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喜歡莫奈
回宿舍的小徑上，夏知晴的手指在背後俏皮地交叉，腳步輕盈得像是踩著雲端，小腦袋隨著步伐有節奏地一點一晃，任誰都能看出她滿心雀躍，只差沒哼出歌來。
年輕人的表達總是明媚如陽光，直白而熱烈；而老男人的驚喜卻慣於藏在細枝末節里，等待那雙慧眼去發覺，而後在心尖悄然炸開一簇絢爛煙花。
目送她哼哧哼哧地拖著那幾個碩大包裹拐進電梯間，楊意這才與江東折返回去，兩人在9棟樓下道別，他獨自轉身上樓。
回到他忠誠的608，推開寢室門的一剎那。
「嘎——！」
椅腿與地磚猛地摩擦出刺耳銳響，一道身影如餓虎撲食般竄到他面前。
「意總！您可回來了！」拱子一把搶過楊意手裡的電腦包，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這種粗重活哪能讓您親自來！沉不沉？累著沒有？快給我！」
另一側，李凱亮慢了一拍，卻沒閒著。
他一個滑步拉開楊意的椅子，掄起袖子，誇張地在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上狠狠抹了兩把，隨即轉身，雙手無比鄭重地攙住楊意的胳膊，嗓音捏得又尖又細。
「哎喲喂我的意哥！您這金尊玉貴的，出這一趟門可辛苦壞了吧？快！快請上座！可心疼死您的小李子了！」
「咳，過了，小李你有點過了啊。」楊意順勢癱進椅子裡，長長舒出一口氣，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都是為兄弟們奔波，分內之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他一邊說著，一邊大幅度地轉動脖頸，目光在桌面上逡巡，像是在搜尋什麼。
李凱亮見狀秒懂，立刻半轉過身，朝著旁邊正樂呵呵看戲的杜宇航眼睛一瞪。
「嘿！小航子！怎麼一點眼力見兒沒有！沒看見意哥渴了？快！看茶！」
「得嘞！」杜宇航沒想到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地配合演出，彎腰從腳邊的紙箱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意總，您請用。」
楊意滋溜喝上口水，「行吧，哥幾個的訴求呢我記著，儘快給大家安排上吧！」
眾人山呼，「意大人功德無量！」
挺好，一屋子都是樂子人。
——————
正式上課前，照例先安排了一堂專業導論大課。
幾個專業課老師站在講台後方，如同人形背景板，資歷尚淺的年輕講師則負責向新生們介紹課程設置與大致內容。
楊意聽得格外認真，這直接關係到他未來一學期的戰略規劃：哪些課能逃，哪些課必須焊死在座位上。
晚自習時，班幹部選舉也緊鑼密鼓地展開。
沒錯，晚自習，并州大學這會兒，有的學院強制新生晚自習，有的，比如他們新聞與傳播學院，則是「強烈建議」。
但對這群剛脫離高三苦海，對大學規則尚存敬畏的小羔羊來說，「建議」和「強制」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GG班男女比例接近，投票過程跌宕起伏。最終，王旖旎以兩票的微弱優勢，當選GG112班的班長。
這個結果讓楊意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連後續晚自習的逃課計劃都盤算好了，連應付學生會紀檢部點名的藉口都構思了三四套。
那頭，當選團支書的李凱亮正咧著嘴傻樂。楊意只能無精打采地往桌上一癱，內心哀嚎，背陰的黃金位置搶了，防中暑的藥買了，休息時的冰水也搬了，就這樣亮子還沒選上？
群眾裡頭，有壞人啊！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似的在男生堆里掃來掃去，試圖揪出那幾個「見色忘義」的叛徒。
忽然，他目光一滯，歪著頭，挑起眉，鎖定在隔了好幾個座位外，王旖旎的桌面上。
那個色調，那個圖案……怎麼越看越像我們家出的那款【夜泊秦淮】？
不確定，再看看......楊意趴在桌上，像只努力蠕動的蠶寶寶，嘿喲嘿喲地使勁往前拱，想看得更真切些。
那從指縫邊緣露出的幽藍，斑斕的光點……誒？她把手機立起來了！但你別轉啊！
只見王旖旎掌心抵著手機一角，指尖一撥，斜豎著的手機便在她桌面上滴溜溜地轉起圈來。
楊意屁股一撅，整條脊梁骨都繃直了，上半身幾乎全探上了桌。
哎喲喂！能不能別轉啦！
仿佛聽到了他內心的吶喊，手機被主人倏地握停。楊意瞪圓了眼，終於看清——
