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閉關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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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兆豐閉關後的第一個清晨,許家院中的氣氛和往常截然不同,安靜中透著一絲克制的興奮和緊張。

  許老太爺在西廂閉著房門,沒有像前幾天一樣披著舊襖在爐邊打盹,而是坐在一張朝著內院的藤椅上,一雙老眼緊緊盯著房門,仿佛目光能隔著房門把外面看清楚一樣。

  許老太爺原本有四個子女。

  大兒子死於瘟疫,二兒子死於兵亂,三女兒嫁出去後逢飢年得腫病死了,唯獨小兒子兆豐爭氣,娶妻置房還養活了四個孩子,對自己又孝順的很,許老太爺早已慰然。

  現在這個唯一也最倚重的兒子正在緊要關頭,作為父親的許老太爺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保他周全。

  白氏手中依舊在做著針線活。自己一個婦道人家,在眼下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提心弔膽地期待丈夫突破練氣,順利出關。

  隨著父親的閉關,許伯山也開始了真正的主事。

  「大哥,這幾天我們還出門採藥草嗎?」

  許仲丘和許叔原昨日從羅家領回來的命令,是要在七日內交十株含冬草和五顆丹岐參。

  眼下父親閉關,正是家中防備最需周全的時候,必須將所有情況都考慮到,做到萬無一失。

  當前兄弟四個,除了最小的許季潭還沒有修行,三個大的都已經到了胎息境界,只是凝氣有多有少罷了。

  此時嚴守在家中,確實能夠最大限度保證家裡的穩定,來了什麼事情,兄弟齊心也好對付。

  只是羅家七日之內交送藥草的命令,許家如今偏偏還不能違背,否則七日之後羅家若是找上門來,也不是兄弟幾個能應付得過去的。

  許伯山有些猶豫,父親閉關得緊,這事倒未曾有過交待。

  許家和羅家兩家的關係,素來有些齟齬,作為長子的許伯山自然從父親口中有所耳聞。

  羅家主政這幾十年來,苛捐雜稅,名目繁多。

  只是羅家有羅真這位練氣修士坐鎮,又有背後世家賦予的權柄,在冀北原上說一不二,底下百姓敢怒不敢言。

  不然輕則剋扣上繳的糧稅,重則削減田地,普通老百姓哪有這本事和羅家去對抗?

  在冀北原上,還有幾斤硬骨頭的,就只有許家等少數幾家,在鄉裡間有些聲望,更重要的是家裡胎息修士多,原上許多事少了這幾家還真做不成。

  許老太爺和許兆豐當家的時候,都曾因苛捐雜稅與羅家有過幾次不大不小的風波,好幾次糾結起鄉民硬是把羅家的命令頂了回去。

  也正因如此,每次攤派勞役,許家往往都是「重點關照」的對象。

  如今若是違了羅家的命令,即使羅家不親自出馬,下面幾個狗腿子也巴不得過來踩兩腳。

  「爹在閉關,家中萬事以穩為先。」

  許伯山緩緩開口,聲音沉穩,

  「我們家要表現得一切如常。這藥草,不能不交,否則羅家必然懷疑。」

  許仲丘有些猶豫,沉思了半晌後說道:

  「如果我和三弟出去採藥,萬一家中有事,我們沒法及時策應,豈不是誤了大事?」

  許叔原也點了點頭,現在既要保持家中的絕對穩定,又要對外示以一切正常,確實是個兩難的局面。

  羅家要的藥草需得去十幾里外的深山裡去尋,山路崎嶇不說,還時常冒出些野獸,所以往常都是許仲丘和許叔原兩人承擔採藥草的任務,相互有個照應。

  若是如今兩人都不在家中,許家可恃的力量一下去其大半,著實有些冒險。

  許伯山心中早有計較,說道:

  「仲丘,你和叔原今日照常出門,但不必去深山,只在近處林子轉轉,讓外人看見即可。然後走小路繞回,從後門進院。」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藥草,家裡還存著幾枚靈晶。叔原,你悄悄去一趟城裡坊市,將藥草足量買回來。」

