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柏溪的「釋懷」
這一夜，白言睡得並不踏實。
夢裡交織著夏知允泛紅的臉頰、常柏溪決絕的背影，還有那件似乎殘留著兩種不同溫度和氣味的棉衣。
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心裡裝著事，再也無法入睡。
他打定主意，今天必須和常柏溪好好談談。
而以他對這位青梅竹馬的了解，空著手去談，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想到昨天她負氣離開的樣子，白言揉了揉還有些發緊的太陽穴，決定拿出點「誠意」來。
上學路上，他特意繞道去了那家常柏溪最喜歡的、需要排隊的甜品店。
清晨的寒風中，店門口已經有三兩人在等候。
白言呵著白氣，耐心地排著隊，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最終，他買了一份常柏溪最愛的榴槤千層蛋糕，又搭了一份她最近念叨想嘗試的楊枝甘露爆漿蛋糕，小心翼翼地裝好。
提著這份「誠意十足」的「和解禮物」，白言才稍稍安心了些，走向學校。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順利。
第一節課下課鈴聲一響，白言就提著甜品袋子來到了常柏溪班級的後門。
他探頭往裡望，教室里熙熙攘攘，卻唯獨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拉住一個正要出來的女生詢問。
「常柏溪啊？她剛一下課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女生搖搖頭。
白言道了聲謝，心裡有些嘀咕，但還是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常柏溪依舊沒有出現。
第二節課下課，白言再次前往。這次他乾脆等在她們班教室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可直到鈴聲再次響起，常柏溪依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有點刻意了。
白言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裡提著漸漸失去冰感的甜品袋，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常柏溪這是在故意躲著他。看來，昨天的氣還沒消，而且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一股無奈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知道常柏溪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倔勁兒上來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不能硬闖，也不能在教室門口大聲嚷嚷，那樣只會讓她更惱火。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時機。
大課間的鈴聲終於響起，這是時間最長的一個課間休息。
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教室，走廊和操場瞬間充滿了喧鬧聲。
白言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周光去打球，他提著甜品袋，像個小偵探一樣，開始在常柏溪可能出現的區域「巡邏」——小賣部、操場邊的單雙槓、甚至她們年級的女生廁所附近（他當然不敢靠近，只是在遠處觀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等到中午放學再堵人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女生廁所的方向走了出來，正一邊走著，一邊用紙巾擦著剛洗過的手。
是常柏溪。
她低著頭，似乎沒什麼精神，不像平時那樣風風火火。
白言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過去，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攔在了她的面前。
「柏溪。」
常柏溪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白言，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還未消散的怒氣，但目光觸及他手中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精緻袋子時，那怒氣明顯鬆動了一下，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竊喜。
但她很快又板起了臉，故意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幹嘛？找我有什麼事？大班長不去忙你的樂隊大業，來找我這個小鼓手幹什麼？」
這帶著刺的話，白言早有心理準備。
他沒有生氣，反而將手中的甜品袋往前遞了遞，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和歉意：「別生氣了，柏溪姐。昨天是我不對，考慮不周。你看，我特意去買了你最愛吃的榴槤千層，還有你上次說想試試的楊枝甘露爆漿蛋糕，給你賠罪。」
袋子裡散發出的淡淡甜香，以及白言那聲久違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柏溪姐」，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拂過常柏溪心頭還未平復的褶皺。
她努力維持的冷硬表情，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她瞥了一眼那誘人的甜品袋子，又飛快地瞪了白言一眼，哼了一聲：「少來這套！別以為一點吃的就能收買我！」
話雖這麼說，但她卻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推開他遞過來的袋子。
白言知道有戲，趕緊趁熱打鐵。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嘈雜的環境，低聲道：「這裡人多，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說話，行嗎？就一會兒。」
常柏溪猶豫了一下，看著白言那雙寫滿了誠懇和無奈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仿佛在向她招手的甜品，心裡的天平最終還是傾斜了。
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教學樓後面相對僻靜的小花園。
冬日的花園有些蕭瑟，但幾棵常青樹依舊頑強地綠著，提供了一個可以安靜談話的角落。
白言將甜品袋遞給常柏溪，她這次沒有拒絕，接了過去，抱在懷裡。
