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歸州的底牌！
黃河故道的夜風裹著泥沙，像無數把細刀刮在人臉上。
林飛一行人跑出十里地時，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不過此時不是歇息的時候，誰都不清楚對方什麼時候得到消息，然後追出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停下來。
「前面就是馬場！」
這個時候，親衛指了指前方，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沙啞。
他指著前方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木柵欄，那裡是林飛早在半月前就安排護衛弄好的隱秘據點，由歸州暗線聯絡的黃河船戶看守，此刻柵欄里正透出昏黃的燈火，上百匹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韁繩被牢牢系在木樁上。
眾人沖了進去，才看清馬場裡不僅有備好的戰馬，還有十幾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船戶，正抱著馬鞍候在一旁。
「林公子！馬匹都餵了精料，能馱兩人！」
為首的船戶是歸州過來的人：「渡口的蒸汽船也準備好了，順著支流往下走五里就是！」
林飛將趙敏放了下來，這一路只跑了短短的三里地，後面的七里地都是林飛背著走的，此時的她幾乎是貼在林飛的背上，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作為郡主，從小說不上嬌生慣養，但是哪裡跑過這麼多路。
「快，現在歇不得，速度上馬！」
林飛話音剛落，親衛們已動作麻利地開始上馬，三百人的隊伍像一股黑色的溪流，快速沿著路線狂奔而去。
就在最後一名親衛跨上馬鞍時，身後的夜空突然被火把照亮。
先是一點兩點，很快連成一片火海，滾滾煙塵順著風勢撲面而來，帶著馬汗和鐵器的冷腥味。
短短的五里地，在所有馬匹狂奔之下，不過片刻時間便到了目的地。
當他們到了目的地的時候，一萬鐵騎如黑色潮水般湧來，最前方的玄鐵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孛羅帖木兒勒著胯下的駿馬，手裡的長槍懸在鞍側，槍頭滴落的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之前廝殺殘留的血珠，他身後的旌旗上，銀色狼頭在火光照映下顯得格外猙獰。
「林飛！你跑不掉了！」
孛羅帖木兒的怒吼穿透夜風，帶著蒙古貴族特有的傲慢與狠戾，「今日你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本帥留你不得！你和你的人，全部都給本帥死在這黃河邊吧！老子會用你們所有人的頭祭奠扎牙篤的在天之靈！」
趙敏聽到這聲怒吼，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鑽進林飛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怎麼辦？他們人太多了……咱們的燧發槍根本不夠用……」
她自小在草原上見慣了鐵騎衝鋒，卻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陣仗，一萬騎兵列成三排橫陣，前排的士兵已舉起了馬刀，刀刃反射的火光像無數條毒蛇的信子，正隨著馬蹄聲一點點逼近。
林飛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趙敏稍微安定了些。
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看到蒸汽船的就在他們身邊，船身上的精鋼鐵甲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二十門艦載大炮早已卸下炮衣，炮口黑漆漆地對著岸邊，炮手們正蹲在炮位後，火把都已經點燃了，熊熊烈火映著他們緊繃的臉。
「別怕。」
林飛的聲音沉穩得像腳下的黃河石，「若是在半路上被追上，咱們或許真要苦戰一番，但現在……」
他抬手指向蒸汽船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咱們的靠山就在那裡，該害怕的，是他們！正好讓你看看，我們歸州真正的底氣是什麼！」
話音剛落，親衛已與追兵交上了手。
親衛列成扇形陣，燧發槍同時開火，六連發的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放倒了前排的上百個騎兵。
