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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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新的一縷陽光照亮了冀北原。

  原上依舊是阡陌間雞犬相聞,屋舍上炊煙裊裊,一如往常。

  一輛由兩頭青麟馬拉著的華貴車駕,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許家大院的門口。

  車壁上,一個古樸「秦」字徽記,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下人放好了一塊墊腳的鎏金踏板在車轅下,待踏板與地面穩穩接實後,才下來一名身著紫緞、面容英爽的中年男子。

  跟著車駕一同前來的,還有秦家的差人,後面還跟著遭了瘟似的羅旭。

  車駕到來之前,早早就有差役來許家通告過。因此許兆豐已是率領全家上下,恭敬地在一旁候著了。

  許兆豐雖然知道自己接任巡正是早晚的事,但沒想到秦家來得這麼快。也就是說,老巡正羅真如今已經卒了,到了自己該上任的時候了。

  「下民許兆豐,率許家上下恭迎秦大人駕臨寒舍。」

  「不必多禮。」

  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走上前輕輕托起躬身作禮的許兆豐,表現得十分客氣。

  『這是……練氣中期?』

  兩人碰觸的一瞬間,許兆豐便感覺到此人氣機之雄渾不是自己能比擬的,已經遠超出練氣初期。

  『不愧是秦家,派來一位傳令的都是練氣中期的修為。』

  「我乃秦家秦道標。此次前來,雖是代表秦家,但你我之間仍屬平輩,不妨以道友相稱。」

  「不敢,秦大人,請。」

  「請。」

  秦家此次來人,正是羅家此前打探到可能調任冀北原的秦道標。

  原本在羅真之後,冀北原斷了練氣修士,秦道標在秦家又沒謀個中層職位,才不得不被秦家定為下一任的冀北原巡正。

  如今許兆豐突破練氣,羅真當晚身死,秦道標收到這個消息後高興不已,因此自告奮勇來冀北原上傳令,也算來這窮鄉僻壤走一遭破破晦氣,以後再也不來了。

  堂屋中,秦道標和許兆豐分主次坐下。

  許家也沒有家僮,伶俐的小兒子季潭為父親和來客沏上了香茶,便退到父親許兆豐身後。

  秦道標的目光掠過許兆豐,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許家眾人,稱讚道:

  「許道友治家齊肅,家風敦厚,府上諸公子也是器宇不凡。」

  「秦大人謬讚。鄉野小民,不諳禮儀,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秦道標見許兆豐應答之間頗為恭敬,不卑不亢,和前些日子羅旭來到自家府上那副拘謹模樣全然不同,當下心中便有幾分欣賞。

  寒暄幾句之後,秦道標開口道:

  「許道友,羅真老巡正,已於昨夜坐化了。」

  許兆豐心中並無波瀾,此事早在意料之中。

  昨日在議事堂,許兆豐看羅真那副蒼老的樣子,就知道這老人已經是消耗著最後一點生機,在為羅家爭取活路了。

  秦道標接著說道:

  「羅家執掌冀北原多年,雖有過,亦有功。如今老巡正仙逝,羅旭也已知錯。我此番前來,想為羅家,向許道友求個情面。」

  他看著許兆豐,語氣誠懇,

  「還望道友看在我的薄面上,能給寬待些羅家,讓他們安分守己,做個富家翁即可。」

  許兆豐當然明白秦道標這話的含義,當下只能默然點了點頭。

  秦道標能說出這話來,必然是已經清楚了羅李設計坑害許家一事。但既然羅家能在秦道標那裡有幾分薄面,許家也不好動它了。

  畢竟人家能和自己求情還算是看得起許家,否則以秦道標秦家人的身份,練氣中期的修為,隨便給個命令,如今的許家也只好先應承下來。

  羅旭聞言,身子一顫,猛地上前一步,對著許兆豐,深深一躬,聲音沙啞:

  「家祖臨終前曾言,羅家日後會安分守己,全力輔佐許家。昨日種種,都是羅家管教不嚴之過,還請許巡正……高抬貴手。」

  許兆豐看著眼前這個幾乎一夜白頭的同輩人,心中那口惡氣,也散得差不多了。

  自己並非嗜殺之人,點到為止,恩威並施,方是長久之道。

  「言重了。」


  許兆豐轉向秦道標,平靜地說道,「昨日之事,首惡已誅。羅家既已知錯,許某自不會再追究。」

  換言之,羅家暫時不會追究,可李家這帳日後該算的還是得算。

  「如此,多謝許道友。」

  秦道標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本就不願來這窮鄉僻壤,許兆豐的出現,正好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台階。

  如今對方又如此識大體,自然也樂得送些順水人情。

  「交接正事吧。」

  秦道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方銅印和一枚玉牌。

  「這是巡正大印,及秦家特使的信物。日後冀北原若遇到你無法解決的禍事,可以此玉牌向秦家求援。」

  許兆豐鄭重接過。

  秦道標接著道:「按規矩,冀北原每年需向秦家上繳靈米,此事,還需許道友費心。」

  「不知每年靈米數額是多少?」

  「自然是多多益善,每年不應低於二十萬斤。」

  這麼多?

  許家眾人心中俱是一驚。

  雖然知道冀北原每年要上交不少錢糧賦稅,但卻不知道具體數目。如今秦道標說出,才知道如此驚人。

  冀北原上的各家的耕種勞作,有一多半都是花在靈稻上。靈稻既難打理,產量還極低,許家七口人一年也只能打下四百斤靈米。

  二十萬斤,就算攤到原上四千多人的頭上,也是個驚人的數目。

  秦道標似乎察覺到許家人的驚訝,補充道:

  「二十萬斤看起來不少,但這麼多年來冀北原每年都能超額完成,不用緊張。若將來實在有難處,秦某自會向上面求個情面,酌情削減一些。」

  許兆豐心中一動,拱手道:「多謝秦大人。」

  「好說。」

  秦道標心情甚好,又道,

  「還有一事。每任巡正上位,重劃田畝乃是慣例。羅家如今雖已沒落,還望許道友能給他們留下百畝薄田,以作安身立命之本。」

  許兆豐點頭應下。

  許家如今七口人,才只有十幾畝私田,羅家雖然人多,百畝田地也實在是不少。

  不過既然秦道標親自開口,這點面子,自然還是要給。

  「最後,便是命燈與仙籍了。」

  秦道標神色一肅,

  「請許道友取一滴精血於我,我好帶回家族,為你立一盞命燈,自此你便是我秦家名錄上的人了。」

  許兆豐在城裡時,便聽過這命燈。只要人未死,命燈長明;若是命燈的主人身死道消,相隔千里命燈也會熄滅。

  許兆豐依言照做,一滴殷紅的精血,從指尖飛出,落入秦道標準備好的玉瓶中。

  秦道標收好玉瓶,接著道:

  「許道友,最後一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事。」

  「冀北原戶籍管理,須得依照舊例。除練氣修士四代血親及兩代姻親外,凡人年滿六十,胎息修士年滿七十,必須上報登仙冊,每年分兩批送入城中,秦家自會與你接應。此事關乎仙家,家族會不時有巡天寶鏡照查,絕不可瞞報、漏報,切記,勿要有誤!」

  許兆豐心中一寒,試探問道:

  「不知老人登仙冊是要……」

  「此事不宜多問,總之照例執行,不得有誤。」

  話未說完,就被秦道標冰冷打斷。

  見秦道標這不容置喙的口氣,許兆豐只得艱難應下。

  昨日自家還在為老父親能安享晚年而高興不已,無奈自己如今接任巡正,也是接下了一份拆離骨肉的髒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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