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朱顏辭鏡花辭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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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看到陳休跟在凌霜華身邊,那黃公子心中便在暗自猜測對方的來頭。

  此時見凌霜華邀請陳休單獨上樓相會,更是懷疑二人的關係非同一般。

  他本就對凌霜華有些愛慕,見凌霜華與別的男子如此親近,心中自然而然的便生出了一絲醋意。

  而趁這黃公子說話的功夫,院中那十幾名公子、小姐也都圍了過來。

  這些人中雖然有男有女,卻也是男多女少,所有女子加在一起,也不過寥寥三四位。

  其中一名身材微胖,長相較為普通的年輕女子,笑著對凌霜華說道:

  「凌小姐,這位公子貴姓?來者皆是客,你可不能拋下我們,只與你的小情郎到閨房裡私會吧。」

  凌霜華搖了搖頭:「他……」

  只說了一個「他」字,卻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和陳休的關係。

  直到現在,她也僅僅只是知道了陳休的名字,猜測眼前之人是丁典的知交好友而已,至於其他詳情,她卻是一概不知。

  就在這時,一個冷厲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小姐,這是你的朋友?」

  說話的一個身穿紅色長袍,年過五旬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出現眾人身後,朝著凌霜華走去。

  「夏師爺。」

  場中眾人看到來人,連忙給他讓開一條路,知道此人乃是凌退思的親信幕僚——夏三刀,今天他們之所出現在這裡,便是夏三刀奉凌退思之命,將他們請過來的。

  「是的,他是我的朋友。」

  凌霜華撇了夏三刀一眼,眉宇間閃過一抹陰雲,但神色之中,卻是三分厭惡,七分憎恨,顯見是與眼前之人仇怨頗深。

  「你在江陵城的朋友不過寥寥數位,我全都認識,卻從未見過此人。」

  夏三刀的目光從凌霜華身上移開,落在陳休臉上:「閣下是何方人士?名諱如何稱呼?」

  凌霜華冷聲說道:「夏師爺,你不過是我父親身邊的一個幕僚而已,我要交什麼朋友,還輪不到你來管。」

  夏三刀兩隻三角眼微微一眯:「我奉凌大人之命,派人暗中保護小姐,今日既有可疑人物出現在小姐身邊,老夫理應過問,若是小姐覺得老夫多管閒事,盡可將此事報於凌大人知曉。」

  雖然他只是凌退思的一個幕僚親信,但對於凌霜華,卻是打心眼裡有些看不起。

  在他的想法裡,凌霜華這樣一個官宦人家的美貌小姐,對丁典那樣一個江湖草莽念念不忘,簡直就是自甘墮落,無可救藥。

  而且他知道,凌退思現在為了得到那個大寶藏,已經徹底瘋魔了,對凌霜華這個親生女兒,早已沒有了半分親情,有的只是利用。

  自從一年前囚禁丁典那天起,凌退思為了防止丁典的朋友得到消息前來劫獄,不僅在大牢四周布下了天羅地網,就連他自己的女兒凌霜華,也都一直派人在暗中監視,以防女兒將丁典被囚禁在荊州大牢的消息傳遞出去。

  但凡有不明來路的人接近凌霜華,定然會被藉機查問,絕不放過。

  此時夏三刀的出現,便是因為剛才接到了手下人的稟報,想要過來查探清楚,今天出現在凌霜華身邊的這個年輕男子,到底是誰?接近凌霜華有何目的?是否與丁典的事情有關?

  「你……」

  凌霜華當然知道自己與什麼人接觸,完全在她父親的掌握之中,見夏三刀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一時間不由得有些氣急。

  「我看你相貌英俊,頗具風流之態,想必也是凌小姐的愛慕者之一吧。你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敢對我們說嗎?」

  看到場中氣氛有些緊張,之前說話的那名微胖女子目光一轉,打破沉默道。

  她這兩句話,顯然是對陳休說的。

  場中眾人聞言,都將目光再次轉移到了陳休的身上。

  陳休淡淡一笑,朗聲說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楚留香,取『荊楚大地、暗夜留香』之意。」

  楚留香?

  凌霜華和小丫鬟菊友相互看了對方一眼,她們清楚的記得,陳休之前告訴她們的不是這個名字。

  他不是叫陳休嗎?怎麼現在又叫楚留香了,還義正言辭地說什麼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這才多大一會兒,他怎麼就又叫楚留香了?