可這點傷亡在一萬鐵騎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後排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馬刀揮舞的風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孛羅帖木兒親衛的吶喊：「殺無赦！幹掉他們所有人！咱們不要活口！」
「撤到船上！」
林飛一聲令下，親衛們邊打邊退，歸州的燧發槍畢竟是領先於這個時代的，在密集的射擊之下，這些騎兵愣是沒有追上來。
可三百人上船終究需要時間，當最後一批親衛剛踏上跳板時，孛羅帖木兒的鐵騎已衝到了岸邊，最前排的騎兵距離他們不過百步！
然而就是這百步的距離，成為了天塹！
「開炮！」
林飛站在蒸汽船的甲板上，手中的令旗猛地劈下。
早已準備就緒的炮手們瞬間點燃引信，滋滋的燃燒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轟！轟！」
二十門艦載大炮同時轟鳴，炮身向後猛地一挫，巨大的後坐力讓蒸汽船都微微震顫，甲板上的士兵們下意識地扶住船舷，卻依舊睜大眼睛盯著岸邊。
炮口噴出的火舌有三尺長，二十顆開花彈拖著灰白色的煙跡，像二十條憤怒的火龍，划過夜空，狠狠扎進騎兵陣中。
「轟隆！」
第一顆炮彈落在前排騎兵中間，炸開的瞬間，碎石和彈片裹挾著血肉向四周飛濺。
一個騎兵連人帶馬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在地上，馬腿當場折斷，發出悽厲的嘶鳴；旁邊的幾個騎兵也沒能倖免，有的被彈片削斷了胳膊，有的被飛濺的石子砸中面門，鮮血順著頭盔的縫隙往下淌，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二十顆開花彈接連爆炸，整個騎兵陣瞬間陷入混亂。
原本整齊的橫陣被炸開一個個缺口，受驚的馬匹瘋狂嘶鳴，有的掙脫韁繩四處亂撞，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將背上的士兵甩出去；後排的騎兵想繼續衝鋒，卻被前面混亂的人馬擋住，只能在原地打轉，眼睜睜看著炮彈在身邊炸開。
孛羅帖木兒坐在駿馬上，臉色鐵青得像鍋底。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飛竟然有如此威力的火炮，之前他只聽說歸州的火器能打五里遠，卻從未親眼見過，此刻親身體會到這炮火的威力，才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漢人少年。
「繼續衝鋒！他們的火炮裝填需要時間！」
孛羅帖木兒猛地舉起鐵撾，嘶吼著下令。
他不信林飛的火炮能一直發射，只要撐過這一輪，衝到岸邊就能登上蒸汽船，到時候憑著騎兵的勇武，定能活捉林飛。
可他的話音剛落，第二波炮彈又呼嘯而至。
這一次，林飛下令瞄準的是騎兵陣中心的位置，那邊人多，開花炮打出來的效果更加的好！
很快，第二波炮彈在騎兵陣中炸裂開來，各種各樣的人類碎片以及馬匹碎片，席捲開來，有些馬匹離得遠，僅僅只是被一個彈片射進屁股或者是身上，又引發了新一輪的混亂。
「不可能！他們的火炮怎麼這麼快！」
孛羅帖木兒的親衛隊長失聲尖叫。
按常理，這個時代的火炮裝填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時間，可林飛的艦載大炮，間隔才幾息啊？就能再次開火，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不知道的是，歸州的工匠早已改良了火炮的裝填結構，翟永傑與魯富兩人合力打造出來的艦載火炮，這些火炮有炮殼，炮膛無比的光滑，炮彈射出後，炮殼可以很潤的滑出，炮手們只需要將準備好的炮彈塞進去，就能再次點燃引線，發射炮彈。
第三波炮彈襲來時，孛羅帖木兒的騎兵已徹底失去了陣型。
有的騎兵開始往後撤退，有的則跳下馬來，想找地方躲避炮彈，可空曠的黃河岸邊根本無處可藏，只能任由炮彈在身邊炸開。
一個親衛想衝到孛羅帖木兒身邊保護他，剛跑兩步就被一顆開花彈擊中，身體瞬間被撕成碎片，鮮血濺了孛羅帖木兒一身。
「撤！快撤！」
孛羅帖木兒終於認清了現實，再這麼下去，別說活捉林飛，自己的一萬鐵騎都要葬身在這裡。
他狠狠一拽韁繩，駿馬吃痛，調轉馬頭就往回跑，身後的親衛們也連忙跟上，剩下的騎兵見主帥撤退，更是丟盔棄甲，只顧著逃命，有的甚至連馬刀都扔了，生怕跑得慢了被炮彈擊中。
