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人淡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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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婉清搖了搖頭:「我自己也不明白,只覺得心裡難受,忍不住要哭。」

  她眼中淚光盈盈,看起來頗為傷心。

  隔了片刻,從頭髮上拔下一支金釵,放在陳休手中。

  柔聲說道:「你救了我,我無以為報,你又不要那些金銀珠寶,真不知怎麼報答公子才好。」

  「這支金釵聊表寸心,還望公子收下,日後若有差遣,儘管到府上找我便是,公子但有所命,趙府上下定當竭力遵從。」

  說到最後,話語裡滿是說不出的溫柔和誠懇。

  陳休沒有拒絕,將那支金釵收了起來。

  此時,趙家府邸的兩扇朱紅色大門,已經被人「吱呀」一聲,從內而外打開。

  一對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妻,帶著幾個僕人匆匆趕來,將趙婉清迎向府中,失而復得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陳休不再耽擱,當即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陳休練功之餘,也常到黑武賭場,去看那些江湖好手,在擂台之上的比斗。

  說是比斗,其實乃是生死搏殺,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陳休雖然沒有親自上場,但通過看那些江湖老手之間的生死搏殺,倒也間接領會了不少有用的打鬥技巧。

  這天下午,他收拾妥當,進入荊州府城,朝著知府衙門的方向行去。

  此時他內力深厚,刀法也頗為純熟,也有了一定的戰鬥經驗。

  雖然還沒學過輕功和點穴功夫,但綜合考量之下,以自己目前的實力,只要謀劃得當,想要從荊州府大牢里救出丁典,應該問題不大。

  丁典當初對他有恩,此時他自忖已經有了救對方出獄的實力,便決定要付諸行動。

  原著中,丁典被囚禁後,凌退思為防有人劫獄,暗中在大牢四周布滿了人手。

  直到幾年後覺得丁典被他囚禁於此的消息無人知曉,丁典又被穿了琵琶骨、挑斷了腳筋,想必翻不起什麼浪花,這才逐漸撤回部分守衛,有些放鬆警惕。

  以致丁典後來練成神照功,越獄去看凌霜華的那天晚上,越過牢獄外的高牆時,本以為會有一場大戰,沒想到凌退思已經撤去了外面大部分的守衛,他輕輕鬆鬆的就逃出牢籠,見到了那時已經自毀容貌的凌霜華。

  而此時,丁典入獄剛滿一年,大牢周圍仍然戒備森嚴。

  面對這戒備森嚴的牢獄,一般的江湖俠客,即便知道了丁典被關在這裡,也難以救人逃脫。

  好在陳休不在此列。

  他這些天暗中查探,對丁典被囚之處附近的情況,已經頗為了解,自認為只要謀略周詳,救出丁典應該問題不大。

  凌退思的府邸,與荊州府知府衙門相距甚近。

  陳休繞著知府衙門,看似隨意地走了一圈,隨即移轉腳步,朝著凌家府邸的方向而去。

  他走到凌府後園的門外,駐足片刻之後,看到兩名女子從不遠處走來,到得近處,伸手推開後園的側門,一面向後園之中走去,一面在輕聲交談著什麼。

  走在左側的是一名十四五歲的小丫鬟,身材矮小,長得頗為俏麗可愛。

  另一名女子二十餘歲,穿一身嫩黃衣衫,容貌清秀絕俗,只是眉宇間微微皺起,似乎滿含心事。

  陳休見她手裡捧著一盆菊花,人花相映,雅致清麗,當真是人淡如菊,心中不禁一動:難道她就是凌霜華?

  「菊友,今天又是十五了。每個月十五,都是典哥遭受拷打折磨、身受酷刑的日子。」

  「這盆綠菊名為『春水碧波』,此時開得正艷,是典哥最喜歡的菊花品種,待會記得把它放在我房間的窗檻上。」

  黃衫女子在後園門口停下腳步,將手中的那盆菊花,遞給身旁的小丫鬟,神色哀婉地說道。

  陳休聞言,知道自己之前沒有猜錯,眼前這名黃衫女子,果然便是凌霜華無疑。

  被稱作菊友的小丫鬟,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花盆:「小姐,你每天總是親自換一盆鮮花,放在窗檻之上,對於身陷囚牢的丁大俠來說,這些鮮花固然是一個莫大的陪伴和慰藉,但小姐與丁大俠情投意合,就沒想過要到牢獄之中,親自去見丁大俠一面麼?」

