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命的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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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洞隨著紫女的身影踏入雅間時,鼻尖先被一股清雅的香氣纏繞。

  那是上好薰香與淡淡酒香交織的味道。

  雕花木窗半掩著,將窗外的暮色篩成斑駁的光影,落在鋪著暗紋錦緞的圓桌之上。

  桌上青瓷酒壺旁,幾碟精緻小菜碼得整整齊齊:

  醬色的滷豆干切得薄如蟬翼,琥珀色的蜜餞上還沾著細碎的糖霜,就連最簡單的涼拌青菜都綴著幾粒鮮紅的椒絲,看得出主人家的用心。

  「田空公子請坐,奴家為你斟酒。」

  紫女的聲音帶著幾分吳儂軟語的柔婉。

  她提起那隻瑩白如玉的酒壺時,袖口滑落露出皓腕,腕間銀鈴隨著動作輕響。

  酒液傾入青瓷酒杯的瞬間,一股幽蘭的芬芳驟然彌散開來。

  「這是奴家親自釀製的『蘭花釀』,」

  她將酒杯輕輕推到少年面前,眼尾的胭脂在燭火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取了暮春清晨帶露的蘭花瓣,配上三年陳的米酒糟,埋在桃樹下足有半年才開封,還請公子品嘗。」

  田洞執起酒杯一飲而盡,醇厚的酒液滑過喉嚨時,先是米漿的綿甜,繼而湧上清冽的蘭香。

  他放下酒杯時,餘光瞥見紫女正垂眸看著自己,長睫輕輕顫動。

  以戰國年間的釀酒工藝,這般能將花香與酒香融合得恰到好處的佳釀,確實算得上難得的上乘之作。

  「好酒!」

  少年撫掌讚嘆,目光落在紫女含笑的眉眼間,

  「紫雲姑娘果然蘭心蕙質,不僅有傾城之貌,竟還有這般妙手釀瓊漿的技藝,當真是集美貌與才情於一身!」

  紫女聞言,嘴角微微上揚,那抹笑意順著眼角的細紋漫開來,俏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

  她抬手將鬢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間蹭過耳垂,泛起淡淡的紅暈:

  「多謝公子誇獎。」

  話音剛落,她的眼神忽然沉靜下來,方才的柔媚褪去幾分,添了些許探究:

  「只是不知,現在可以請公子說說,為何會對奴家如此了解了嗎?」

  「咳咳!」

  田洞乾咳兩聲,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開始不動聲色地胡謅,

  「事情是這樣的,在下幼年曾隨父親去往韓國新鄭,彼時就聽聞城中紫雲軒的名號。

  據說那裡不僅有天下最好的歌舞,自然對裡面那位神秘的老闆心生好奇。」

  少年頓了頓,見紫女神色未變,便自顧自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杯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晃蕩:

  「今日在這紫雲閣得見姑娘這般從容幹練,既能打理偌大的產業,又能釀出這等佳釀,便不由自主聯想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紫雲軒主人。」

  「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紫女的面色驟然一凝,方才眼底的柔波瞬間結成寒冰,嘴角的笑意也僵住了,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逆轉,連說話的語氣都添了幾分冷冽。

  「紫雲姑娘,哦不,」

  田洞放下酒壺,語氣依舊從容緩和,

  「應該叫你紫女姑娘才對。在下只是恰巧聽過些傳聞罷了,姑娘大可不必如此緊張。」

  紫女盯著他看了片刻,見少年始終神色坦然,便緩緩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卻沒有飲:

  「既如此,公子繼續喝酒吧,奴家就不再奉陪了。」

  她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希望公子能管好自己的嘴巴,酒可以亂喝,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話音未落,她已起身準備離開,裙擺掃過桌角時,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紫女姑娘,」

  田洞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淡定自若地拿起酒杯,將鼻尖湊到杯口輕嗅,蘭香混著酒香鑽入鼻腔,

  「不想聊一聊韓非公子嗎?」

  「韓……韓非……」

  這兩個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紫女的身體瞬間僵住,邁出的腳步懸在半空。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來,眼底的寒冰融化成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痛。


  「姑娘,坐下吧。」

  田洞指了指身旁的座椅,拿起另一隻空酒杯,慢悠悠地倒上半杯蘭花釀,酒液在杯中打著旋兒,

  「在下也需要跟人聊聊天,解解悶。」

  不出所料,紫女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坐了下來。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的弧度帶著幾分急促,聲音也微微發顫:

  「田空公子對韓非的死……怎麼看?」

  「韓非的死,確實可惜。」

  少年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飄向窗外漸濃的夜色,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在他自己的角度而言,卻算得上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

  紫女猛地抬起頭,俏臉上閃過一絲慍怒,眼尾因情緒激動而染上緋紅,

  「公子此言何意?韓非明明是被陷害,冤死在秦國獄中,這怎麼能叫死得其所?」

  「這就要從生命的意義說起了。」

  少年略一沉吟,目光落在紫女那張因慍怒而更顯明艷的臉蛋上,燭火在她眼中跳躍,

  「紫女姑娘認為,人活著究竟有沒有意義?」

  美女老闆聞言秀眉微蹙,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她瞬間陷入沉思?。

  田洞見她不語,便繼續說道:

  「依在下看來,人活著本沒有任何意義,甚至連生命的存在,都是毫無意義的。」

  「那公子你為何還要活著?」

  紫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帶著嘲諷的語氣駁斥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難不成公子也覺得自己的生命毫無意義?」

  「紫女姑娘你想,」

  少年搖了搖頭,嘴角浮現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的清涼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任何生命的產生其實都是隨機的,無論是田間的豬牛羊,還是朝堂上的王侯將相,甚至是你我這般的普通人,皆如是。

  我們從出生開始,就註定要面臨一個最終的結果,那就是死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

  「蜉蝣朝生暮死,不知晝夜更替;

  夏蟬春生秋亡,不懂四季輪迴。

  而人能有數十乃至上百年的壽命,看似比它們幸運得多,可終究逃不過一死。

  區別不過是有的生命長些,有的短些,但最後的結果都一樣。

  生命就如同被一隻藏在幕後的大手操控著,無論你如何掙扎,都難以掙脫最終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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