林飛站在甲板上，看著敵軍狼狽撤退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他知道，窮寇莫追，而且此刻最重要的是儘快離開這裡，前往歸州，孛羅帖木兒雖然戰敗，卻必然會向元廷稟報歸州的火炮威力。
接下來必須要加速逃離，若是他們在水道之上截留他們，他們還是逃不了，不過好在蒸汽船開得很快，比馬匹在陸地上跑得快多了，只要順著大運河前往了長江，那元廷就鞭長莫及了。
「清點傷亡！」
林飛轉身對親衛下令，「讓船戶們檢查蒸汽船的損傷，準備啟航！」
親衛很快帶著統計結果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公子！咱們只有三個親衛受了輕傷，都是被流箭擦到的，沒有性命之憂！敵軍那邊……至少折了兩千人，還有不少馬匹受驚跑散了，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
趙敏從林飛懷裡探出頭，望著岸邊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糧草車，眼神里滿是震驚。
她從未想過，原來火炮的威力竟如此巨大，一萬鐵騎在這種武器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歸州的工匠……竟然能造出這麼厲害的東西？」
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是工匠厲害，是咱們找對了法子。」
林飛笑著解釋：「以前的火炮只想著造得越大越好，卻忽略了裝填速度和精準度。
咱們的工匠改良了炮膛結構，還加了膛線，既能打得遠，又能打得准，裝填速度也快，自然能發揮更大的威力。」
此時的林飛已經把趙敏當成了自己人，這個媳婦已經從假裝的到有名無實，已經過了近一年時間了。
說話間，蒸汽船的鍋爐已開始運轉，嘶嘶的蒸汽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船尾的螺旋槳緩緩轉動，激起白色的水花，將黃河水攪得渾濁不堪。
十艘蒸汽船依次啟航，順著支流往下游駛去，岸邊的火光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趙敏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的星空，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在太原時，兄長王保保總說蒙古鐵騎天下無敵，可今日親眼所見，卻讓她明白，所謂的無敵，在真正的技術面前，不過是一句空話。
她轉頭看向林飛，這個總是帶著笑意的漢人少年，似乎總能拿出讓人驚訝的東西，從不用槳的船，到能打五里遠的銃，再到今日這威力驚人的火炮，歸州就像一個藏滿寶藏的地方，吸引著她去探尋。
「你說，大元真的會亡嗎？」
趙敏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林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指著船舷邊的黃河水：「你看這黃河，不管遇到多少阻礙，最終都會向東流去。
天下大勢也是如此，元廷腐朽不堪，官員貪腐，百姓困苦，就算沒有咱們，也會有別人站出來。
咱們能做的，就是儘快結束這亂世，讓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趙敏沉默了，她看著林飛堅定的眼神，忽然覺得，或許這個漢人少年，真的能改變這天下的命運。
她想起在孟津渡遇到的流民，想起在亳州看到的慘狀，又想起歸州百姓的傳說，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跟著這個人，真的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蒸汽船在黃河支流上平穩行駛，船尾的螺旋槳攪起的水花，像一條白色的綢帶，在夜色中延伸向遠方。
林飛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北方大都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一戰只是北上途中的一個小插曲，接下來的大都之行，還會遇到更多的危險和挑戰。
但他不怕，因為他的身後，有歸州的百姓，有忠誠的親衛，有先進的技術，還有一顆想要結束亂世、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心。
夜風漸涼，卻吹不散甲板上的暖意。
親衛們在收拾武器，船戶們在準備乾糧，趙敏靠在船舷邊，望著星空，嘴角漸漸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片刻之後，走向了林飛的所在的船艙。
