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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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傭人退下後,她看了眼不作聲的男人。

  他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沈靜姝說清哪裡奇怪,不過她也沒心思多想,心裡記掛著弘郎有沒有偷吃吃甜食這件事,出了臥室往弘郎屋去了。

  只是隨著她離開,原本看報紙的男人目光便越過報紙,落在了她背影上,長目中閃過一絲暗光。

  他有了個主意。一個驗證她到底看見口紅了沒,到底在不在意的主意。

  到了晚飯時間,裴陟在浴室洗澡還沒出來。

  傭人已把早餐送上來,沈靜姝照例在沙發處等著裴陟一起用餐。

  那裡有個放報刊的小書架,專門用來放最近一個禮拜的報紙,按照日期從上到下地放,供他們隨時看最近新聞。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報紙,打開後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張巨大的圖片,標題也抓人眼球:「裴晉存荒淫無度偷情娼妓,與首富劉本余狼狽為奸!」

  她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裴陟那有仇必報的暴躁脾性,虞市竟還有這樣大膽的報社,敢起這樣的標題。

  可仔細一看照片,報社也並沒有冤枉他。這張照片若不是出現在報紙上,若誰拿了來看,旁人大概以為是在專門看不正經的圖集。

  「嘩啦。」

  沈靜姝迅速翻過去那頁,心跳才緩和下來,纖細的手指慢慢滑過報紙,捏住了報紙的邊緣。

  原來前天晚上的口紅是這樣來的。

  可笑的是,他在頭一天晚上還剛說過他很喜歡她。

  沈靜姝抿唇,把這份報紙重新放回原有的地方,拿了份別的報紙打開。

  身後響起腳步聲,裴陟短髮微濕,睡衣大開著,露著賁張的胸肌,靸著拖鞋走過來。

  沈靜姝放下報紙,立刻起身,朝他溫柔地笑:「吃飯吧。」

  裴陟望了眼最上面的那份報紙,她還特地把它折起來,讓那張醒目的照片被藏在裡頭。

  呵。

  他把那張報紙抽出來扔到桌上,巨幅照片一下子攤開,直直戳在兩人的眼皮子底下。

  裴陟皺眉,憤憤道:「昨天想扔又忘了。他們就是斷章取義!劉本余叫來幾個藝妓獻酒,我就只是喝了點酒就把她們攆下去了,結果被他們拍得這麼不堪!他們已認錯了,今日報紙上就澄清這件事。」

  一口氣說完,見沈靜姝的神情還是那種淡淡的平靜,沒什麼笑意,卻也沒有動怒的意思。

  波瀾不驚。

  裴陟眸光一暗,握住她的雙肩,眼神探向她眸底,「期期,你不相信我?」

  沈靜姝唇角微翹,淺淡的笑意滑過,頰邊的梨渦若隱若現,柔聲道:「晉存,我相信你做的每件事都會有自己的分寸。」

  裴陟眉頭微動,手從她肩上慢慢放下來,薄唇抿直。

  他沒說話,打量著她,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眼眸清澈瑩潤,眼底好似藏著一股清汪汪的湖水,一眼就能看到底——確實沒有不悅與憤怒。

  好像照片上跟兩個藝妓挨在一處的不是她丈夫,是個不相干的人。

  裴陟眸底慍色漸濃,室內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

  他冷笑了聲,一雙深邃如墨的黑眸里醞釀著風暴,寒聲道:「你不生氣?」

  生氣。

  她和一家人都倚仗裴陟而活,命運都在裴陟的一念間,她怎能隨意耍小性子。

  就算裴陟今日要把兩個藝妓納進司令府,她也阻攔不了,反而要盡心盡力地幫他把後宅安頓好。

  刻意把這種刊著醜聞的報紙擺在書架上方,就是給她看的。

  為什麼要給她看,自然是在試探她。試探她對他其他女人的態度。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事。約莫外面的確是有人了,想帶回司令府,先來探她的口風。

  這還需要試探嗎。她以為她的態度已經是非常明確的。

  何必還要這樣大費周章。

  沈靜姝搖了搖頭,柔柔的語氣依舊溫吞吞的,飽含著真摯:「晉存,你知道的,我不是容不下別人的人。若你有了紅顏知己想帶回來,徵得媽的同意就可以了。我這邊會好好照料新的姐妹的。」