「柏溪，」白言組織了一下語言，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昨天的事，我代知允向你道個歉。她後來很自責，覺得都是因為她生病影響了排練，才惹得你不高興。她……她很在意你的感受。」
他沒有說自己的歉意，而是先抬出了夏知允的愧疚。
這招以退為進，果然讓常柏溪愣住了。
她想起夏知允昨天那病弱的樣子，想起她咳嗽不止卻還堅持道歉的模樣，再對比自己當時毫不客氣摔門而出的行為……
一股遲來的愧疚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昨天光顧著自己生氣，覺得白言偏心，卻忽略了夏知允本身還是個病人。
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分了，太不成熟。
看著常柏溪臉上神色變幻，眼神中的怒氣逐漸被懊悔取代，白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趁此機會，把一些更深層的話挑明。
雖然這很難，但他覺得必須說。
「柏溪，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生氣。」
白言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常柏溪心上，「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都很好。可是……上了初中以後，好像很多東西都變得不一樣了。」
常柏溪的心猛地一跳，抱緊懷裡的甜品袋，低下頭，不敢看白言的眼睛。
白言繼續說著，語氣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重和坦誠：「我知道你和知允……對我可能都有一些……超越朋友的好感。而我，可能在某些時候，也沒有處理好分寸，讓你們產生了誤會和困擾。」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常柏溪微微顫抖的睫毛，狠了狠心，說道：「但是柏溪，我們現在都還太小了。很多事，很多感情，我們自己可能都還沒弄明白。對我來說，知允她……性格安靜，有時候會讓人不自覺地想去保護她，照顧她，就像……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而你，」他看向常柏溪，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而真誠，「你性格開朗，像個小太陽，我們從小打打鬧鬧，無話不談，更像是……關係特別鐵的『哥們』。」
「哥們」……
這兩個字像一陣冷風，吹散了常柏溪心中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和愧疚，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白言，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玩笑或者言不由衷的痕跡。
但是，沒有。
他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試圖理清混亂的努力，和一種不希望傷害任何人的懇切。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間淹沒了她。原來，在他心裡，她只是「哥們」嗎？那些她自以為是的特殊，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間，原來都只是「哥們」之間的相處嗎？
然而，奇怪的是，這股強烈的失落之後，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更深的憤怒，反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清明。
是啊，他們都還太小了。十四五歲的年紀，談喜歡，談愛情，是不是真的太早了？她為什麼會因為小白對知允好一點就生氣成這樣？為什麼會把三個人的關係弄得這麼僵？明明以前，他們一起爬樹、一起摸魚、一起分享零食、一起挨罵的日子，是那麼快樂。
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呢？
那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紮根。
對啊，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把那些剛剛萌芽的、讓她心煩意亂的情愫，先深深地埋進心底。等他們再長大一些，等心智更成熟一些，再去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維繫住他們三人之間那份珍貴的、獨一無二的友誼。
這個想法讓她豁然開朗。
之前所有的糾結、不甘、醋意，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安放的角落。
她決定，將這份對白言產生的、超越友誼的情愫，暫時封存起來。她依舊是那個熱情開朗的常柏溪，是他最好的「哥們」之一。
想通了這一切，常柏溪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看向白言時，眼神已經變得清澈而坦然，甚至還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釋然和愧疚。
「小白，」她開口，聲音不再彆扭，帶著她特有的爽朗，雖然仔細聽，還是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任性，亂發脾氣，還摔門。我……我一會兒放學就去找知允道歉，跟她好好說清楚。」
看到她這樣的轉變，白言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地，同時湧起的是一股更深的動容和暖意。
柏溪就是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敢於承認錯誤，心地其實非常善良柔軟。
「沒事了，都過去了。」
白言溫和地笑了笑，「我們三個，以後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嗯！」常柏溪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雨過天晴，「像以前一樣！」
她晃了晃手裡的甜品袋，笑容更加明媚：「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原諒你啦！不過下次要是再敢惹我生氣，可就不是兩個小蛋糕能解決的了！」
「好好好，謹記柏溪姐教誨！」白言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樣子，心裡卻是一片輕鬆。
常柏溪抱著她的「戰利品」，腳步輕快地往回走，背影重新充滿了活力。
陽光透過光禿的樹枝，灑在她身上，跳躍著溫暖的光斑。
白言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剛才那番話，或許帶著幾分真實的感受，也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但他不後悔。
