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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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化的跡象,往往藏在最細微的日常里。

  以前,常柏溪可以毫無顧忌地整個人掛在白言背上,或者用沾著汗水的手拍他的胳膊。

  但現在,某次練完鼓,她習慣性地想撲過去勒白言的脖子時,手伸到一半卻忽然頓住了。

  她注意到白言似乎又長高了些,肩膀好像也寬了一點,這個認知讓她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最後那隻手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肩上,隨後很快就縮了回來,還欲蓋彌彰地嚷嚷著:

  「好熱好熱!小白你去買冰棍!」

  白言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不同。

  他轉過頭,看到常柏溪微紅著臉頰,不知是熱的還是別的,眼神有些飄忽,就是不對上他的。

  他心裡微微一動,一種異樣的、酥麻的感覺像小蟲般悄悄爬過心尖。

  他笑了笑,沒戳破,只是應道:「行啊,老規矩,紅豆沙歸你。」

  ——他當然記得她最喜歡的口味。

  買回冰棍,遞給夏知允時,他也自然而然地記住了她偏愛綠豆口味,並且會細心地把包裝紙撕開一個大口子,方便她吃。

  夏知允接過時,指尖偶爾會不經意地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會像被微弱的電流觸到一樣,迅速又故作自然地分開。

  夏知允會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冰棍,耳根卻悄悄染上粉色,在一種古怪的氛圍下,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今年的綠豆冰棍,好像格外甜。

  下午,他們常常窩在白言家的客廳地板上,打著風扇,看租來的動漫光碟。

  常柏溪依舊會為劇情大呼小叫,但不會再肆無忌憚地滾來滾去,而是會下意識地注意一下自己會不會擠到白言。

  有時看到緊張或浪漫的情節,她的目光會忍不住偷偷瞟向身旁白言的側臉。

  夏知允則安靜地坐在另一邊,懷裡抱著個靠墊。

  有時看著看著會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不知不覺地歪向白言的肩膀。

  白言會立刻僵住,連呼吸都放輕了,一動不敢動,生怕驚醒她。

  他能聞到女孩發間淡淡的、好聞的洗髮水香味,感受到肩膀上傳來的輕微重量和溫度,他動作放輕提醒常柏溪。

  常柏溪看到這一幕,會突然停下叫喊,撇撇嘴扭過頭,假裝專心看電視,心裡卻有點悶悶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晚上,三人一起去附近的公園湖邊散步。

  晚風清涼,吹散了白日的暑氣。

  常柏溪像往常一樣跑在前面,忽然指著天空大喊:「快看!星星出來了!」

  白言和夏知允同時抬頭望去。夏日的星河璀璨無比。

  「真好看。」夏知允輕聲感嘆,眼中倒映著星光。

  白言看著二人被星光柔和的側臉,脫口而出:「嗯,是很好看。」

  常柏溪回頭恰好捕捉到白言看著夏知允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專注和溫柔是她以前沒見過的。

  她心裡那點悶悶的感覺又出現了,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慌張。

  她突然跑回來,擠到兩人中間,一手拉住一個,大聲說:

  「走走走!我們去那邊橋上看看,那裡看得更清楚!」

  她用吵鬧掩飾了那一刻的心慌意亂。

  白言和夏知允都被她拉著跑起來,三人的手短暫地交握在一起,又因為奔跑的晃動而鬆開。

  但那份觸碰的餘溫,卻留在了各自的心底,漾開一圈圈微妙的漣漪。

  就是夏知允感覺今天的柏溪姐十分不對勁,比往常還容易鬧騰。

  夏日的夜晚,公園湖畔的空氣里瀰漫著青草和水汽的味道,混著常柏溪咋咋呼呼的喊聲,卻莫名地讓夏知允覺得……有點安靜得奇怪。

  她慢慢走在白言身邊表情依舊冷淡,可心裡卻盤旋著一個小小的問號,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飛蟲,嗡嗡地繞著。

  柏溪姐,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從下午看動漫的時候開始。

  以前柏溪姐看到激動處,會毫無形象地在地板上打滾,甚至會一腳踹到小白胳膊上,然後兩人就開始幼稚的「腳力大戰」。

  可今天,她居然安分了不少,雖然還是會大呼小叫,但動作收斂了好多,甚至……


  夏知允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常柏溪,甚至在她不小心歪倒靠向小白時,柏溪姐的聲音會突然卡住,然後扭過頭,只留下一個有點緊繃的側臉。

  還有剛才。

  小白抬頭看星星,說「是很好看」的時候,他的目光……好像是落在自己這邊的?