  凌霜華搖了搖頭,沉默片刻,怔怔地流下淚來:「沒用的,典哥被囚之處戒備森嚴,縱然使了賄賂買通獄卒,也難免不被爹爹發現,徒勞罷了。」


  「況且,我答應了爹爹,他不殺典哥,我就永遠不再跟典哥相見。爹爹要我起了誓,要我起一個毒誓,倘若我再見典哥,我娘便在陰世天天受惡鬼欺侮。」

  她聲音哽咽,眉宇間滿是說不出的哀傷和絕望。

  小丫鬟菊友也跟著留下了兩行清淚,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麼,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問道:

  「你叫菊友?」

  小丫鬟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模樣甚是俊朗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當即臉上微微一紅,嘴裡卻忍不住反問道:「公子怎知我是菊友?」

  那個俊朗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陳休。

  此時他心中的好奇,比之眼前的菊友,猶有過之。

  他對原著頗為熟悉。

  原著中,丁典被凌退思囚禁後,凌霜華使了大量賄賂,終於買通了獄卒。

  丁典在牢中被關到一個多月的時候,凌霜華的貼身侍婢菊友,便在獄卒的幫助下,到牢獄中與丁典見了一面。

  雖然被買通的獄卒怕極了凌退思,只許他們見面,不許菊友開口和丁典說話,還用刀指著菊友的背心,以防她開口說話,或者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可菊友還是伸手指著遠處樓閣上的窗檻,向丁典示意那裡有凌霜華為他擺好的一盆鮮花,作為他孤寂之中的慰藉和伴侶。

  菊友完成使命,不敢多做停留,匆匆一面之後,很快便轉身離開。

  誰曾想,還沒等她走出鐵柵外的那個庭院,高處屋頂上一支弩箭射了下來,正中她的背心,立時便將她射死了,跟著第二箭射下,那個被凌霜華花錢買通的獄卒,也當場送了性命。

  原來凌退思生怕丁典的朋友前來劫獄,連牆頭屋頂都伏得有人。

  凡擅入者,殺無赦!

  陳休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推斷,此時丁典入獄已有一年,凌霜華身邊那個叫菊友的小丫鬟,顯然已經死了。

  可眼前這個菊友是怎麼回事?

  難道她竟然沒死?

  「當年的漢口菊花會,跟在凌小姐身邊的那個丫鬟也叫菊友,你和她是同一個人嗎?」

  陳休端詳著眼前這個俏麗的小丫鬟,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

  說話之間,他目光一瞥,看到兩道人影躲在十幾丈外,正暗暗地往這邊窺視,見陳休視線向他們瞧來,連忙身子一閃,消失在了牆角之後,身形閃動之間,竟然展現出了不俗的輕功。

  陳休知道這兩個人多半是凌退思派出來,監視凌霜華的,當下也不叫破,視線轉回到眼前的小丫鬟菊友身上。

  「你是誰?怎知當年的漢口菊花會?」

  聽了陳休的話,不僅是那個小丫鬟菊友,就連凌霜華都忍不住身軀一振,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

  陳休沒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在凌霜華臉上凝視片刻,直到對方有些受不住他目光直視的壓力,頗感窘迫之時,這才緩緩開口,吟誦道:

  「我從廣寒來,孤芳何人賞。」

  「倨傲不媚春,偏愛秋色涼。」

  「纖纖淡鵝黃,倩倩素心長。」

  「猶慰深閨寂,且伴一縷香。」

  他聲音清朗,這首詩從他口中抑揚頓挫的吟誦出來,讓人聽在耳中,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美妙韻味。

  那小丫鬟聽得眼睛一亮,忍不住連聲叫好。

  凌霜華卻早已熱淚盈眶,本能地向陳休靠近了幾步:「這首詩……公子從何處得知?你……你是他的朋友?」

  陳休口中吟誦的,赫然竟是當年在漢口菊花會上,為增盛會雅趣,丁典即興所作的一首詩。

  此時從陳休口中再次聽到這首詩,讓凌霜華在這霎那之間,仿佛有了一種時空錯亂,再回往日菊花盛會的奇特感覺。

  眼前之人為何竟會吟誦此詩,難道他是典哥的知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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