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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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約二十七八歲年紀。

  頭髮燙著最流行的大卷,濃密的髮捲間別著一隻鑲滿鑽石的鎏金髮夾,穿著淡紫色的修身旗袍和高跟鞋,手腕上拎著一隻小巧的同色系手包。

  望人時眉目含情,目帶華光,在人群中耀眼奪目。

  沈靜姝正等著慧琴介紹,卻見慧琴愣住,一臉的尷尬,甚至還下意識地往她這裡看了一眼,這才勉強笑道:「韶棠妹妹,你何時回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也是剛回來。今日匆忙路過,沒來得及準備百日禮,姐姐若不嫌棄,就收下這個髮夾,算是我對孩子的一片心意。」崔韶棠從發間取下那隻沉甸甸的鑽石髮夾。

  「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而且這是你……」說到這裡,慧琴把話掐住,又無意識地往沈靜姝那裡看了一眼。

  崔韶棠一進來就注意了到被簇擁在中間的天仙似的美人兒。

  只見其肌膚如凝脂般細膩瑩潤,吹彈可破,在室內的光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一雙烏目水波盈盈,黑瞳水潤明亮,眼白純淨如霜。

  不經意的一瞥,足以攝人心魄。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與生俱來的嬌貴。

  崔韶棠臉上笑意更深,看著沈靜姝,問慧琴:「這位一定就是裴司令的夫人了吧?」

  在場所有的人神色都不自在,一時間偌大的廳內一下子靜下來。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去看沈靜姝。

  沈靜姝已心中有數,眼前這個女子應當是裴陟之前的紅顏知己。

  看眾人那不自在的樣子,還並不是簡單的關係,應當是交往甚深。

  慧琴趕緊給兩人做介紹,對沈靜姝道:「夫人,這是虞市崔氏的二小姐韶棠,三年前嫁去了遼州艾氏。呃……我們也是好久不見了,今日韶棠回來,偶遇我們擺百日宴這才來的。」

  崔氏是虞市乃至寧州數得上的世家大戶,與裴老夫人的娘家沾親帶故,關係頗近。她所嫁的遼州艾氏,是上一朝的皇族。

  沈靜姝心下瞭然,微笑著傾聽完,徐徐道:「寧州崔氏,精英輩出,如雷貫耳,今日見韶棠姐姐的風采,可見一斑。」

  她看了眼崔韶棠尖尖的高跟鞋,友好地道:「我們坐著說話可好?」

  崔韶棠滿面笑意,從善如流,一同往沙發那裡走去。

  待沈靜姝走到中間位置落座,貴婦們才三三兩兩地坐下。

  崔韶棠目光微閃,眸中掠過一絲不甘心的異樣情緒,又很快恢復了笑意。

  ……

  回到司令府,卸下妝容,沈靜姝泡進浴桶中,久久閉著眼睛,長睫在下眼瞼處投下長長的影子。

  雖然所有人都閃爍其詞,但沈靜姝已拼湊出是怎麼回事了。

  崔韶棠是裴陟已訂過婚的未婚妻,後來裴陟又單方面毀婚,崔韶棠緊接著便遠嫁到了遼州。

  悔婚,是因為帶回了她。

  也就是說,她是他們的第三者。

  沈靜姝睜開眼,眸中有茫然,亦有傷心。

  以前到底是怎麼回事,她一點印象都沒了。

  可是,她覺得自己不是那種搶別人男人的人。

  男人有什麼值得搶的?

  而且,她更不相信十五歲的自己會有攀龍附鳳的心機。

  雖然裴陟權勢通天,嫁了他就能改變命運,還帶著一大家子雞犬升天,可她並不嚮往這種生活。若沒有嫁給裴陟,她相信自己也能遇到良人,將婚姻經營得很好。

  會不會是,裴陟騙她說自己並未訂婚,所以她才與他兩情相悅?