果然是王安琪筆下那一片燈火流轉的秦淮河！
嘿！他嘴角瞬間咧到了耳根子。
哎呦喂，看來這晚自習……我好像又不用上了！
嗯？等等……
她是不是在看我？
楊意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桌面蠕動和痴漢凝視實在太過顯眼。
王旖旎早就注意到這個男生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和異常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這邊。
起初還以為又是哪個偷看自己看出神的男生，可當她疑惑地回望過去，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發現。
他好像……是在看她的手機？
什麼情況？為什麼有人會對一個手機殼露出這種……仿佛餓狼看見肉骨頭般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很詭異，楊意不動聲色地縮了回去，不好意思地朝王旖旎笑了笑。
晚自習的下課鈴剛響，楊意就一個箭步衝出教室。
沒追出多遠，便看見王旖旎正和幾個室友並肩走著。
「班長！班長！」他連喊幾聲，前面的人沒回頭，倒是她身旁的室友下意識地望過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她。
王旖旎在提醒下轉過身，見來人是楊意，她纖長的黛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裡帶著疑問停下了腳步。
「有事？」從軍訓到現在，變著法子來找她搭話的男生就沒斷過。如今選上了班長，恐怕又多了一個由頭。
「嘿嘿，」楊意小跑湊近，憨憨一笑，舉了舉自己的手機，「我剛才注意到你的手機殼了，是自己買的嗎？還是朋友送的？」
原來是為這個。王旖旎眉頭稍稍舒展，「我自己買的，你也想買？我回去可以把連結發你，或者你直接搜店鋪名『殼貝貝』也行。」
這家店是她之前刷微博時偶然看到的，當時正舉辦一個創作徵集活動。她點進主頁一看，頓時被吸引住了。
剛好那會兒換了新手機，她就果斷下單了「喵星人」和限量款「金陵・夜泊秦淮」。
主帳號都在自己手裡，他哪裡用得著連結，楊意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想問問你覺得它家東西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覺得可以改進的地方？或者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款式？」
沒錯，他正打算為王旖旎量身定製一款獨一無二的手機殼，以此換來她「高抬貴手」，放自己晚自習一馬。
可這番話聽到王旖旎耳中，只剩下一陣無語，果然還是來搭訕的，連話題都找得這麼生硬。
「我覺得挺好，沒什麼別的想要了。」
她微微抬起眼看向楊意，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現在我可以走了嗎，楊意同學？」
沒等他回應，她就轉身走向不遠處正在等她的室友。
楊意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當成別有用心的追求者了？
男女有別，他不好伸手攔人，只好快步跟上去，坦白道：「其實這家店，是我開的，產品也都是我設計的。我就想為你定製一款你真正喜歡的，之後也希望你能幫我個小忙。」
王旖旎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軍訓時她對這個話不多，長相干淨的男生印象還不錯，沒想到竟也是個張嘴就能跑火車的。
店是你開的？你怎麼不乾脆說平台也是你開的？！
見對方根本不信，楊意也有點著急，繼續解釋，「我沒騙你！設計師是我們雲州本地幾個學美術的一起做的，貨源也是我親自跑去深圳談的，真的是我……」
眼看這人一路跟下去，怕是能跟到宿舍樓下，王旖旎猛地停步，語氣已經透出明顯的不耐。
「行啊，你不是問我要什麼款嗎？之前你們出過「梵谷的貓」，那我喜歡莫奈，你能設計出莫奈主題的新品嗎？」
「一言為定！」楊意毫不猶豫地應下，「到時候你可要幫我忙了！」
「一言為定！」王旖旎冷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楊意卻絲毫不覺得難堪，仿佛已經看到無數個自由美好的夜晚在向他招手。
