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正的帝王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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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露殿。

  殿內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裊裊,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片安寧祥和之中。

  唐王李世民,正伏在御案上,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北方的軍報,南方的稅收,朝臣的請安摺子,雞毛蒜皮,國之大事,都匯集於此。

  他有些疲憊,捏了捏眉心。

  長孫無忌侍立一旁,為他研著墨,動作輕緩,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整個大殿,靜得能聽見硃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煞白。

  「陛下,房相,房相他……」

  內侍話未說完,房玄齡已經闖了進來。

  他頭上的官帽歪了,衣袍上沾著塵土,呼吸急促,全無平日裡從容鎮定的宰相風範。

  「玄齡?」

  李世民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長孫無忌也停下了研墨的手,看著失態的同僚。

  能讓房玄齡方寸大亂的事情,這天下間,可沒有幾件。

  「陛下!」

  房玄齡的聲音帶著顫音,他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一樣,是那塊拳頭大小的灰色石塊。

  另一樣,是他那柄刃口捲曲的百鍊鋼匕首。

  「臣,有天大的事要奏。」

  李世民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沒有先看那兩樣東西,而是看著自己最信任的謀主。

  「講。」

  「臣今日,奉陛下之命,巡視城西工地。」

  房玄齡咽了口唾沫,試圖平復自己的呼吸。

  「臣親眼所見,林墨所築之牆,高三丈,渾然一體,堅不可摧。」

  「臣讓護衛以鐵錘擊之,錘飛而牆體無損,僅留一淺白印記。」

  李世民的身體,微微前傾。

  長孫無忌也走了過來,他知道事情不簡單了。

  「此物,便是那牆體碎料。」

  房玄齡將石塊呈上。

  「此匕,是臣用了二十年的隨身之物,削鐵如泥。臣用盡全力,只在此物上,留下一道白痕。」

  內侍小心翼翼地將石塊與匕首,端到了御案上。

  李世民拿起了那塊灰色的石頭。

  入手冰冷,分量十足。

  他又拿起那柄匕首,鋒利的刃口上,那個小小的捲曲缺口,是那麼的刺眼。

  他自己的佩劍,就掛在牆上。

  他取下佩劍,劍鞘落地,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嗆啷。」

  長劍出鞘,寒光一閃。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劍劈向那塊石頭。

  「鐺!」

  火星四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在大殿內迴蕩。

  李世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劇痛,長劍差一點脫手飛出。

  他低頭看去。

  他引以為傲的寶劍,劍刃上,同樣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那塊石頭,依舊完好無損。

  只有被劍鋒劈中的地方,多了一道更深的白印。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長孫無忌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著那塊石頭,像是看著什麼絕世凶獸。

  李世民丟下長劍。

  他沒有說話。

  他只是走下御階,在大殿中央,來回踱步。

  一步。

  兩步。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想到了什麼?


  他想到了渭水之盟的屈辱。

  他想到了突厥鐵騎隨時可能南下的陰影。

  他想到了修建長城所耗費的巨大人力與物力。

  他想到了從長安運送糧草到邊關的艱難險阻。

  如果……

  如果大唐所有的邊防要塞,都用這種東西來建造。

  那將是何等堅固的城牆?

  突厥人的彎刀,撞角,還能撼動分毫嗎?

  如果……

  如果從長安到邊關,鋪設一條用這種東西造的路。

  平坦,堅實,無懼風雨。

  糧草輜重的運輸速度,能提升多少倍?

  大軍調動的速度,又能提升多少倍?

  一個時辰,能當一天用。

  一天,能當十天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堅固。

  這是在為大唐的江山,鑄造一道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血脈。

  「哈哈……」

  李世民突然停下腳步,仰天低笑。

  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笑聲里,有狂喜,有激動,有壓抑了許久的釋放。

  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那是震撼之後的狂熱。

  「祥瑞!」

  李世民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這才是真正的祥瑞!」

  「什麼千年的人參,什麼白色的鹿,跟此物相比,皆是糞土。」

  他轉過身,快步走回御案前。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洪亮而有力,充滿了不容抗拒的威嚴。

  「封城西工地為『興唐重地』,由金吾衛接管防務,任何人不得擅闖。」

  「工部尚書裴矩,玩忽職守,怠慢聖意,著其閉門思過,所有職務,暫由工部侍郎接管。」

  「那個叫趙什麼郎的,給朕丟去城西工地,什麼時候路修完了,什麼時候再滾回來。」

  「不,讓他修完路直接滾去嶺南修路。」

  李世民的命令一道接著一道,不帶半點遲疑。

  「還有。」

  他拿起那塊水泥,緊緊攥在手心。

  「擢升國子監司業林墨,為將作監少監,加封『興唐縣侯』,食邑五百戶。」

  「總領水泥路,水泥牆之一切事宜。所需人手錢糧,無需通過三省,直接從內帑支取,朕給他無限之權。」

  「告訴他,朕不要他省錢,朕只要他快,越快越好。」

  將作監少監。

  興唐縣侯。

  直接從內帑支取。

  無限之權。

  這一連串的封賞和授權,讓房玄齡和長孫無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已經不是恩寵了。

  這是把整個大唐的未來,都壓在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

  「陛下,此事,是否過於……」

  長孫無忌忍不住開口。

  「輔機。」

  李世民打斷了他。

  「你覺得,是世家門閥的臉面重要,還是我大唐的萬里江山重要?」

  長孫無忌啞口無言。

  「朕,要親自去看看。」

  李世民將那塊石頭塞進自己的懷裡,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擺駕城西。」

  「現在,立刻,馬上。」

  ……

  工部衙門。

  裴矩正悠閒地品著茶。

  他聽說了城西的笑話。


  聽說那個林墨,用泥巴糊了一堵牆。

  聽說全長安的人,都在等著看那堵牆什麼時候會塌。

  他的心情很好。

  他覺得,自己贏了。

  他甚至在考慮,等林墨失敗之後,該如何上奏,將這個年輕人的罪過,說得更重一些。

  就在這時,一個官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尚書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麼。」

  裴矩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是那堵牆塌了?」

  「沒……沒塌。」

  那官員喘著粗氣。

  「不但沒塌,還,還堅不可摧。」

  裴矩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宮裡來人了,傳陛下的旨意。」

  官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陛下把您的職給免了,讓您閉門思過。」

  「趙員外郎,被,被直接發配去嶺南了。」

  「哐當。」

  裴矩手中的青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濕了他的官袍。

  他卻毫無知覺。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那官員接下來的話,給了他最後一擊。

  「陛下……陛下還說,林大人,現在是興唐縣侯了。」

  噗。

  裴矩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衙門裡,頓時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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