今天著實給林飛累著了，跑了十里地，其中還有七里地背著趙敏跑的，最後又騎馬衝刺五公里。
早早就進入船艙躺下睡覺了，趙敏悄悄的將門反鎖，看著熟睡的林飛，緩緩的褪去了衣服，從床腳慢慢的爬了進去。
黃河的水依舊滾滾東流，帶著戰爭的血腥氣，也帶著新生的希望，朝著未知的未來奔去。
林飛一行人跑出十里地時，早已累得氣喘吁吁，不過此時不是歇息的時候，誰都不清楚對方什麼時候得到消息，然後追出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停下來。
「前面就是馬場！」
這個時候，親衛指了指前方，聲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沙啞。
他指著前方夜色中隱約可見的木柵欄，那裡是林飛早在半月前就安排護衛弄好的隱秘據點，由歸州暗線聯絡的黃河船戶看守，此刻柵欄里正透出昏黃的燈火，上百匹駿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韁繩被牢牢系在木樁上。
眾人沖了進去，才看清馬場裡不僅有備好的戰馬，還有十幾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船戶，正抱著馬鞍候在一旁。
「林公子！馬匹都餵了精料，能馱兩人！」
為首的船戶是歸州過來的人：「渡口的蒸汽船也準備好了，順著支流往下走五里就是！」
林飛將趙敏放了下來，這一路只跑了短短的三里地，後面的七里地都是林飛背著走的，此時的她幾乎是貼在林飛的背上，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作為郡主，從小說不上嬌生慣養，但是哪裡跑過這麼多路。
「快，現在歇不得，速度上馬！」
林飛話音剛落，親衛們已動作麻利地開始上馬，三百人的隊伍像一股黑色的溪流，快速沿著路線狂奔而去。
就在最後一名親衛跨上馬鞍時，身後的夜空突然被火把照亮。
先是一點兩點，很快連成一片火海，滾滾煙塵順著風勢撲面而來，帶著馬汗和鐵器的冷腥味。
短短的五里地，在所有馬匹狂奔之下，不過片刻時間便到了目的地。
當他們到了目的地的時候，一萬鐵騎如黑色潮水般湧來，最前方的玄鐵甲冑在火光中泛著冷光，孛羅帖木兒勒著胯下的駿馬，手裡的長槍懸在鞍側，槍頭滴落的不知道是露水還是之前廝殺殘留的血珠，他身後的旌旗上，銀色狼頭在火光照映下顯得格外猙獰。
「林飛！你跑不掉了！」
孛羅帖木兒的怒吼穿透夜風，帶著蒙古貴族特有的傲慢與狠戾，「今日你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本帥留你不得！你和你的人，全部都給本帥死在這黃河邊吧！老子會用你們所有人的頭祭奠扎牙篤的在天之靈！」
趙敏聽到這聲怒吼，身子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鑽進林飛懷裡，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聲音裡帶著哭腔：「怎麼辦？他們人太多了……咱們的燧發槍根本不夠用……」
她自小在草原上見慣了鐵騎衝鋒，卻從未見過如此規模的陣仗，一萬騎兵列成三排橫陣，前排的士兵已舉起了馬刀，刀刃反射的火光像無數條毒蛇的信子，正隨著馬蹄聲一點點逼近。
林飛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趙敏稍微安定了些。
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看到蒸汽船的就在他們身邊，船身上的精鋼鐵甲在夜色中泛著微光，二十門艦載大炮早已卸下炮衣，炮口黑漆漆地對著岸邊，炮手們正蹲在炮位後，火把都已經點燃了，熊熊烈火映著他們緊繃的臉。
「別怕。」
林飛的聲音沉穩得像腳下的黃河石，「若是在半路上被追上，咱們或許真要苦戰一番，但現在……」
他抬手指向蒸汽船的方向，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咱們的靠山就在那裡，該害怕的，是他們！正好讓你看看，我們歸州真正的底氣是什麼！」
話音剛落，親衛已與追兵交上了手。
親衛列成扇形陣，燧發槍同時開火，六連發的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瞬間放倒了前排的上百個騎兵。
