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雲端垂問
目光所至，仙氣氤氳。
那道由億萬流光匯聚而成的偉岸身影，在飛舟前緩緩凝實。最終，化作一位松形鶴骨、道貌清奇的道人。
身著紫袍，腳踏玄光，現身於飛舟之前。
沖靈的飛舟疾如閃電，數息之間便能飛行百里。
紫袍老道卻始終穩穩立於飛舟之前數丈，穿雲過霧，無有絲毫遠近變化。
仿佛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遠近距離，皆由他一念而定。
道袍飛舞，鬚髮飄蕩，道行之高，絕非凡俗修士所能比擬，已然是得道的仙人！
只聽紫袍道人輕聲：「鶴兒，你此去繞行兩千萬里，叫我好找。」
聲音清如洞簫，鳴若天籟，仿佛不是從道人口中發出，而是周遭的天地萬物，都在替他言說。
許季潭小心地望去。那道人的容貌衣飾，初看時清晰無比，可當試圖看得更真切時，道人的面容便會被一片紫色的霞光遮掩，變得模糊不清，玄之又玄。
沖靈臉上已經不復平日的清冷，肅然恭敬拜道：
「上真恕罪，弟子修成道基之後，雲遊海陸，增廣見識，歷練道心，一時忘記了年月，今日才遲遲啟程歸去。」
上真？
許季潭腦中嗡地一聲，如洪鐘震鳴。
道基修成之後，再經陰陽和合，辟開丹殿，元神高居紫府，方可稱「真人」。
而眼前這位紫袍道人，沖靈稱之為上真，竟是比紫府真人境界更高的存在！
許季潭不敢再有半分雜念，連忙跪坐在沖靈身後，將頭深深埋下，連呼吸都放輕了。
紫袍道人似乎並未對沖靈的「遲歸」有所生氣，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理當如此，鶴兒修成築基境界，也不枉我一手點化。今日好不容易算到你的行蹤，便再問你一句，可願隨我回去，做我的鶴駕？」
沖靈低著頭，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上既有急迫又有惶恐。
許季潭雖不知事情背後原委，但也感受到沖靈此時正天人交戰，惶惶不安。
這位上真無非是想要衝靈作他的坐騎，可沖靈這等但求逍遙的志向，定然不肯淪為隨叫隨到的坐騎，即便是仙人的坐騎也是如此。
但眼前這位道人的境界何等之高，尋常築基修士在他眼裡怕是如同一粒塵土，能讓老道好聲好氣相詢，成為上真的坐騎，已經是莫大的福分。
更何況如道人話語中所說，沖靈的這一身修為，興許還是緣於他的手筆。
沖靈於情於理不敢拒絕。
眼見沖靈猶豫不語，汗流浹背，那紫袍道人也不催促，只是將目光轉向了他身後的許季潭。
「這童子，可是你收的徒弟？」
紫袍道人打量了一番後面的許季潭，頗有些好奇。
許季潭聽得紫袍道人注意到自己，趕忙將頭埋低。
沖靈忙道：「回上真，這位小友是弟子在東華宗雲冀山脈所結識。沒有上真應允，弟子不敢將妙法外傳。」
紫袍道人撫須笑道：「外傳亦無所謂，道法本自然，有緣者得之。不過，你的這位小友，嗯……不錯，站起來讓我看看。」
許季潭不敢違逆，只得緩緩站起身來，不敢直視上真當面，兩眼只低低地看著真人雙足之下，玄光流溢。
小舟長不過丈余，雲霧之中，小如芥子。船首卻立著一位貨真價實的仙人，許季潭感到小舟快要頭重腳輕，一頭栽下去了。
事實上，飛舟卻仍穩穩地穿梭雲海，翱翔於千丈高空之上。
紫袍道人仔細端詳了一番，露出一絲訝異神色，語中頗為欣賞道：「好一個清淨平和的道體！根骨天成，神魂純粹！未滿二十，離練氣中期只差一線！你的天賦，比鶴兒還要好些！」
許季潭能得上真誇讚，甚是意外，但在仙人面前不敢托大，謙虛道：「上真謬讚，鄉野小民豈能入上真法眼，更不敢與沖靈前輩相比。」
「像你這般的道體，在仙宗之內也不多見，真是個好苗子！老道乃是丹霞仙府長老，道號元羲。小友不如拜在老道門下，前去仙府修行，日後成就紫府，遠離世俗，逍遙天地如何？」
元羲上真……親傳弟子？！
上真垂青，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仙緣！
什麼冀北原，什麼雲冀山脈，甚至於飄渺不可見的東華宗，都不再是修仙道途上的羈絆。乘鸞駕而登紫府，何等的令人嚮往！
儘管對一心求道的許季潭而言，紫府道途的誘惑實在大極了，心中波瀾頓起，翻騰不已。
