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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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丹緩緩放下長劍,劍尖觸及地面發出輕響。他向前傾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田洞:

  「何以見得?」

  「據草民所知,秦國歷代奉行『遠交近攻』之策。」

  田洞的聲音不卑不亢,

  「秦王嬴政志在一統六國,必先剷除三晉之地。

  如今韓國已滅,趙國傾覆,擋在秦軍面前最近的便是魏國。至於此次秦軍壓境,確實因荊軻刺秦而起。」

  他抬眼看向眾人,繼續分析:

  「秦王對此事如此震怒,一來是為保障自身安危,二來更是要向天下昭示——觸怒秦國天威者,必遭嚴懲。

  此舉意在震懾各國的反秦勢力,並非真要即刻滅燕。」

  燕王喜原本鬆弛的坐姿漸漸端正,眼中重新燃起希冀:

  「那你的意思是……」

  「秦王要的是燕國服軟的態度。」

  田洞斬釘截鐵,

  「可從死牢中尋一名與太子身形相貌相似的死囚,斬其首級送往秦營,謊稱是太子丹的首級。

  如此既給了秦王台階,又因他戰略重心不在燕地,秦軍必定會撤兵。」

  「妙哉!」

  燕王喜猛地一拍案幾,案上的青銅酒樽都被震得跳起,

  「如此一來,丹兒既能保命,我大燕也可保全!」

  田洞卻話鋒一轉:

  「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

  太子丹急切地上前一步,緊緊拉住田洞的右手,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去。

  「只不過自此之後,需對外宣稱太子已死,您將永遠失去太子的名號。」

  田洞直視著太子丹的眼睛,仔細捕捉他臉上的每一絲變化。

  太子丹先是眉頭緊鎖,片刻後卻仰頭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釋然:

  「哈哈哈哈!田洞小友多慮了!若燕國覆滅或我身死,這太子之位又有何用?只要能渡過此劫,即便沒了這名號,我亦能以布衣之身繼續反秦!」

  「如此甚好!」

  燕王喜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地面,

  「寡人即刻命人去天牢物色替身!」

  他轉向太子丹,語氣中帶著難得的溫和,

  「丹兒,好生款待這兩位賢才,此事若成,寡人必有重賞。」

  議事堂內的燭火不知何時已平穩下來,映得眾人臉上終於有了些許暖意,寒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了。

  燕王喜的身影剛消失在殿門之外,太子丹便轉過身,目光落在焱妃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溫和地吩咐:

  「焱妃,你先退下吧,速去備些上好的酒肉膳食來。為夫要好好招待這兩位貴客。」

  他刻意加重了「好好招待」四個字,眼神掃過田光和田洞時,滿是感激與鄭重。

  若非方才田洞那番驚世駭俗的分析,此刻他恐怕已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焱妃斂衽向太子丹行了一禮,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轉身離去前,她特意朝田洞投去一瞥,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著難以言喻的感激。

  田洞只覺心頭猛地一顫,臉頰微微發燙,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慌忙低下頭去,假裝整理衣襟。

  太子丹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親自提起案上的銅壺,往田洞面前的陶碗裡斟滿了茶湯。

  「田洞小友,」

  他的聲音里滿是真誠,

  「今日若非你智計出眾、見識不凡,點醒了我和父王,我恐怕已在殿上自裁謝罪了!」

  田洞連忙擺了擺手,手腕上的玉鐲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太子過譽了,」

  他語氣謙遜,眼神卻透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我不過是將眼下的局勢稍作分析,實在算不上什麼出謀劃策。」

  燕丹凝視著眼前的少年,見他年紀輕輕卻舉止沉穩、言語謙遜,心中的好感愈發濃厚。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田洞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語氣也變得格外柔和:


  「田洞小友,不必如此拘謹。從今往後,我便不再是燕國太子了,你我大可像尋常人一般論交。」

  「好!」

  田洞朗聲應道,話音剛落卻忽然話鋒一轉,眼神里多了幾分敬重,

  「不過往後,您便是墨家巨子,依舊是我應當尊敬的前輩。」

  「哦?田洞小友倒是有趣!」

  燕丹被少年的機敏逗得朗聲大笑,笑聲在殿內迴蕩。

  他走到田光身旁,拍了拍這位老友的手臂,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田光兄,如今我是墨家巨子,你是農家俠魁,咱們之間可再不必行那些君臣禮節了!」

  「好好好,燕丹兄!」

  田光拿起陶碗,與燕丹的陶碗輕輕一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隨後仰頭一飲而盡。

  茶水順著嘴角滑落,他也不在意,只覺得心中暢快。

  燕丹重新在案前坐定,目光再次投向田洞,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田洞小友,你對當今天下大勢了如指掌,」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能否為我分析一番,我燕國在秦軍的威脅下,還能支撐多久?」

  田洞沒有片刻猶豫,脫口而出:

  「不超過四年!」

  「什麼?只……只有四年……」

  燕丹臉上剛剛舒展的笑容瞬間凝固,好不容易恢復的好心情如同被巨石砸落的湖面,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他握緊了案上的釜,指節微微發白。

  田洞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無奈地搖了搖頭:

  「此乃大勢所趨,非人力所能逆轉。」

  「大勢?何為大勢?」

  燕丹猛地站起身,雙拳緊握,指骨咯咯作響,語氣中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難道這天下如今已經註定要歸秦國所有了嗎?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阻止秦國了嗎?」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田洞放下陶碗,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自周平王東遷洛邑以來,天下分裂已有數百年,如今正是合久必分的盡頭,該到了重歸一統的時候了。曾經的秦國並非擁有碾壓六國的絕對實力,只是其主要對手們,都已相繼衰弱。」

  他緩緩道來,語速不疾不徐:

  「齊國曾是東方強國,卻因樂毅率領五國聯軍伐齊,連破七十二城。雖然後來田單用火牛陣復國,卻早已元氣大傷,自那時起,便再也無力對秦國構成威脅。

  趙國經武靈王胡服騎射改革,一度在軍事上能與強秦抗衡,可長平一戰,趙孝成王錯用趙括,導致四十萬趙軍被坑殺,從此一蹶不振。

  楚國雖疆域遼闊,卻內部矛盾重重,看似強大實則外強中乾。

  至於其他諸侯國,本就實力有限,更難與秦國抗衡。

  加之各國都為自身利益算計,合縱抗秦之舉收效甚微,如今局勢,確實已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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