可這點傷亡在一萬鐵騎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後排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馬刀揮舞的風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孛羅帖木兒親衛的吶喊：「殺無赦！幹掉他們所有人！咱們不要活口！」
「撤到船上！」
林飛一聲令下，親衛們邊打邊退，歸州的燧發槍畢竟是領先於這個時代的，在密集的射擊之下，這些騎兵愣是沒有追上來。
可三百人上船終究需要時間，當最後一批親衛剛踏上跳板時，孛羅帖木兒的鐵騎已衝到了岸邊，最前排的騎兵距離他們不過百步！
然而就是這百步的距離，成為了天塹！
「開炮！」
林飛站在蒸汽船的甲板上，手中的令旗猛地劈下。
早已準備就緒的炮手們瞬間點燃引信，滋滋的燃燒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轟！轟！」
二十門艦載大炮同時轟鳴，炮身向後猛地一挫，巨大的後坐力讓蒸汽船都微微震顫，甲板上的士兵們下意識地扶住船舷，卻依舊睜大眼睛盯著岸邊。
炮口噴出的火舌有三尺長，二十顆開花彈拖著灰白色的煙跡，像二十條憤怒的火龍，划過夜空，狠狠扎進騎兵陣中。
「轟隆！」
第一顆炮彈落在前排騎兵中間，炸開的瞬間，碎石和彈片裹挾著血肉向四周飛濺。
一個騎兵連人帶馬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摔在地上，馬腿當場折斷，發出悽厲的嘶鳴；旁邊的幾個騎兵也沒能倖免，有的被彈片削斷了胳膊，有的被飛濺的石子砸中面門，鮮血順著頭盔的縫隙往下淌，很快染紅了身下的土地。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二十顆開花彈接連爆炸，整個騎兵陣瞬間陷入混亂。
原本整齊的橫陣被炸開一個個缺口，受驚的馬匹瘋狂嘶鳴，有的掙脫韁繩四處亂撞，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將背上的士兵甩出去；後排的騎兵想繼續衝鋒，卻被前面混亂的人馬擋住，只能在原地打轉，眼睜睜看著炮彈在身邊炸開。
孛羅帖木兒坐在駿馬上，臉色鐵青得像鍋底。
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飛竟然有如此威力的火炮，之前他只聽說歸州的火器能打五里遠，卻從未親眼見過，此刻親身體會到這炮火的威力，才明白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漢人少年。
「繼續衝鋒！他們的火炮裝填需要時間！」
孛羅帖木兒猛地舉起鐵撾，嘶吼著下令。
他不信林飛的火炮能一直發射，只要撐過這一輪，衝到岸邊就能登上蒸汽船，到時候憑著騎兵的勇武，定能活捉林飛。
可他的話音剛落，第二波炮彈又呼嘯而至。
這一次，林飛下令瞄準的是騎兵陣中心的位置，那邊人多，開花炮打出來的效果更加的好！
很快，第二波炮彈在騎兵陣中炸裂開來，各種各樣的人類碎片以及馬匹碎片，席捲開來，有些馬匹離得遠，僅僅只是被一個彈片射進屁股或者是身上，又引發了新一輪的混亂。
「不可能！他們的火炮怎麼這麼快！」
孛羅帖木兒的親衛隊長失聲尖叫。
按常理，這個時代的火炮裝填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時間，可林飛的艦載大炮，間隔才幾息啊？就能再次開火，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他不知道的是，歸州的工匠早已改良了火炮的裝填結構，翟永傑與魯富兩人合力打造出來的艦載火炮，這些火炮有炮殼，炮膛無比的光滑，炮彈射出後，炮殼可以很潤的滑出，炮手們只需要將準備好的炮彈塞進去，就能再次點燃引線，發射炮彈。
第三波炮彈襲來時，孛羅帖木兒的騎兵已徹底失去了陣型。
有的騎兵開始往後撤退，有的則跳下馬來，想找地方躲避炮彈，可空曠的黃河岸邊根本無處可藏，只能任由炮彈在身邊炸開。
一個親衛想衝到孛羅帖木兒身邊保護他，剛跑兩步就被一顆開花彈擊中，身體瞬間被撕成碎片，鮮血濺了孛羅帖木兒一身。
「撤！快撤！」
孛羅帖木兒終於認清了現實，再這麼下去，別說活捉林飛，自己的一萬鐵騎都要葬身在這裡。
他狠狠一拽韁繩，駿馬吃痛，調轉馬頭就往回跑，身後的親衛們也連忙跟上，剩下的騎兵見主帥撤退，更是丟盔棄甲，只顧著逃命，有的甚至連馬刀都扔了，生怕跑得慢了被炮彈擊中。
林飛站在甲板上，看著敵軍狼狽撤退的背影，沒有下令追擊。
他知道，窮寇莫追，而且此刻最重要的是儘快離開這裡，前往歸州，孛羅帖木兒雖然戰敗，卻必然會向元廷稟報歸州的火炮威力。
接下來必須要加速逃離，若是他們在水道之上截留他們，他們還是逃不了，不過好在蒸汽船開得很快，比馬匹在陸地上跑得快多了，只要順著大運河前往了長江，那元廷就鞭長莫及了。
「清點傷亡！」