但很快，許季潭便平復了下來，對著元羲道人，深深一揖，搖頭道：「啟稟上真，下民家中高堂尚在，兄長盼歸，此心難安，不敢一走了之。」
見許季潭搖頭拒絕，元羲道人也不惱，反而包容地呵呵笑道：
「痴兒！你終究是年輕，雖遊歷萬里，卻仍未見上下四方之廣，古往今來之長。凡塵俗世，親眷恩愛，俱為虛幻。你若跳脫不出，道心蒙塵，於你大為不利。以世俗之心參求道境，如磨瓦作鏡，積雪為糧，終究成空啊。」
元羲道人這番話，如大道至言，字字珠璣，充滿了令人無法反駁的至理。
許季潭心中卻未想許多。
元羲道人雖說凡塵俗世俱為虛幻，可家中父母之關愛，兄長之照憐，自己感受得真切無疑。
若是求道證果，便要將這些統統拋棄，化為孤身一人的逍遙……那不是自己想要的道。
聽完元羲道人一番勸解，許季潭又思索片刻，仍恭聲道：「上真境界高遠，小子一時難以領悟。只是父母兄長之情猶在心，言猶在耳，此心……難以割捨。」
元羲道人見許季潭竟絲毫不為所動，笑意終於緩緩斂去，頗有不快之意。
原本遇到一隻稟賦不錯的白鶴，賜下道緣想收為坐騎，未料到竟被前後兩次拒絕。
此番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難得的道體，想要收為親傳弟子，竟也不能如願。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元羲道人眉頭微皺，眸中仿佛有星辰生滅。
右手在袖中，開始掐指推算起來。
許季潭這般練氣境界的小修，在丹台上真的面前，毫無隱秘可言。只需稍作推演，便能知道許季潭的跟腳。
雖然這幾年來，許季潭跟著沖靈東奔西竄，將因果攪動得亂七八糟，沖靈甚至認為這樣一來，能擺脫元羲道人的推演。
但這點問題難不倒丹台上真。
元羲道人順著因果線推演而去，清晰見到許季潭跟著沖靈在幾處仙宗地界內來來往往，辦得許多大事情。
再往前看去，是許季潭跟著沖靈，在一座山嶺上辭別家人。
「這便是他的根腳所在了，待我看看，有何底細。」
元羲道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推演之力繼續深入。
一瞬間，遠在百萬里之外的譚雲生，感應到有一縷推演之力，盯上了『元道寶籙』！
那道由億萬流光匯聚而成的偉岸身影，在飛舟前緩緩凝實。最終，化作一位松形鶴骨、道貌清奇的道人。
身著紫袍，腳踏玄光，現身於飛舟之前。
沖靈的飛舟疾如閃電，數息之間便能飛行百里。
紫袍老道卻始終穩穩立於飛舟之前數丈，穿雲過霧，無有絲毫遠近變化。
仿佛他便是這方天地的中心，遠近距離，皆由他一念而定。
道袍飛舞，鬚髮飄蕩，道行之高，絕非凡俗修士所能比擬，已然是得道的仙人！
只聽紫袍道人輕聲：「鶴兒，你此去繞行兩千萬里，叫我好找。」
聲音清如洞簫，鳴若天籟，仿佛不是從道人口中發出，而是周遭的天地萬物，都在替他言說。
許季潭小心地望去。那道人的容貌衣飾，初看時清晰無比，可當試圖看得更真切時，道人的面容便會被一片紫色的霞光遮掩，變得模糊不清，玄之又玄。
沖靈臉上已經不復平日的清冷，肅然恭敬拜道：
「上真恕罪，弟子修成道基之後，雲遊海陸，增廣見識，歷練道心，一時忘記了年月，今日才遲遲啟程歸去。」
上真？
許季潭腦中嗡地一聲，如洪鐘震鳴。
道基修成之後，再經陰陽和合，辟開丹殿，元神高居紫府，方可稱「真人」。
而眼前這位紫袍道人，沖靈稱之為上真，竟是比紫府真人境界更高的存在！
許季潭不敢再有半分雜念，連忙跪坐在沖靈身後，將頭深深埋下，連呼吸都放輕了。
紫袍道人似乎並未對沖靈的「遲歸」有所生氣，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理當如此，鶴兒修成築基境界，也不枉我一手點化。今日好不容易算到你的行蹤，便再問你一句，可願隨我回去，做我的鶴駕？」
沖靈低著頭，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上既有急迫又有惶恐。
許季潭雖不知事情背後原委，但也感受到沖靈此時正天人交戰，惶惶不安。
這位上真無非是想要衝靈作他的坐騎，可沖靈這等但求逍遙的志向，定然不肯淪為隨叫隨到的坐騎，即便是仙人的坐騎也是如此。