  她這話拱得一把好火,裴陟突然暴怒,兩眼簡直要噴出火來,連喉結都上下直跳,吼道:「娼妓也配當紅顏知己?你把我裴陟當什麼人,以為我爛的臭的都吃?」

  他毫無徵兆地發作,沈靜姝嚇得肩膀一顫,瞬間心臟劇跳,不由得拿手按住了心窩處。

  裴陟本來還想繼續噴火,可見她那嬌顫的模樣,又硬生生把火吞了下去,「嘩啦」一腳踢歪了茶几,飯也沒吃,摔門走了。

  屋裡恢復了平靜,沈靜姝緩緩坐下,恢復了好一會心跳才緩和下來。

  古人言,伴君如伴虎。正如她的境地。

  在家人持續不斷的勸說下,結合著她自己和裴陟的相處中所體會到的,她已盡最大努力地在做一個讓裴陟舒服的妻子,盡心盡力地迎合他的心意。

  他為什麼還要這樣。難道他想聽到的是她說「生氣」嗎?

  可他那麼厭惡婦人多嘴多事,偶爾婆婆說兩句他煩得要死。

  若她說生氣,他肯定也是要不悅的,會怪她管得太多。何況他想做的事,沒人能阻攔得了。

  也就是說,不論她怎麼回答,他都不會滿意的。

  按說,丈夫生氣了,她理應去道歉把他哄回來,可他在氣頭上,現在去恐怕達不到效果。

  事緩則圓。等明日吧。他睡一覺氣消了,她再去找他道歉。

  想到這裡,沈靜姝便不再耗神,起身去吃晚餐。

  ……

  裴陟還敞懷穿著睡衣,衣衫不整地就出來了,隨從小心翼翼地問他去哪裡,他想也不想地道:「拳室!」

  「咚咚咚咚!」

  赤著上身的男人眼神透著狠意,骨節凸起的鐵拳連續不斷地攻向木樁子,騰挪的雙腳快如黑影。

  後撤時男人結實的後背如獵豹弓起,每一寸肌肉都像繃緊的弓弦蓄勢待發,拳峰刺破空氣的尖嘯都聽得清楚。

  隨從們大氣不敢出一聲,只希望今晚司令的火別發到自己身上。

  男人發泄完了,去東屋臥室待了片刻,很快便覺得那裡冷清清的沒意思。

  床單連個香味都沒有。

  也沒有白嫩嫩軟乎乎的女人可摟。

  不是,他都氣得摔門出來這麼長時間了,沈靜姝都不派人來問問他?

  他煩惱難耐,起身去了戲樓。

  司令府養了個戲班子,是專門為裴老夫人和老姨太太們建的,她們每日會來點個戲看消磨時間,裴陟極少去。

  今日他一肚子火,一靜下來更煩,只想找個什麼熱鬧的地方轉移一下注意力。

  戲班班主見大晚上司令一個人來的,不由得意外,連忙殷勤十足地排戲。

  台下很快「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戲,裴陟眼神看似是在看著來回走動的戲子,實則神思飄遠,在皺眉思索著什麼。

  直到一個嬌媚的嗓音響起:「司令,奴給您敬茶。」

  裴陟回過神來,見身旁跪了名穿旗袍的美艷女子,雙手舉著茶杯給他。

  裴陟眯眼,目光一路從她的大紅唇下移,掃過她的胸脯和腰身,又落在她的高跟鞋上。

  他沒接茶,吩咐:「放到旁邊桌上。」

  女人立刻扭著水蛇腰放過去,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被旗袍勾勒出的翹臀上,惡狠狠地想:就找個這麼騷的帶到沈靜姝跟前,看她是不是還那副不痛不癢的樣子!

  「司令,奴會按摩,您累了一天,讓奴給你按摩解解乏吧!」

  女人跪在地上,仰望著高坐在椅中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喉結巨碩,下巴和腮邊連著一片刮不淨的青色,肩膀寬闊,兩條長腿隨意大開著,此刻正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

  女人媚態更甚,大著膽子摸上男人的小腿,極盡諂媚地道:「司令,您試試如何,奴什麼都會,一定會好好伺候您……」

  沈靜姝竟然相信他睡過這樣的貨色。

  還一點都不吃醋!