至少此刻，風暴暫時平息，他們三人之間，似乎又找回了一條可以並肩前行的路。
至於未來……那就交給時間吧。
他抬頭看了看冬日湛藍的天空，感覺心情也像這天空一樣，開闊了不少。
至少，眼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而接下來，他需要面對的，或許是夏知允那邊，更加細膩和複雜的情感波瀾。
夢裡交織著夏知允泛紅的臉頰、常柏溪決絕的背影，還有那件似乎殘留著兩種不同溫度和氣味的棉衣。
天剛蒙蒙亮，他就醒了，心裡裝著事，再也無法入睡。
他打定主意，今天必須和常柏溪好好談談。
而以他對這位青梅竹馬的了解，空著手去談，效果恐怕會大打折扣。想到昨天她負氣離開的樣子，白言揉了揉還有些發緊的太陽穴，決定拿出點「誠意」來。
上學路上，他特意繞道去了那家常柏溪最喜歡的、需要排隊的甜品店。
清晨的寒風中，店門口已經有三兩人在等候。
白言呵著白氣，耐心地排著隊，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最終，他買了一份常柏溪最愛的榴槤千層蛋糕，又搭了一份她最近念叨想嘗試的楊枝甘露爆漿蛋糕，小心翼翼地裝好。
提著這份「誠意十足」的「和解禮物」，白言才稍稍安心了些，走向學校。
然而，事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順利。
第一節課下課鈴聲一響，白言就提著甜品袋子來到了常柏溪班級的後門。
他探頭往裡望，教室里熙熙攘攘，卻唯獨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拉住一個正要出來的女生詢問。
「常柏溪啊？她剛一下課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女生搖搖頭。
白言道了聲謝，心裡有些嘀咕，但還是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上課鈴響，常柏溪依舊沒有出現。
第二節課下課，白言再次前往。這次他乾脆等在她們班教室門口，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出的人。
可直到鈴聲再次響起，常柏溪依然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有點刻意了。
白言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手裡提著漸漸失去冰感的甜品袋，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常柏溪這是在故意躲著他。看來，昨天的氣還沒消，而且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一股無奈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知道常柏溪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倔勁兒上來的時候，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不能硬闖，也不能在教室門口大聲嚷嚷，那樣只會讓她更惱火。
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等待時機。
大課間的鈴聲終於響起，這是時間最長的一個課間休息。
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湧出教室，走廊和操場瞬間充滿了喧鬧聲。
白言沒有像往常一樣和周光去打球，他提著甜品袋，像個小偵探一樣，開始在常柏溪可能出現的區域「巡邏」——小賣部、操場邊的單雙槓、甚至她們年級的女生廁所附近（他當然不敢靠近，只是在遠處觀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等到中午放學再堵人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女生廁所的方向走了出來，正一邊走著，一邊用紙巾擦著剛洗過的手。
是常柏溪。
她低著頭，似乎沒什麼精神，不像平時那樣風風火火。
白言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過去，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攔在了她的面前。
「柏溪。」
常柏溪被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是白言，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還未消散的怒氣，但目光觸及他手中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精緻袋子時，那怒氣明顯鬆動了一下，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竊喜。
但她很快又板起了臉，故意別開視線，語氣硬邦邦的：「幹嘛？找我有什麼事？大班長不去忙你的樂隊大業，來找我這個小鼓手幹什麼？」
這帶著刺的話，白言早有心理準備。
他沒有生氣，反而將手中的甜品袋往前遞了遞，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討好和歉意：「別生氣了，柏溪姐。昨天是我不對，考慮不周。你看，我特意去買了你最愛吃的榴槤千層，還有你上次說想試試的楊枝甘露爆漿蛋糕，給你賠罪。」
袋子裡散發出的淡淡甜香，以及白言那聲久違的、帶著點撒嬌意味的「柏溪姐」，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拂過常柏溪心頭還未平復的褶皺。
她努力維持的冷硬表情，終於有些繃不住了。
她瞥了一眼那誘人的甜品袋子，又飛快地瞪了白言一眼，哼了一聲：「少來這套！別以為一點吃的就能收買我！」
話雖這麼說，但她卻沒有立刻離開，也沒有推開他遞過來的袋子。
白言知道有戲，趕緊趁熱打鐵。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嘈雜的環境，低聲道：「這裡人多，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說說話，行嗎？就一會兒。」
常柏溪猶豫了一下，看著白言那雙寫滿了誠懇和無奈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仿佛在向她招手的甜品，心裡的天平最終還是傾斜了。
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許。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教學樓後面相對僻靜的小花園。
冬日的花園有些蕭瑟，但幾棵常青樹依舊頑強地綠著，提供了一個可以安靜談話的角落。
白言將甜品袋遞給常柏溪，她這次沒有拒絕，接了過去，抱在懷裡。