  許仲丘和許叔原面面相覷。

  「拿靈晶?」

  許伯山點了點頭:「事急從權,和父親突破練氣相比,這點靈晶算不了什麼。」

  兄弟二人聞言,對視一眼,皆是點頭。大哥此法,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

  大哥許伯山在家裡事務上,和幾個弟弟比起來更有經驗,看事也更准一些,如今許伯山拿定了主意,許仲丘和許叔原自無異議。


  正談話間,外院卻響起敲門的聲音。

  「伯山?你們在家沒有?」

  一道熟悉洪亮嗓門從院外傳來,許伯山急出門一看,只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壯碩漢子,手提著一隻斷了氣的獐子,笑呵呵地走了進來。

  「潤生哥,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許伯山快步迎了上去,幾個弟弟這才從房門中出來。

  趙潤生雖然年過三十,但趙家和許家有些沾親帶故的關係,趙潤生還得叫許兆豐一聲叔,所以雖然從年紀上看比許家兄弟要大不少,其實還算是一輩的。

  和許家一樣,趙家也住在冀北原東頭,只是兩家隔了有一二里地,所以來往得也並不太多,但關係極好。

  趙潤生舉起手中的獐子,對著幾兄弟笑道:

  「上次採藥,多虧仲丘和叔原勻給我一株赤鱗草,這才湊齊了數,不然羅家狗腿子李衛那廝,又要尋個由頭剋扣刁難。」

  「今早這畜生跑到我家的菜畦里啃白菜,剛好被我一箭撂倒了。這不,趕緊給你們送來嘗個鮮!」

  許伯山客氣道:「一株藥草而已,潤生哥別這麼見外。」

  趙潤生堅持把那一大隻獐子遞過來,嗓門洪亮:

  「伯山老弟,這叫什麼見外!你們兄弟幫了我的急,我感謝一下怎麼不行啊,來來來,拿著!」

  許伯山無奈一笑,只得接過。

  「哎喲,這隻獐子得有四五十斤吧,過冬的獐子可真肥。來,叔原,你拿到後廚去。」

  趙潤生如今也是胎息修為,加上體格本來就粗壯,一身的氣力就更大了,四五十斤的獐子掐住喉嚨捏在手上就跟提著只雞崽兒似的。

  「欸?怎麼沒見我兆豐叔?」

  趙潤生左右探頭瞧了瞧,問道。

  「我爹媽去我姨父那兒了,這幾天不在家。潤生哥,天氣冷,進來喝碗熱茶?」

  許伯山不動聲色地輕輕揭過,讓小弟季潭倒上茶水。人家提著東西來,不請進屋坐會實在說不過去。

  趙潤生一落座,灌了一大口熱茶,兄弟幾人問候一陣,便發牢騷道:

  「這個冬天可真是折騰夠了,眼見要過年了也不安生。」

  許伯山自然知道趙潤生這是在講羅家,順著話頭道:

  「羅老爺子若是去了,羅家沒了主心骨那還得了,讓下面折騰折騰,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趙潤生搖搖頭,壓低了聲音:「伯山也許不知,羅老爺子是練氣修士,咱們采的這些藥能頂得了什麼呀,練氣修士續命吃的可是靈丹妙藥,哪能靠咱們采的這些草藥。」

  「哦?」

  許伯山頗為詫異,一旁的許仲丘和許叔原也豎起了耳朵。

  「這麼說,羅老爺子並不像傳聞中說的……?」

  趙潤生撇撇嘴:

  「羅真快不行了確是真的,不過現在要我們找藥草,獵野獸,無非是羅家和狗腿子李家在下台前猛撈一把罷了,你以為咱們交去的東西是拿來給羅真吊命啊?」

  「人家拿著咱們交上去的這些個東西,坊市上轉手一賣就進自己腰包了。我爹昨天從坊市里回來,城裡都傳開了。」

  許家兄弟面面相覷,眼神里既是驚詫又是怒意。

  「這手段也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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