  冷不防,男人一腳踢開媚眼如絲的女人,冷寒的眉眼間儘是戾氣:「你算什麼東西敢碰老子!」

  班主抖篩糠似的跟在身旁告罪,裴陟滿臉戾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去了聯軍總司令署,見了依舊把領子扣緊的謝揚高,裴陟眼神中帶了一絲厭惡。


  搞不好這謝揚高是在他面前炫耀,走兩步路就扯一扯領子,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那母老虎吃猛醋把他抓傷了。

  話說回來,妻子做錯了事,丈夫摔門離去這麼長時間了,妻子都壓根不來問候一下丈夫,這算什麼婦道?

  裴陟點上一根煙,吐出一個白色煙圈,恨恨地暗道:等我拿你家人開刀時,你別來哭哭啼啼地求我!

  中午時分,電話響起,秘書匯報:「司令,夫人給您送飯來了,在秘書室等著。」

  裴陟一聽,獵豹一般忽地坐直了身子,眼裡瞬間放出光來。

  那僵了半天的臉也變得生動起來。

  不過回復秘書時,他語氣卻十分平淡,仿佛這是件多麼尋常且不值得一提的事:「讓她進來。」

  沒多時,門就被輕叩了一下。

  「進。」

  秘書出現在門口,朝裴陟鞠了一躬道:「司令,夫人來了。」

  「謝謝張秘書。」一個柔和的聲音響起。

  裴陟心裡隨之癢了一下。

  秘書把門帶上,辦公室內只剩了他們二人。

  沈靜姝拎著食盒,往前走了兩步,在離辦公桌比較遠的地方就停住了腳步。

  男人拿著鋼筆「刷刷」地在寫公文,旁邊文件堆了許多,看起來很忙。

  「有事?」男人停筆,微微側首,語氣略冷漠。

  溫柔的聲音再度響起:「晉存,我讓廚房做了你喜歡吃的菜。已到了午飯時間,你先吃飯吧。」

  男人沒有停下的意思,說:「放旁邊吧,我一會吃。」

  他手中的鋼筆依舊在寫著什麼,眼睛的餘光卻關注著那抹粉色的身影。

  視線里,那白皙的縴手攥緊了食盒提手,頓了片刻,輕聲問:「晉存,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男人停筆,眉目中透著冷峻,直直盯著女人,反問道:「我生不生氣,你在意嗎?」

  女人立即點首。

  男人嗤笑了聲沒再說話。

  辦公室陷入寂靜。

  在這間掛著旗幟的嚴肅辦公室里,被變了個人似的男人用居高臨下的態度問話,沈靜姝感到孤立無援,忽然不確定她這次主動來求和道歉裴陟會不會接受。

  若他一直生氣不肯原諒她,會不會遷怒她的家人……

  這念頭一起,她卷翹的長睫就微微顫動起來,呼吸也有些急促,引得胸脯微微起伏,白皙無瑕的肌膚透出淡淡的粉色。

  裴陟視線落在她胸口的曲線上,往她繡花鞋那裡看了一眼,又去看她紅艷艷的唇,眼神逐漸變得暗沉。

  她明明就在這裡站了一小會,這間屋子裡就都是她的香氣。

  昨晚沒碰她,這會深嗅幾口,身心愉悅。

  既然來了,自然是要有個結果的,沈靜姝本就是個不輕易放棄的人,便又往前一步,說:「晉存,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生氣。以後我不會再那樣做了。」

  裴陟在心內喟嘆一聲。

  她那真實不知情又有點著急的模樣透著嬌憨,水霧朦朧的黑眼核巴巴地望著他,清純誘人。

  裴陟一下子心軟了,心中的火也一點點消了。

  她十六歲就成了他的人,自此被他圈養起來,心思乾淨剔透,男女間那點事鈍得很,所以才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生氣。

  若換了那些以伺候男人為營生的騷貨,空氣中嗅兩鼻子就能明白他想要什麼回答,來個欲拒還迎,扭著屁股迎合他。

  那並不是他想要的。

  算了。跟她解釋了也沒用。

  他不想看到她將來刻意地吃醋來討好他,那與賣力叫床的青樓娼妓有什麼差別。

  他最喜歡的就是這樣本真單純的她。

  ……

  男人的神色變幻莫測,最終盯著沈靜姝,開口:「過來。」

  沈靜姝走過去,裴陟卻示意自己的大腿。

  沈靜姝遲疑了一下,這是司令署的辦公室,門外就是忙碌的官員,也太不雅了。

  裴陟不耐煩了,一把將她扯到大腿上坐著,然後二話不說,直接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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