  她們本能的知道,陳休才是他的真名,「楚留香」多半只是一個糊弄這些人的假名字。

  小丫鬟菊友見陳休一本正經地編個假名字忽悠眾人,心中也是頗感有趣,差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凌霜華瞪了一眼,這才堪堪將笑聲吞了回去。

  夏三刀盯著陳休凝視片刻,忽然問道:「楚公子仙鄉何處?可曾識得武林人士?」

  陳休果斷地搖搖頭:「我不會武功,也不認識什麼武林人士。我是讀書人,家鄉在長沙。」

  他滿口謊話,但神情之間,卻是說不出的真誠。

  「哦,讀書人?」

  夏三刀目光微動,帶著一抹審視,繼續問道:「楚公子可有功名在身?」

  「在下不才,現為舉人。」

  陳休面不紅心不跳的淡淡說道。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當年在現代社會,別人問起他的畢業院校,他都敢毫不猶豫地自稱是察哈爾皇家建工學院畢業的土木聖子。

  此時在這連城訣世界,自封一個舉人的身份,那也是非常合理的。

  難道這些人還真能去查不成?

  如果不是為了救丁典,此時不宜打草驚蛇,他早就一巴掌打在夏三刀那張臭臉上,把他抽飛了,哪裡還願意跟這些人在這裡磨嘰。

  「舉人?」

  此言一出,不僅是夏三刀,所有在場之人,都不由得神色一動。

  整個湖北、湖南兩省,每年錄取的舉人,也不過六七十人,能夠考取舉人的,無一不是讀書人中的佼佼者。

  連城訣世界雖然不乏高來高去,以武犯禁的江湖高手,但舉人的含金量仍然很高。

  畢竟,江湖歸根結底,只是某一部分人,以武犯禁的一個小圈子。

  對於讀書人來說,壓根沒聽說過什麼「神照功」、「血刀經」,考中舉人入仕做官,才是他們畢生的追求。

  而在場的這些年輕公子們,雖然都讀過幾年書,但最多也不過是有幾人已經考中了秀才,舉人卻是一個都沒有。

  此時聽陳休自稱「舉人」,倒也頗有些肅然起敬,一時之間,完全沒有想到,陳休這個舉人竟是他自封的。

  之前說話的那名微胖女子沉默了一陣,目光再次落到陳休身上,揖手道:「凌小姐所居之處,遍地種滿了鮮花,百花之中,尤其以菊花為最。」

  「楚公子既是舉人,想必才學非凡,可否以菊花為題,即興賦詩一首,以令我等開開眼界。」

  她雖然相貌普通,但性格似乎頗為活躍,這短短片刻之間,這已是她第三次開口說話了。

  她這幾句話,卻正巧說中了在場眾人的心聲,都想看看眼前這個自稱是舉人的年輕人,究竟才華如何。

  就連夏三刀都暗自贊同,他也想藉此判斷一下陳休到底是不是一個冒牌貨。

  雖然即便是舉人,也未必就擅長詩詞之道,但若是連一首普通的小詩都做不出,那陳休這個舉人的身份,想必也是個贗品無疑。

  凌霜華自然也看出來了夏三刀的想法,臉上不禁露出一絲擔憂之色。

  她知道夏三刀在懷疑陳休的身份,一旦陳休連一首普普通通的即興詩都做不出來,那就說明,他口中的那個舉人身份,多半也是假的。

  既然舉人身份是假的,夏三刀就有理由懷疑陳休說的其他訊息也是假的,屆時多半會直接撕破臉皮,逼問陳休的來歷。

  這一結果顯然不是凌霜華願意看到的。

  陳休卻絲毫沒有在意眾人的想法。

  他目光流轉之間,見微風過處,院中菊花雖然色彩繽紛,品類繁多,開得瀟灑飄逸,艷麗好看。

  但深秋時節,花期將盡,已有不少花瓣離開枝頭,隨風飄落,一片片的落入泥土之中。

  花開花落,難違天時。

  沉吟片刻,他忽然開口,長聲吟道:

  「殘菊零落花如許,隔窗相望無一語。」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高吟聲中,眾人都聽得眼睛一亮,齊聲為之喝彩。

  尤其是最後兩句一出口,這首詩的意境頓時大為提升。

  嚴格來說,這首詩的前兩句,是有點不符合平仄規律的。

  但因為後面兩句實在太過驚艷,眾人一聽之下,都不由得拍掌叫好起來。

  一時之間,竟將這個細節忽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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