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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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章知忠一臉喜色的回到了章家。

  今天終於定下來了他跟秀珍的親事。

  而且,日子也看好了。

  就在這個月底。

  「媽,老漢兒,我回來了。」章知忠大步跨進堂屋頭,笑著跟章儒富還有錢照芬打招呼。

  他打算跟他們兩個說一下結婚辦酒席該請哪些人的事情。

  這是走的時候,秀珍老漢兒跟他反覆交代好的事情。

  章儒富眼角瞟了一眼他臉上的喜色,頭也不抬地慢慢卷自己的葉子煙。

  「欸!」錢照芬正在補衣服,她下意識的應了聲,「啷個那麼晚才……」

  抬頭看到大兒子一臉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樣兒,她剩下的話憋了回去,低下頭縫著自個手上的衣服。

  章知忠臉上笑容一滯,曉得他們兩個是在氣自己昨天的事情。

  他瞧了眼章儒富的臉色,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坐到錢照芬旁邊的板凳上,

  「媽,我今天把彩禮錢給鄧叔了,我跟秀珍的婚期訂下來了。」

  錢照芬略顯冷淡地應了聲:「噢!」

  她沒有露出章知忠想像中的驚喜神情,反而是意料之外的平靜。

  平靜得讓章知忠覺得好像自己剛剛說的是:媽,我吃了飯了一樣!

  章知忠忍不住盯著她的臉,試探性的又說了一遍:「媽,我跟秀珍八月底就結婚了。」

  這次錢照芬倒是給了點反應,她停下手頭上的活路,抬眼看著他,「噢!」

  然後又低頭弄著手上的針線。

  反正還是沒有其他預想中的反應。

  反應太平靜了。

  章知忠不由有些心慌,這聲「噢」輕飄飄的,卻重得讓他心一沉。

  在他的預想中,他媽不應該是這樣子的反應,就算沒得他那麼高興,但是至少也該會問問具體的婚期,和自己去鄧家屋頭談親事的細節。

  而不是現在這樣兒,反應平靜的讓他心慌。

  「媽,你啷個都不高興呢?」章知忠問得聲音有些顫抖,

  「媽,你那麼喜歡秀珍的啊?我跟她定下來了,你啷個還不高興?」

  錢照芬嘴唇囁嚅著,眼神複雜的看著這個她最看重的大兒子,

  「高興?老大,我拿啥子高興?」

  她揚了揚手頭的衣服,是章儒富的一件打了幾個補丁的背心,

  「你老漢兒一件背心,爛了又縫,打了好幾個補丁,心疼錢捨不得買新的。」

  「我們兩個養的兒子,不心疼自己屋頭的老漢兒媽,趕著給別個屋頭送自己老漢兒掙的辛苦錢,你讓我啷個高興?」

  章知忠臉上笑容早已消失,他很想說,屋頭見天一百多的收益,自己給秀珍的,只是屋頭跑船兩三天的收益,不算什麼。

  是老漢兒自己節儉慣了,結果卻反怪在他身上來了。

  當然,想是那麼想,章知忠卻曉得不能那麼說。

  他只能沉默以對。

  他的沉默,讓錢照芬眼眶一紅,她從沒說過章知忠一句重話,她忍不住背過身抹了抹眼淚。

  章儒富沉聲說:「你們婚事定了就定了,有啥子好說的。」

  停頓了一下,他悶聲悶氣地說:「你還記得到自己昨天晚上簽了啥子東西噻?」

  章知忠臉上一白,昨天的事情他自然記得,他放低姿態,陪著笑臉,

  「老漢兒,媽,昨天……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對,現在彩禮我也送了,等我跟秀珍結了婚,我們兩個肯定要好好孝順你們,家裡的活路,我也會多干,弟弟妹妹些,我也會照顧的。」

  「我昨天不該那麼著急,啷個就腦闊昏了,答應分家了,老漢兒對不起,我真該打,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打自己。」

  章知忠說著,邊用手拍自己的臉,邊瞧著章儒富和錢照芬臉上的神色,見他們兩個不為所動。

  他下手的力度不由重了些。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音在堂屋頭響起。

  錢照芬神色有些動搖,想上去制止大兒子這麼自己打自己。


  可看到自己男人越來越黑沉的臉,她就沒敢上去。

  他們倆人就這麼看著章知忠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慢慢地,章知忠打耳光的動作,越來越慢,也越來越輕。

  章知忠腦闊慢慢地垂下,盯著地面,垂落在腿邊的手,一點一點捏緊。

  堂屋頭內,只有三人不同輕重的呼吸聲。

  對這個兒子談不上失望與否的章儒富目光從他捏緊的拳頭上收回,冷聲道:「做戲做夠了,就給我爬回去。」

  章知忠緩緩的抬起頭,他沒想到自己都做到這份上了,老漢兒還是油鹽不進。

  「老漢兒,我不是做戲。」

  章知忠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真不是做戲,昨天那個分家協議……能不能……能不能不算數?我們還是一家人。」

  章儒富忍不住冷笑出聲,「白紙黑字,簽字按了手印的東西,你說不算數就不算數?章知忠,你當這是過家家的啊?」

  「我……我當時是被逼的。」章知忠惶然,急了,「你們不給我彩禮錢,我沒辦法呀!」

  「被逼?我拿著菜刀架你脖子高頭?」章儒富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章知忠的鼻子,

  「是你為了女人,連媽跟老漢兒、兄弟姊妹些都不要了!」

  「現在彩禮給了,婚期定了,你就想反悔了?章知忠,我告訴你,這個世上沒得這麼便宜的事情的!」

  錢照芬在一旁流著眼淚,昨天大兒子做的事情,說的話,真的是寒了他老漢兒的心。

  昨天晚上兩夫妻躺床上的時候,章儒富就跟她說了的。

  這次藉機跟老大分家,即是懲罰,也是無奈之舉,如果不分家,鬼知道鄧老頭屋頭還要搞出什麼么蛾子。

  章知忠看著老漢兒眼裡的決絕,他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的倒退兩步。

  回來時即將娶到秀珍的喜悅,煙消雲散。

  鋪天蓋地的心慌湧上心頭。

  如果老漢兒,真的跟他分家了,鄧家那邊,自己該啷個交代?

  秀珍哪裡,自己又該啷個說?

  章儒富看著他沒用的樣兒,就來氣。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分家就是分家了,你自己個人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遇到啥子事,個人想辦法,總之,有事沒事,莫來煩我跟你媽。」

  說完他轉身把菸葉收起來,對一旁的錢照芬說:「走,進去睡瞌睡了。」

  錢照芬嘆息一聲,跟著他回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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