林飛轉身對親衛下令，「讓船戶們檢查蒸汽船的損傷，準備啟航！」
親衛很快帶著統計結果回來，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公子！咱們只有三個親衛受了輕傷，都是被流箭擦到的，沒有性命之憂！敵軍那邊……至少折了兩千人，還有不少馬匹受驚跑散了，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
趙敏從林飛懷裡探出頭，望著岸邊滿地的屍體和燃燒的糧草車，眼神里滿是震驚。
她從未想過，原來火炮的威力竟如此巨大，一萬鐵騎在這種武器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歸州的工匠……竟然能造出這麼厲害的東西？」
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是工匠厲害，是咱們找對了法子。」
林飛笑著解釋：「以前的火炮只想著造得越大越好，卻忽略了裝填速度和精準度。
咱們的工匠改良了炮膛結構，還加了膛線，既能打得遠，又能打得准，裝填速度也快，自然能發揮更大的威力。」
此時的林飛已經把趙敏當成了自己人，這個媳婦已經從假裝的到有名無實，已經過了近一年時間了。
說話間，蒸汽船的鍋爐已開始運轉，嘶嘶的蒸汽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船尾的螺旋槳緩緩轉動，激起白色的水花，將黃河水攪得渾濁不堪。
十艘蒸汽船依次啟航，順著支流往下游駛去，岸邊的火光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趙敏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的星空，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在太原時，兄長王保保總說蒙古鐵騎天下無敵，可今日親眼所見，卻讓她明白，所謂的無敵，在真正的技術面前，不過是一句空話。
她轉頭看向林飛，這個總是帶著笑意的漢人少年，似乎總能拿出讓人驚訝的東西，從不用槳的船，到能打五里遠的銃，再到今日這威力驚人的火炮，歸州就像一個藏滿寶藏的地方，吸引著她去探尋。
「你說，大元真的會亡嗎？」
趙敏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
林飛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指著船舷邊的黃河水：「你看這黃河，不管遇到多少阻礙，最終都會向東流去。
天下大勢也是如此，元廷腐朽不堪，官員貪腐，百姓困苦，就算沒有咱們，也會有別人站出來。
咱們能做的，就是儘快結束這亂世，讓百姓能吃飽飯、穿暖衣，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連活下去都要拼盡全力。」
趙敏沉默了，她看著林飛堅定的眼神，忽然覺得，或許這個漢人少年，真的能改變這天下的命運。
她想起在孟津渡遇到的流民，想起在亳州看到的慘狀，又想起歸州百姓的傳說，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跟著這個人，真的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蒸汽船在黃河支流上平穩行駛，船尾的螺旋槳攪起的水花，像一條白色的綢帶，在夜色中延伸向遠方。
林飛站在瞭望台上，望著北方大都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一戰只是北上途中的一個小插曲，接下來的大都之行，還會遇到更多的危險和挑戰。
但他不怕，因為他的身後，有歸州的百姓，有忠誠的親衛，有先進的技術，還有一顆想要結束亂世、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心。
夜風漸涼，卻吹不散甲板上的暖意。
親衛們在收拾武器，船戶們在準備乾糧，趙敏靠在船舷邊，望著星空，嘴角漸漸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片刻之後，走向了林飛的所在的船艙。
今天著實給林飛累著了，跑了十里地，其中還有七里地背著趙敏跑的，最後又騎馬衝刺五公里。
早早就進入船艙躺下睡覺了，趙敏悄悄的將門反鎖，看著熟睡的林飛，緩緩的褪去了衣服，從床腳慢慢的爬了進去。
黃河的水依舊滾滾東流，帶著戰爭的血腥氣，也帶著新生的希望，朝著未知的未來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