但眼前這位道人的境界何等之高，尋常築基修士在他眼裡怕是如同一粒塵土，能讓老道好聲好氣相詢，成為上真的坐騎，已經是莫大的福分。
更何況如道人話語中所說，沖靈的這一身修為，興許還是緣於他的手筆。
沖靈於情於理不敢拒絕。
眼見沖靈猶豫不語，汗流浹背，那紫袍道人也不催促，只是將目光轉向了他身後的許季潭。
「這童子，可是你收的徒弟？」
紫袍道人打量了一番後面的許季潭，頗有些好奇。
許季潭聽得紫袍道人注意到自己，趕忙將頭埋低。
沖靈忙道：「回上真，這位小友是弟子在東華宗雲冀山脈所結識。沒有上真應允，弟子不敢將妙法外傳。」
紫袍道人撫須笑道：「外傳亦無所謂，道法本自然，有緣者得之。不過，你的這位小友，嗯……不錯，站起來讓我看看。」
許季潭不敢違逆，只得緩緩站起身來，不敢直視上真當面，兩眼只低低地看著真人雙足之下，玄光流溢。
小舟長不過丈余，雲霧之中，小如芥子。船首卻立著一位貨真價實的仙人，許季潭感到小舟快要頭重腳輕，一頭栽下去了。
事實上，飛舟卻仍穩穩地穿梭雲海，翱翔於千丈高空之上。
紫袍道人仔細端詳了一番，露出一絲訝異神色，語中頗為欣賞道：「好一個清淨平和的道體！根骨天成，神魂純粹！未滿二十，離練氣中期只差一線！你的天賦，比鶴兒還要好些！」
許季潭能得上真誇讚，甚是意外，但在仙人面前不敢托大，謙虛道：「上真謬讚，鄉野小民豈能入上真法眼，更不敢與沖靈前輩相比。」
「像你這般的道體，在仙宗之內也不多見，真是個好苗子！老道乃是丹霞仙府長老，道號元羲。小友不如拜在老道門下，前去仙府修行，日後成就紫府，遠離世俗，逍遙天地如何？」
元羲上真……親傳弟子？！
上真垂青，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仙緣！
什麼冀北原，什麼雲冀山脈，甚至於飄渺不可見的東華宗，都不再是修仙道途上的羈絆。乘鸞駕而登紫府，何等的令人嚮往！
儘管對一心求道的許季潭而言，紫府道途的誘惑實在大極了，心中波瀾頓起，翻騰不已。
但很快，許季潭便平復了下來，對著元羲道人，深深一揖，搖頭道：「啟稟上真，下民家中高堂尚在，兄長盼歸，此心難安，不敢一走了之。」
見許季潭搖頭拒絕，元羲道人也不惱，反而包容地呵呵笑道：
「痴兒！你終究是年輕，雖遊歷萬里，卻仍未見上下四方之廣，古往今來之長。凡塵俗世，親眷恩愛，俱為虛幻。你若跳脫不出，道心蒙塵，於你大為不利。以世俗之心參求道境，如磨瓦作鏡，積雪為糧，終究成空啊。」
元羲道人這番話，如大道至言，字字珠璣，充滿了令人無法反駁的至理。
許季潭心中卻未想許多。
元羲道人雖說凡塵俗世俱為虛幻，可家中父母之關愛，兄長之照憐，自己感受得真切無疑。
若是求道證果，便要將這些統統拋棄，化為孤身一人的逍遙……那不是自己想要的道。
聽完元羲道人一番勸解，許季潭又思索片刻，仍恭聲道：「上真境界高遠，小子一時難以領悟。只是父母兄長之情猶在心，言猶在耳，此心……難以割捨。」
元羲道人見許季潭竟絲毫不為所動，笑意終於緩緩斂去，頗有不快之意。
原本遇到一隻稟賦不錯的白鶴，賜下道緣想收為坐騎，未料到竟被前後兩次拒絕。
此番好不容易遇上一位難得的道體，想要收為親傳弟子，竟也不能如願。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元羲道人眉頭微皺，眸中仿佛有星辰生滅。
右手在袖中，開始掐指推算起來。
許季潭這般練氣境界的小修，在丹台上真的面前，毫無隱秘可言。只需稍作推演，便能知道許季潭的跟腳。
雖然這幾年來，許季潭跟著沖靈東奔西竄，將因果攪動得亂七八糟，沖靈甚至認為這樣一來，能擺脫元羲道人的推演。
但這點問題難不倒丹台上真。
元羲道人順著因果線推演而去，清晰見到許季潭跟著沖靈在幾處仙宗地界內來來往往，辦得許多大事情。
再往前看去，是許季潭跟著沖靈，在一座山嶺上辭別家人。
「這便是他的根腳所在了，待我看看，有何底細。」
元羲道人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推演之力繼續深入。
一瞬間，遠在百萬里之外的譚雲生，感應到有一縷推演之力，盯上了『元道寶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