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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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老爺被嚇了一大跳,猛地倒退一步,撞在身後的書架上,震得幾冊古籍嘩啦落下。

  他臉色瞬間慘白,渾濁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死死盯著兒子手中的令牌。

  他猛地撲到門邊,手忙腳亂地檢查了一遍隔音禁制,又緊緊關上了窗戶,這才轉過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東西……你從何處得來?!快說!」

  趙元吉看著父親驚恐萬狀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化為更深的狂熱:

  「爹,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您了。幾個月前,那兩位登門拜訪委託我們出售的地脈紫靈芝的『使者』,便是持此令而來。

  他們代表的,正是如今在北方攪動風雲的極地魔道宗。」

  他上前一步,將令牌塞進父親冰冷僵硬的手中,那冰冷的觸感讓趙老爺又是一哆嗦。

  「前幾日,我已自作主張,與使者大人達成了合作。」

  趙元吉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只要我們趙家配合他們,在這清樂坊為他們提供便利,乃至踏平青嵐宗,日後這清樂坊,乃至更廣闊的地界,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依附於極道魔宗,這才是我們趙家真正的出路,比守著那點祖宗基業強百倍。」

  「你……你……」趙老爺指著兒子,手指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踉蹌著後退,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跌坐在地,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老淚縱橫,臉上寫滿了絕望,口中只反覆喃喃著兩個字,如同瀕死的哀鳴:

  「造孽呀……造孽呀……」

  ——

  清樂坊的局勢,如同被冰封的河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錢有財的第二封緊急密信送到青嵐宗時,已是三日之後。

  信箋被法力加持過,只有特定的秘術可以浮現出文字。

  段天涯端坐於宗主靜室,指尖划過信紙,一行行急促的字跡映入眼帘:

  「前幾日……趙家之二子……本想靜觀其變,未曾想……蒙面宵小,頻窺礦山,氣焰囂張,毫不遮掩……礦衛勢單力薄,恐難久持……懇段宗主看在昔日之功勞,速遣強援,救我錢家於水火……清樂坊錢有財拜上。」

  「礦山?」段天涯眼中寒芒一閃。

  錢家在清樂坊南面十餘里外的確有一座中型精鐵礦,雖非價值連城的靈礦,卻是錢家煉器產業的基石之一。

  對方的目標,果然直指錢家的根基產業。

  更讓他心頭凜然的,是信中透露的另一個關鍵信息:

  對方探查的姿態,竟是「毫不遮掩」。

  這已非單純的敲打試探,而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懾,是逼著錢家,更是逼著青嵐宗做出反應。

  段天涯放下密信,指尖無意識地在紫檀木案几上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錢家那條密道……當初藉助密道脫身時,他便以築基修士的強大神識反覆探查過周圍地脈走向,那密道入口的偽裝與地脈氣息的巧妙融合,渾然天成,若非錢有財親自開啟,連他都難以察覺絲毫端倪。

  「能探查到那條密道……」段天涯低聲自語,眉峰緊鎖。

  「要麼,對方的神識修為遠超於我,至少是築基中期乃至後期的大修士……要麼,便是掌握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強化神識的秘術。」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結論,這潛伏在趙家背後的勢力,絕非赤霄門、歡愉宗、靠山宗這些青嵐宗知根知底的本土宗門。

  他們的手段,更加詭秘,也更加……不可測。

  對方顯然將青嵐宗視作了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想先拿依附於青嵐宗的錢家開刀,試探虛實。

  不能再等了。

  段天涯霍然起身,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穿過宗門殿宇的重重禁制,瞬息間便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洞府前。

  洞府石門緊閉,其上符文流轉,隔絕內外。

  他屈指輕彈,一道無形的神念波動傳入石門。

  片刻沉寂。

  厚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裡面幽深的光景。


  一股混雜著濃郁藥香與女子幽香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

  段天涯一步踏入,目光平靜地落在洞府深處。

  馬雲舒背對著石門,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厚厚雪熊皮的軟榻上。

  她竟只松松垮垮地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衣,大片雪白滑膩的肩背肌膚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在洞府夜明珠柔和的光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一條厚厚的雪狐毯隨意搭在腰臀以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她似乎剛剛結束某種秘法的修煉,周身還殘留著一絲未曾散盡的靈氣餘韻。

  段天涯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掠過那片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脈賁張的雪膩風光,最終落在馬雲舒微微側過的側臉上。

  馬雲舒感覺到他進來,看到她這幅樣子竟一點沒個動作。

  於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哼」了一聲,背對著他翻了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似乎在無聲地抱怨他不解風情。

  「雲舒。」

  段天涯開口,聲音低沉,卻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清樂坊錢家,出事了。」

  他將錢有財的密信內容,以及自己對密道暴露的疑慮,還有對那股神秘勢力的判斷,言簡意賅地全盤托出。

  洞府內原本那點旖旎的氣息,瞬間被嚴肅取代。

  馬雲舒原本慵懶的神情漸漸收斂。

  她扯了扯滑落的薄紗,坐直了身體,毯子將她曼妙的身軀裹得更緊了些,只露出一段修長白皙的脖頸。

  「不是本地那三家?」馬雲舒的聲音恢復了清冷,帶著築基修士的洞察力。

  「如此遮遮掩掩……老鼠一般……。」

  她沉吟片刻,柳眉微蹙,「趙家……恐怕已是與其蛇鼠一窩了。」

  段天涯緩緩點頭,眼中寒光更盛:「不錯,對方步步緊逼,先是當街打砸錢家鋪面公然羞辱,如今又直撲礦山施壓,無非是認定我青嵐宗勢弱,錢家孤立無援,想以此撬開清樂坊的門戶,甚至……引蛇出洞,試探我宗的虛實。」

  他踱了兩步,目光落在馬雲舒身上:「如今,我宗在明面上,只有我這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

  而你……」段天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所有人眼中,青嵐宗馬長老……衝擊築基失敗,生死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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