  夏知允不確定,只是覺得那一瞬間,臉頰有點微微發燙,手裡的冰棍好像也更甜了。

  可還沒等她細想,柏溪姐就像一陣風一樣沖了回來,硬生生擠進她和小白中間,還一手一個抓住她們的手。

  柏溪姐的手心,有點汗涔涔的,還特別用力,抓得她有點疼。

  而且,跑起來的時候,柏溪姐的聲音特別大,特別響,好像要把什麼別的聲音蓋過去一樣。

  現在,三個人並排站在小石橋上,看著遠處閃爍的霓虹和倒映在湖裡的星光。

  柏溪姐不再大聲嚷嚷了,只是趴在欄杆上,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神有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裡。

  夏知允安靜地站在另一邊,心裡的小問號越變越大。

  她直覺感到柏溪姐的不對勁好像……

  和小白有關?可是為什麼呢?大家不是一直這樣在一起的嗎?練琴、打鬧、吃冰棍、看星星……以前都好好的呀。

  她悄悄轉頭看向白言。

  小白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沒有看星星,而是看著柏溪姐的背影,眼神里有點她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思索,又像是有點無奈的溫柔。

  晚風吹過,拂起夏知允額前的碎發,也帶來常柏溪一聲幾不可聞的、悶悶的嘆氣。

  夏知允終於忍不住了,她輕輕扯了扯常柏溪的衣角,聲音軟軟的,帶著純粹的困惑:

  「柏溪姐,你……你怎麼啦?是不是不舒服?還是……生小白的氣了?」

  她想來想去,只覺得可能是小白又哪裡惹到柏溪姐了。畢竟他們倆平時吵吵鬧鬧最多。

  常柏溪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有些慌亂地直起身子:

  「啊?沒、沒有啊!我生他什麼氣?他……他好著呢!」

  她語氣有點沖,眼神飛快地瞟了白言一眼又躲開,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有點紅。

  「可是……」夏知允更困惑了,「你剛才都不怎麼說話,還跑得那麼快……」

  「我那是熱的!對,太熱了!跑起來涼快!」

  常柏溪梗著脖子辯解,聲音又不自覺地揚高了,聽起來有點欲蓋彌彰。

  白言在一旁看著,心裡明鏡似的。

  他知道常柏溪那點剛剛萌芽、連她自己都未必搞得清楚的少女心思,也知道夏知允還完全停留在「最好的朋友」的懵懂階段。

  這種微妙的錯位,讓他既覺得有些棘手,又莫名地感到一絲柔軟的酸脹。

  他笑了笑,出來打圓場,語氣輕鬆:「傻妞可能就是下午吃冰棍吃太快,凍著腦子了,一會兒就好。」

  「你才凍壞腦子了!」

  常柏溪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反駁,這熟悉的鬥嘴模式讓她瞬間自在了不少。

  夏知允看著又開始互相瞪眼的兩人,稍稍鬆了口氣。

  好像……又恢復正常了一點?

  雖然她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但至少柏溪姐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也許,真的只是天氣太熱了吧?

  至於心裡那份因為小白注視而泛起的細微漣漪,和柏溪姐反常舉動帶來的小小困惑,都被她歸結為這個格外炎熱的夏天裡,一些她還不太明白的、屬於長大一點的……煩惱?

  她悄悄嘆了口氣,看著湖面上被風吹碎的星光,心想:長大,好像真的有點複雜呢。還是吃冰棍比較簡單。

  又想吃冰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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