  畢竟當時她才十五歲,不知人心的複雜。

  ……

  沐浴出來,沈靜姝神色仍不舒展,走到花廳里,目光落在自己種的花草上,在那裡久久徘徊,試圖平復自己心中那震驚而又難受的情緒。

  想找個知心人訴說一番,可想遍了,也沒能找出可訴說的人。

  這深深庭院中,跟她作伴的依舊還只是她的影子。

  她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她想找醫生幫自己診斷一下,看能否恢復之前的記憶。

  以前不覺得,現在缺失的記憶總令她陷入無端的自我懷疑和否定中。


  她想要一個確切的過往。

  裴陟說她是有一次感冒後發燒,還昏迷了許久,醒來後就不記事了。他已習以為常,也不認為有治療的必要,她的父母家人也也是如此。

  沒有人對她的病情提出過治療的想法,也並不影響生活,所以她也就這樣過來了。

  沈靜姝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陳霽明。

  他的診所里有先進的儀器,或許能幫她檢查一下,找出治療方案。

  想到這裡,沈靜姝霾色的心中照進一絲光明。

  晚上裴陟回來得很晚。

  臥室內只剩了一盞床頭燈,沈靜姝倚在床頭看書,頭髮鬆鬆地挽著,露出一截纖細光滑的白皙後頸。

  暖黃的燈光灑在她臉上,那白玉般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更顯得她眉如遠黛,眸若星辰。

  裴陟望著她的身影兀自笑。

  「看什麼書?」他坐過去攬住妻子的細肩。

  「針灸。」

  「怎麼不看棋譜了?」

  「每日都看,總會膩的。」

  「是麼?我每日看你,怎麼看都看不夠、看不膩。」裴陟壞笑,拉開她睡衣領口,俯身湊在那處深嗅了口,嘆道:「好香。」

  他穿著外面的衣服來碰她的睡衣,沈靜姝皺眉,將他推了一推:「先去洗澡,換上睡衣。」

  裴陟往她嘴上親了口說:「等我。」

  待他沖洗完回到臥室,卻發現沈靜姝已經歪在靠枕上睡著了。

  她那腮壓在枕頭上,嘴都被擠得嘟了起來,手裡還拿著那本書。

  裴陟望著她,一味寵溺地笑,把她手中的書輕輕拿掉,他用手支著臉,躺在她身旁看她。

  看了會,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粉色的腮,又去捏她闔上的長睫,見她都沒有反應,他笑意更深。

  今日出去參加百日宴,看樣子是累著了。

  真是身嬌體弱。

  他無奈地一笑,握住她一隻手,與她十指交叉,反覆去看自己手心那隻纖白的小手。

  十指尖尖如玉筍,指甲飽滿光滑,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像珍珠一樣。

  裴陟虔誠地將那指尖放到自己唇邊輕吻,眼神中是化不開的厚重愛意,與濃烈的占有欲。

  睡夢中的她忽然蹙起了眉,說了句:「媽,我想住在家裡,我不想回司令府。」

  裴陟一頓,神色微變,哄著她問:「期期,為什麼要回家住?」

  沈靜姝已熟睡過去,怎能回他的話。

  裴陟英俊的面龐在燈光下顯得很冷肅,盯著妻子,恨不得能看穿她的內心。

  她為什麼想回娘家住?

  難道還在為他沒照顧好弘郎的事在生氣?

  越想越惱火。

  若她現在有真的娘家可依靠,是否就真要帶著孩子回娘家久住了?

  他冷著臉,在她手指上咬了口,也不管能否聽見,發著狠道:「你敢離開我試試。」

  沈靜姝似乎感受到了疼,翻了個身,將粉白的臉對著他。

  看著她熟睡的乖巧模樣,裴陟心中的氣又漸漸散了,吻著她的手道:「跟你說過不許在司令府以外的地方過夜,這次我有錯在先,就原諒你了。再敢在外面過夜我不輕饒你。」

  許久,他將沈靜姝摟到自己懷中,讓她嬌軟的身軀緊緊貼著自己的,聞著她的發香,對她輕輕道:「期期,晚安。」

  早上沈靜姝醒來,感覺自己身後有一個源源不斷的熱源,身上都沁了層汗,剛動了動,便被一個結實的臂膀圈住,後面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再睡會。」

  今日沒什麼事,沈靜姝便靜躺著,望著帳頂的刺繡。

  身旁的男人大概是覺得很安穩,緊緊地摟住她,又睡了過去。

  他難得睡個懶覺,沈靜姝也不打擾,靠在他懷中闔目陪他。

  待他再次醒來,一睜目見沈靜姝就在眼前,他心情大好,也不急著去聯軍總司令署,就黏著沈靜姝玩鬧。

  沈靜姝洗漱,他也在旁洗漱,用她的洗臉水和擦臉的毛巾;沈靜姝要梳發,他便拿過梳子替她梳;沈靜姝要穿襪子,他非將她抱到大腿上替她穿。


  他這樣對比在床上玩的花樣,已算是很正常了。沈靜姝只好由著他鬧。

  不過,裴陟略有不滿。

  即便他這樣與她親密,她依舊是一副淡淡的模樣,連一絲熱情都沒有。

  想到昨晚她的夢話,他心中的不快又浮上來,擁住她問:「還生我的氣?」

  生氣?