他目送班長和室友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立即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撥給了袁夢欣。
「夢欣紫嘖~你對莫奈的作品，有沒有什麼展望呀~」
「老闆......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
年輕人的表達總是明媚如陽光，直白而熱烈；而老男人的驚喜卻慣於藏在細枝末節里，等待那雙慧眼去發覺，而後在心尖悄然炸開一簇絢爛煙花。
目送她哼哧哼哧地拖著那幾個碩大包裹拐進電梯間，楊意這才與江東折返回去，兩人在9棟樓下道別，他獨自轉身上樓。
回到他忠誠的608，推開寢室門的一剎那。
「嘎——！」
椅腿與地磚猛地摩擦出刺耳銳響，一道身影如餓虎撲食般竄到他面前。
「意總！您可回來了！」拱子一把搶過楊意手裡的電腦包，動作快得幾乎帶起一陣風。
「這種粗重活哪能讓您親自來！沉不沉？累著沒有？快給我！」
另一側，李凱亮慢了一拍，卻沒閒著。
他一個滑步拉開楊意的椅子，掄起袖子，誇張地在那本就不存在的灰塵上狠狠抹了兩把，隨即轉身，雙手無比鄭重地攙住楊意的胳膊，嗓音捏得又尖又細。
「哎喲喂我的意哥！您這金尊玉貴的，出這一趟門可辛苦壞了吧？快！快請上座！可心疼死您的小李子了！」
「咳，過了，小李你有點過了啊。」楊意順勢癱進椅子裡，長長舒出一口氣，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都是為兄弟們奔波，分內之事，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他一邊說著，一邊大幅度地轉動脖頸，目光在桌面上逡巡，像是在搜尋什麼。
李凱亮見狀秒懂，立刻半轉過身，朝著旁邊正樂呵呵看戲的杜宇航眼睛一瞪。
「嘿！小航子！怎麼一點眼力見兒沒有！沒看見意哥渴了？快！看茶！」
「得嘞！」杜宇航沒想到火還能燒到自己身上，哭笑不得地配合演出，彎腰從腳邊的紙箱裡摸出一瓶礦泉水，「意總，您請用。」
楊意滋溜喝上口水，「行吧，哥幾個的訴求呢我記著，儘快給大家安排上吧！」
眾人山呼，「意大人功德無量！」
挺好，一屋子都是樂子人。
——————
正式上課前，照例先安排了一堂專業導論大課。
幾個專業課老師站在講台後方，如同人形背景板，資歷尚淺的年輕講師則負責向新生們介紹課程設置與大致內容。
楊意聽得格外認真，這直接關係到他未來一學期的戰略規劃：哪些課能逃，哪些課必須焊死在座位上。
晚自習時，班幹部選舉也緊鑼密鼓地展開。
沒錯，晚自習，并州大學這會兒，有的學院強制新生晚自習，有的，比如他們新聞與傳播學院，則是「強烈建議」。
但對這群剛脫離高三苦海，對大學規則尚存敬畏的小羔羊來說，「建議」和「強制」也沒什麼本質區別。
GG班男女比例接近，投票過程跌宕起伏。最終，王旖旎以兩票的微弱優勢，當選GG112班的班長。
這個結果讓楊意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連後續晚自習的逃課計劃都盤算好了，連應付學生會紀檢部點名的藉口都構思了三四套。
那頭，當選團支書的李凱亮正咧著嘴傻樂。楊意只能無精打采地往桌上一癱，內心哀嚎，背陰的黃金位置搶了，防中暑的藥買了，休息時的冰水也搬了，就這樣亮子還沒選上？
群眾裡頭，有壞人啊！
他的視線像探照燈似的在男生堆里掃來掃去，試圖揪出那幾個「見色忘義」的叛徒。
忽然，他目光一滯，歪著頭，挑起眉，鎖定在隔了好幾個座位外，王旖旎的桌面上。
那個色調，那個圖案……怎麼越看越像我們家出的那款【夜泊秦淮】？
不確定，再看看......楊意趴在桌上，像只努力蠕動的蠶寶寶，嘿喲嘿喲地使勁往前拱，想看得更真切些。
那從指縫邊緣露出的幽藍，斑斕的光點……誒？她把手機立起來了！但你別轉啊！
只見王旖旎掌心抵著手機一角，指尖一撥，斜豎著的手機便在她桌面上滴溜溜地轉起圈來。
楊意屁股一撅，整條脊梁骨都繃直了，上半身幾乎全探上了桌。
哎喲喂！能不能別轉啦！
仿佛聽到了他內心的吶喊，手機被主人倏地握停。楊意瞪圓了眼，終於看清——
果然是王安琪筆下那一片燈火流轉的秦淮河！
嘿！他嘴角瞬間咧到了耳根子。
哎呦喂，看來這晚自習……我好像又不用上了！
嗯？等等……
她是不是在看我？
楊意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桌面蠕動和痴漢凝視實在太過顯眼。