「柏溪，」白言組織了一下語言，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昨天的事，我代知允向你道個歉。她後來很自責，覺得都是因為她生病影響了排練，才惹得你不高興。她……她很在意你的感受。」
他沒有說自己的歉意，而是先抬出了夏知允的愧疚。
這招以退為進，果然讓常柏溪愣住了。
她想起夏知允昨天那病弱的樣子，想起她咳嗽不止卻還堅持道歉的模樣，再對比自己當時毫不客氣摔門而出的行為……
一股遲來的愧疚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昨天光顧著自己生氣，覺得白言偏心，卻忽略了夏知允本身還是個病人。
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分了，太不成熟。
看著常柏溪臉上神色變幻，眼神中的怒氣逐漸被懊悔取代，白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趁此機會，把一些更深層的話挑明。
雖然這很難，但他覺得必須說。
「柏溪，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會生氣。」
白言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常柏溪心上，「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關係一直都很好。可是……上了初中以後，好像很多東西都變得不一樣了。」
常柏溪的心猛地一跳，抱緊懷裡的甜品袋，低下頭，不敢看白言的眼睛。
白言繼續說著，語氣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重和坦誠：「我知道你和知允……對我可能都有一些……超越朋友的好感。而我，可能在某些時候，也沒有處理好分寸，讓你們產生了誤會和困擾。」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常柏溪微微顫抖的睫毛，狠了狠心，說道：「但是柏溪，我們現在都還太小了。很多事，很多感情，我們自己可能都還沒弄明白。對我來說，知允她……性格安靜，有時候會讓人不自覺地想去保護她，照顧她，就像……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而你，」他看向常柏溪，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清澈而真誠，「你性格開朗，像個小太陽，我們從小打打鬧鬧，無話不談，更像是……關係特別鐵的『哥們』。」
「哥們」……
這兩個字像一陣冷風，吹散了常柏溪心中剛剛升起的些許暖意和愧疚，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白言，想從他眼中找到一絲玩笑或者言不由衷的痕跡。
但是，沒有。
他的眼神很認真，帶著一種試圖理清混亂的努力，和一種不希望傷害任何人的懇切。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楚瞬間淹沒了她。原來，在他心裡，她只是「哥們」嗎？那些她自以為是的特殊，那些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間，原來都只是「哥們」之間的相處嗎？
然而，奇怪的是，這股強烈的失落之後，隨之而來的卻不是更深的憤怒，反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清明。
是啊，他們都還太小了。十四五歲的年紀，談喜歡，談愛情，是不是真的太早了？她為什麼會因為小白對知允好一點就生氣成這樣？為什麼會把三個人的關係弄得這麼僵？明明以前，他們一起爬樹、一起摸魚、一起分享零食、一起挨罵的日子，是那麼快樂。
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呢？
那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紮根。
對啊，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把那些剛剛萌芽的、讓她心煩意亂的情愫，先深深地埋進心底。等他們再長大一些，等心智更成熟一些，再去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
現在，最重要的是維繫住他們三人之間那份珍貴的、獨一無二的友誼。
這個想法讓她豁然開朗。
之前所有的糾結、不甘、醋意，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安放的角落。
她決定，將這份對白言產生的、超越友誼的情愫，暫時封存起來。她依舊是那個熱情開朗的常柏溪，是他最好的「哥們」之一。
想通了這一切，常柏溪感覺壓在心口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再看向白言時，眼神已經變得清澈而坦然，甚至還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釋然和愧疚。
「小白，」她開口，聲音不再彆扭，帶著她特有的爽朗，雖然仔細聽，還是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任性，亂發脾氣，還摔門。我……我一會兒放學就去找知允道歉，跟她好好說清楚。」
看到她這樣的轉變，白言心中懸著的石頭也終於落地，同時湧起的是一股更深的動容和暖意。
柏溪就是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而且敢於承認錯誤，心地其實非常善良柔軟。
「沒事了，都過去了。」
白言溫和地笑了笑，「我們三個，以後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嗯！」常柏溪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仿佛雨過天晴，「像以前一樣！」
她晃了晃手裡的甜品袋，笑容更加明媚：「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本姑娘就原諒你啦！不過下次要是再敢惹我生氣，可就不是兩個小蛋糕能解決的了！」
「好好好，謹記柏溪姐教誨！」白言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樣子，心裡卻是一片輕鬆。
常柏溪抱著她的「戰利品」，腳步輕快地往回走，背影重新充滿了活力。
陽光透過光禿的樹枝，灑在她身上，跳躍著溫暖的光斑。
白言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剛才那番話，或許帶著幾分真實的感受，也帶著幾分刻意的引導。但他不後悔。
至少此刻，風暴暫時平息，他們三人之間，似乎又找回了一條可以並肩前行的路。
至於未來……那就交給時間吧。
他抬頭看了看冬日湛藍的天空，感覺心情也像這天空一樣，開闊了不少。
至少，眼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而接下來，他需要面對的，或許是夏知允那邊，更加細膩和複雜的情感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