  若真要跟他生氣,她都不知道是在生哪件事的氣,數都數不完。

  不跟他生氣,也不是因為真的原諒他了,而是妥協後選擇遺忘罷了。

  畢竟日子還要這樣過下去。

  沈靜姝搖首:「沒有。」

  裴陟盯著她:「那你怎麼不開心?」

  「我……沒有不開心。」

  「你今早起來一直沒笑過。」

  「……」

  沈靜姝倒希望他趕緊去忙他該忙的事,省得在這裡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情緒,還要問來問去,一點隱私也不留。

  裴陟箍住她的腰,非要問到底:「老公陪你,你不開心麼?」

  沈靜姝能感受得到裴陟情緒已有些壞了,若她答得不令他滿意,他定是要糾纏個沒完了,她便柔聲說:「開心。」

  說著,還衝他莞爾一笑。

  這甜美的笑意令裴陟緊繃的臉漸漸緩和下來,往她臉上親了口,拉著她的手一起去用飯。

  待裴陟出門後,沈靜姝原本要帶弘郎去公園玩,裴老夫人卻差人來叫她,說是有親戚來訪,讓她帶著弘郎一同去見客。

  這種事很少發生,畢竟婆婆是瞧不上她的出身的,更不屑讓她去接待。

  儘管沈靜姝心內略驚訝,卻還是趕緊收拾了一下,帶著弘郎去了裴老夫人院中。

  古香古色的主廳中坐著裴老夫人、裴鳳和另外五個婦人,還帶著幾個孩童。

  其中一個正是昨日見過的崔韶棠。

  儘管這些婦人年紀和輩分都比沈靜姝要大得多,但見到了沈靜姝,都立即起了身。

  裴鳳為雙方做了介紹,沈靜姝溫和地道:「婆母、姨母們請坐。」

  眾人方才一同坐下。

  一時間,十幾雙眼睛不免都打量著廳堂中的絕色美人兒。

  每人對於美的定義是不同的,但眼前的司令夫人卻是能讓所有人都達成一致的美人兒。

  她的美是一種極致的美,冰肌玉骨,粉面桃腮,瓊鼻櫻唇,雙眸似一泓清泉,清澈而明亮。

  整個人猶如一支嬌艷欲滴的鮮花,微微一笑時,整個廳堂都變得明亮許多,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她的容顏中,難以移開目光。

  崔韶棠本就是個美人,但與司令夫人比,似乎黯然了許多。

  當中有好事的婦人已在心中暗自比較,暗道:「也怪不得裴司令喜新厭舊,這司令夫人像仙女一樣。韶棠輸得也不算冤。」

  崔韶棠打量著弘郎,過來親近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弘郎認認真真地說:「我小名叫弘郎,大名裴拓,字緒展。」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都紛紛誇讚弘郎聰明。

  崔韶棠笑道:「真聰明呢,能記住這麼多。」

  弘郎反問她:「你叫什麼?」

  惹得婦人們又是一番笑,有人道:「不愧是司令的兒子,小小年紀就這樣有氣魄。」

  沈靜姝對弘郎道:「弘郎,這是崔阿姨。」

  弘郎便乖巧地叫人:「崔阿姨好。」

  崔韶棠摸著他的臉,眼神中的光黯淡了些,道:「長得跟晉存一模一樣。晉存小時候也是這樣子的。」

  她從手包中拿出一個禮盒對弘郎說:「弘郎,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弘郎回過頭看沈靜姝,沈靜姝為示尊重,去看裴老夫人的意思,裴老夫人道:「韶棠一片心意,接了吧。」

  見媽媽頷首,弘郎才接過來,不忘說:「謝謝崔阿姨。」

  裴老夫人見孫兒好奇,便直接道:「弘郎,你打開看看,崔阿姨給你送的什麼?」

  弘郎打開,裡面是一枚嶄新的大金鎖,上面寫著「吉祥如意」。

  沈靜姝道:「讓韶棠姐姐破費了。」

  崔韶棠沖她笑:「不必客氣的。看到晉存有妻子相伴,過得如此美滿,我心中真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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