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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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幕布落下,場館內黑了下來。

  腐舊的絨幕布吸滿了陳年的灰塵氣味,白言深吸了一口。

  久違的味道。

  台側堆積的雜物陰影里,擠出三個矮小的身影。

  聽著幕布外那黏膩的報幕聲以及稀稀拉拉的掌聲。

  感受著自己衣角上傳來的重量。

  白言站在最前,六歲的皮囊裹著一把被酒精、尼古丁和過量喧囂灼燒過的靈魂。

  感受著衣角的重量,白言重生後久違的感受到了一些壓力。

  他撥開一點幕布,台下黑壓壓的人頭,評委席上是幾張文雅卻難掩漫不經心的面孔。

  五張評委席上有三張上面印著藍魅藝術的logo。

  白言嘴角極細微地勾了一下,不是孩子氣的笑,而是某種冷硬的嘲弄。

  他轉過身來,身上掛著一副比人還大的吉他,雙手放在夏知允和常柏溪的腦袋上。

  「你們,準備好了嗎!白言的眼神堅定而又充滿自信。

  脫口而出的不是詢問,是命令。

  常柏溪緊緊攥著鼓棒,指節都發了白,眼睛卻亮得驚人,不住地小幅度跺著包著鐵皮的舊皮鞋鞋尖。

  她試圖把那股幾乎要破膛而出的恐懼與興奮壓下去。

  帶著顫音道:

  「準備好了!」

  她旁邊,夏知允幾乎要把自己縮進陰影里,頭垂得極低,細軟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巴尖兒。

  她的手指在空氣中虛彈著什麼,口中還念叨著拍子。

  很快,夏知允抬起頭,眼睛直直盯著白言:

  「我不會犯錯。」

  平靜的聲音中帶著令人信服的自信。

  白言看著二人,重重拍了拍她們的腦袋。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以及自己這半個月的培養。

  常柏溪吸了口氣,用氣聲問:

  「小白,我們真的可以嗎?」

  聲音里那點顫抖不知是怕還是期待。

  白言轉頭,目光盯在台下某處虛空。

  「記得節奏。柏溪,你的底鼓是骨頭,別軟!」

  他頓了頓接著道,「知允!全力以赴!」

  常柏溪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拿著鼓槌的手收得更緊。

  夏知允平靜的「嗯」了一聲。

  白言也緊了緊手中的吉他。

  「下一個節目,《we will ruck you》,《采蘑菇的小姑娘》做準備……」

  前台的聲音落下,一陣稀稀拉拉、禮貌性的掌聲響起。

  工作人員小跑過來,面無表情地催促:

  「快點,那幾個小孩,到你們了!」

  絨幕沉重地向兩側滑開,頂光「啪」地打下,刺得人眼前一片暈白。

  三個小小的身影徹底暴露在巨大的舞台和空曠的觀眾席前,瞬間吸引了下台還沒散盡的孩子和家長們的視線。

  嘈雜聲中夾雜著幾聲輕笑和毫不掩飾的打量。

  他們調整好節目方準備的樂器——一架經過固定的兒童架子鼓,一台小鋼琴,以及白言的電吉他。

  一支接了小功率功放的麥克風接上線,細弱的電流嗡鳴聲在寂靜里被放大。

  評委席中間,一個戴金絲眼鏡、穿著熨帖中山裝的男人扶了扶話筒,視線掃過他們,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帶著一種審查非標準件的苛刻。

  「你們來自哪裡?表演什麼節目?」

  評委的聲音透過擴音器,溫和卻透著居高臨下的疏離。

  白言看著他胸口反射著刺眼光芒的藍魅藝術胸牌。

  嘴角輕微上揚。

  白言踮起腳,把嘴湊到立麥前,孩童的清亮嗓音被金屬網罩濾出一絲奇特的冷感。

  「我們是烈火樂隊,來自永不消逝的火焰!演唱《we will ruck you》!」

  「歪……什麼?」


  評委的眉頭鎖死了,側頭和旁邊的人低語了一句,似乎在確認節目單。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好奇多於期待。

  「請欣賞,我的音樂。」

  「音樂?」

  評委像是聽到了什麼古怪的詞,身體微微後仰,嘴角牽起一個寬容卻實質是輕蔑的弧度。

  「小朋友,這可不是過家家。你們確定這不是什麼……奇怪的噪音?」

  台下的竊語聲變大了些,夾雜著幾聲清晰的嗤笑。

  常柏溪的臉頰猛地漲紅,不是害怕,是憤怒,她猛地抬起頭瞪向評委。

  夏知允則眯著眼睛看向評委席,小小的眼神中爆發著無盡寒意。

  眾多冷眼中只有兩道身影舉著立牌肆意揮舞著。

  「兒子加油!」

  「寶貝女兒加油!」

  ……

  白言看著評委,看著台下那些模糊的、帶著笑意的臉。

  那目光平靜得可怕,完全不屬於一個六歲孩童。

  他再次湊近麥克風,輕輕地,甚至像是一句耳語,但通過擴音器,清晰地撞進每個人的耳膜:

  「是音樂,也是送你們回家的號角。」

  死寂,絕對的死寂充斥整個空間,持續了不止一秒。

  隨即,巨大的譁然如同海嘯般猛地掀翻了整個劇場!

  驚愕、難以置信、被冒犯的憤怒、看笑話的興奮……

  各種聲響混成一片污濁的聲浪,轟然拍上舞台。

  五個評委中有四個評委的臉瞬間沉了下去,張嘴欲斥。

  只有一個評委眼中帶著讓人看不懂的光芒。

  就在這噓聲浪潮攀上頂峰的剎那——

  「咚!」

  常柏溪咬著牙,眼睛瞪得滾圓,全身的力量憤然迸發,鼓槌兇悍地砸落在底鼓踏板上,發出一聲沉悶、卻極具穿透力的巨響,像一頭被囚禁已久的野獸發出的第一聲咆哮,悍然撞碎了鼎沸的人聲!

  「咚!」

  第二聲,更加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節奏感。

  「啪!」

  白言的頭幾乎埋到了琴身上,可他的右手手指卻精準而用力地勾動了吉他最粗的那根弦。

  一個粗糙、嗡鳴、帶著強烈振動感的低音驟然迸出,死死地咬住了那兩聲鼓點的尾巴,像在地獄深處撥動了第一聲心跳。

  咚!咚!啪!

  咚!咚!啪!

  簡單、原始、狂暴到極致的節奏,以一種蠻橫的姿態,生生劈開了所有嘈雜!

  噓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愕然中斷。

  無數張臉上戲謔的笑容僵住。

  白言站在那片突然降臨的、被節奏暴力清場的寂靜中央,微弱的頂光在他眼底點燃兩簇幽深的烈火。

  他握住了麥克風架。

  鍵盤進場!

  然後,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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