王旖旎早就注意到這個男生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和異常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這邊。
起初還以為又是哪個偷看自己看出神的男生，可當她疑惑地回望過去，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發現。
他好像……是在看她的手機？
什麼情況？為什麼有人會對一個手機殼露出這種……仿佛餓狼看見肉骨頭般的表情？
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很詭異，楊意不動聲色地縮了回去，不好意思地朝王旖旎笑了笑。
晚自習的下課鈴剛響，楊意就一個箭步衝出教室。
沒追出多遠，便看見王旖旎正和幾個室友並肩走著。
「班長！班長！」他連喊幾聲，前面的人沒回頭，倒是她身旁的室友下意識地望過來，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她。
王旖旎在提醒下轉過身，見來人是楊意，她纖長的黛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裡帶著疑問停下了腳步。
「有事？」從軍訓到現在，變著法子來找她搭話的男生就沒斷過。如今選上了班長，恐怕又多了一個由頭。
「嘿嘿，」楊意小跑湊近，憨憨一笑，舉了舉自己的手機，「我剛才注意到你的手機殼了，是自己買的嗎？還是朋友送的？」
原來是為這個。王旖旎眉頭稍稍舒展，「我自己買的，你也想買？我回去可以把連結發你，或者你直接搜店鋪名『殼貝貝』也行。」
這家店是她之前刷微博時偶然看到的，當時正舉辦一個創作徵集活動。她點進主頁一看，頓時被吸引住了。
剛好那會兒換了新手機，她就果斷下單了「喵星人」和限量款「金陵・夜泊秦淮」。
主帳號都在自己手裡，他哪裡用得著連結，楊意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想問問你覺得它家東西怎麼樣？有沒有什麼覺得可以改進的地方？或者你有沒有特別想要的款式？」
沒錯，他正打算為王旖旎量身定製一款獨一無二的手機殼，以此換來她「高抬貴手」，放自己晚自習一馬。
可這番話聽到王旖旎耳中，只剩下一陣無語，果然還是來搭訕的，連話題都找得這麼生硬。
「我覺得挺好，沒什麼別的想要了。」
她微微抬起眼看向楊意，目光平靜得近乎淡漠，「現在我可以走了嗎，楊意同學？」
沒等他回應，她就轉身走向不遠處正在等她的室友。
楊意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當成別有用心的追求者了？
男女有別，他不好伸手攔人，只好快步跟上去，坦白道：「其實這家店，是我開的，產品也都是我設計的。我就想為你定製一款你真正喜歡的，之後也希望你能幫我個小忙。」
王旖旎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軍訓時她對這個話不多，長相干淨的男生印象還不錯，沒想到竟也是個張嘴就能跑火車的。
店是你開的？你怎麼不乾脆說平台也是你開的？！
見對方根本不信，楊意也有點著急，繼續解釋，「我沒騙你！設計師是我們雲州本地幾個學美術的一起做的，貨源也是我親自跑去深圳談的，真的是我……」
眼看這人一路跟下去，怕是能跟到宿舍樓下，王旖旎猛地停步，語氣已經透出明顯的不耐。
「行啊，你不是問我要什麼款嗎？之前你們出過「梵谷的貓」，那我喜歡莫奈，你能設計出莫奈主題的新品嗎？」
「一言為定！」楊意毫不猶豫地應下，「到時候你可要幫我忙了！」
「一言為定！」王旖旎冷笑，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熱臉貼了冷屁股的楊意卻絲毫不覺得難堪，仿佛已經看到無數個自由美好的夜晚在向他招手。
他目送班長和室友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立即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撥給了袁夢欣。
「夢欣紫嘖~你對莫奈的作品，有沒有什麼展望呀~」
「老闆......你別這樣，我有點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