的自己。

  塗完藥,沈葵收了藥瓶,打開房間裡的小夜燈,暖黃的燈光投在床頭盒子上,朝他勾手,「你過來,給你看看買給你的禮物。」


  遲郁涼視線飄過去一瞬,很快收回來,一言不發地把被子放在沙發上,趴著閉上眼。

  沈葵拿著盒子走過去,坐在地毯上和他面對面,「你是不是以為我沒給你買禮物生氣了?」

  遲郁涼避開她的視線,「沒有,不稀罕。」

  「不是我不想當眾給你,我也是為你好,不想壞你形象。」

  她拿出盒子裡的東西,戳了戳他脖子裡的青筋,「你睜開眼看看。」

  遲郁涼不睜。

  沈葵掰他的眼皮,薄薄的,一掰就開。

  一套黃色的海綿寶寶成人睡衣映入眼帘。

  遲郁涼瞳孔地震,推開她拿著睡衣的手,「走開,不要。」

  沈葵獻寶似的把睡衣往他眼前放。

  「你為什麼不要,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跟你姑婆鬧,非要黃色的,當初沒實現你的願望,現在我幫你實現。」

  遲郁涼小時候的自閉症伴隨著強迫症,做什麼事都很固執,不僅每天要吃一樣的飯,衣服也只穿認定的那幾件和幾個顏色。

  他小時候原本只穿白色和黑色的衣服,後來有一天沈葵穿了條外婆給她縫的黃裙子。

  遲郁涼就跟照顧他的姑婆要黃色衣服,也要穿,當時下了暴雨,不便外出,沒給他買,後來買了,遲郁涼又不喜歡了。

  別人不知道原因,沈葵知道。

  遲郁涼喜歡黃色是其次,更喜歡她裙子繡的海綿寶寶圖案,總是攥著她的裙擺跟在她身後,乖乖的,也不說話。

  很奇怪,和白天突然想到許方好一樣,從前腦袋裡關於自己和遲郁涼的幼時記憶特別模糊,總是想不起來,像是被裝進了黑匣子放在最隱秘的角落裡。

  而這幾天,和遲郁涼日常相處,她總會時不時記起一點,像是一點點打開黑匣子,補齊記憶中缺失的幼時經歷。

  她像小時候一樣摸了兩把他的頭髮,記憶中毛茸茸的頭髮變得黑硬有光澤,無視他羞惱的表情,一點點疊著手裡的衣服。

  嗓音輕緩,「我知道你會覺得我很怪,覺得我是故意借著小時候的事跟你拉近關係,但事實是我只是突然重新想起來那些事,想起了也就順手做了些什麼。」

  她把疊好的衣服放在他身邊。

  「你可以認為我以前被蠢鬼上身,以後不會了,我們因為孩子重新走到一起,我會好好把孩子生下來,先過著吧。」

  「至於再以後……」她看向他,清透的眸子閃爍,「再說吧,我希望你能過的好一些。」

  只要她不作妖,遲郁涼應該不會成為大反派,遲家……都會好好的吧?

  偏暗的環境,遲郁涼望著她柔美的側臉,久久沒有言語,垂著的眼瞼動了動。

  生完孩子的以後……再說……

  為什麼?

  疑問沒有得到解答,沈葵站起來往床的方向走,走到一半突然轉身。

  指著睡衣說:「怎麼處理是你的事,反正我送你了,你可以偷偷穿,我不會說出去,雖然刷的你的卡,別說我孤立你。」

  她轉身,繼續往床的方向走。

  遲郁涼伸出手,即將摸到那套海綿寶寶睡衣,沈葵再次轉身——

  「對了,我給你留了好東西,你等等。」

  他快速收回手,一動不動趴在沙發上晾背。

  餘光目送穿著小兔子睡衣的沈葵離開,他摸上那套海綿寶寶睡衣,說了句幼稚,眼裡似有落寞。

  賦予他傷痛,現在又想輕易補償復原,哪兒有那麼便宜的買賣。

  既然留下了傷疤,就是一輩子的事。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低喃:「別想抵債。」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自我警告。

  他不會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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