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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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見到夏知允是在飯局的一周之後,那是在街角的那個蛋糕店。

  夏知允媽媽帶著夏知允從蛋糕店裡面走了出來。

  媽媽手上提著一個小蛋糕,臉上掛著強撐的微笑。

  而夏知允靜靜地站在那裡,陽光落在她身上,卻仿佛照不進她眼底。

  似乎她並不屬於這片時空。

  這種感覺白言非常熟悉。

  曾幾何時的自己身上也總是帶著那種自己被世界所拋棄的氣質。

  那是在自己老爸走了之後的那段日子,封閉內心,拒絕陽光。

  常柏溪也看到了,立刻興奮地大喊一聲:

  「知允!」

  她像只快樂的小狗一樣沖了過去,但卻是將要貼上個冷屁股。

  白言卻慢了腳步。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夏知允身上。

  不過短短一周多的時間,那個女孩卻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里抽走了一些色彩,又或者被強行塞進了一些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沉重。

  夏知允聽到常柏溪的喊聲,緩緩轉過頭來。

  臉上沒什麼表情,既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被找到的驚訝,只是那麼平靜地、甚至可以說是淡漠地看著跑近的常柏溪。

  「知允!你回來啦!你這些天去哪了呀?我們好想你!小白天天去你家敲門呢!」

  常柏溪一把拉住她的手,連珠炮似的問道。

  夏知允任由她拉著,目光在常柏溪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緩緩移開,落在了後面慢慢走來的白言身上。

  她的眼神,讓白言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那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怯生生觀察、偶爾流露出專注和投入的眸光。

  此刻她的眼睛裡,像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冰冷的霧氣,疏離而平靜。

  曾經那份偶爾會流露出的、屬於孩子的純真和呆萌的懵懂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早到來的、近乎麻木的沉寂。

  就好像……有人強行熄滅了了她世界裡的一盞燈。

  「嗯,回來了。」

  她開口回應常柏溪,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像一片羽毛落地,聽不出任何情緒。

  夏知允肉眼可見的變冷了許多。

  雖然她依舊會回應,但是她眼中的那份純真的呆已然消失不見。

  白言知道此時的夏知允已經將自己封鎖,她已經知道了一切。

  她,沒有爸爸了。

  甚至她家裡也過得很不好。

  眼前的女孩已然知道自己沒有了任性的資格,她在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能放心依靠的寬厚肩膀。

  母親的眼淚讓她明白自己得堅強起來。

  白言知道,這是一個被強行拔了出來的幼苗,稚嫩的葉子努力向上掙扎,根須卻離開了土地。

  常柏溪大大咧咧,還沒察覺出太多異樣,依舊興高采烈:

  「太好了!那你明天就能來上學了?我們的樂隊是不是又可以一起玩了?」

  夏知允沉默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不了。」

  「啊?為什麼呀?」

  常柏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知允轉頭看向自己媽媽,她看到那張笑得勉強的臉上一夜間長出的皺紋。

  「我把琴行叔叔送的琴賣了,給爸爸辦了葬禮。」

  常柏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里包含的巨大悲傷和決絕。

  她拉著夏知允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像是被那話語裡的寒意燙到。

  白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猜到了變故,卻沒想到是如此徹底和殘酷。

  賣掉的不僅僅是一把琴,是她剛剛觸摸到的、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可能,是她沉默世界裡好不容易找到的表達方式,是那個夏天他們三個共同編織的、短暫而熾熱的夢。

  而這一切,在冰冷的現實和死亡面前,被親手終結,換成了讓逝者安息的必要儀式。


  夏知允媽媽的手顫抖著,輕輕落在女兒的頭頂,那動作充滿了無力的撫慰和深切的悲慟。

  夏知允母親有些心痛地摸了摸自家女兒的腦袋。

  她剛剛開始辦白言交給她的事情,在此之前因為給老公辦葬禮已經花了身上所有錢。

  那個在家裡擺了好幾個月的小罐子終於去到了他該去的地方,是她的不舍才讓他在這人世間多停留了一段日子。

  夏知允失去了父親,她也失去了她最愛的老公。

  「對不起,小白…我沒有當好一個母親。」

  夏知允媽媽低頭道歉。

  她沒把白言當做小孩,因為曾經白言鼓勵自己好好生活,因為他一周前給了自己新的希望。

  這讓她下意識把白言的地位放高了些。

  白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堵塞感。

  他走上前,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空話。

  白言理解這個母親的內心,但是他的目光依舊放在夏知允身上。

  他說過,自己不會讓第二個白言誕生。

  已經發生的事情他無力挽回,但是當下的一切能由人來改變。

  「阿姨,這不怪你。」

  白言拍了拍夏知允媽媽的手,隨後從她手中將夏知允帶了出來。

  「我能借一會知允姐嗎?讓他去我家待會,等下我會送她回去。」

  夏知允媽媽眼角還帶著些水潤,她提著蛋糕的手緊了緊,隨後將蛋糕放在白言手中,在他耳旁輕輕說了一句話。

  說完後便起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眼中帶著期望道:

  「小白,我等你送知允回來。」

  「這個蛋糕你們拿去吃了吧,是我給知允買的。」

  女人說完話便走了,走得十分乾脆。

  在夏知允媽媽走後,白言上前一步,來到夏知允面前,盯著她那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眼睛。

  看著她那雙空洞冷漠的眼睛,非常認真、非常緩慢地說:

  「琴,沒了可以再買。」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堅定,穿透了籠罩在夏知允周身的冰冷霧氣。

  「樂隊,散了可以再組。」

  夏知允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那潭死水般的眼眸里,似乎泛起了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漣漪。

  她終於抬起眼,真正地看向了白言。

  白言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但是,會彈琴的夏知允,在這裡。」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

  「只要你還想彈,一切都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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