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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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鏽鎮沉浸在一種不自然的死寂中,連終年不休的冷卻塔嗡鳴似乎都被某種力量壓抑,變得低沉而粘滯。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腐敗氣息愈發濃重,幾乎凝成肉眼可見的淡薄霧氣,無聲地侵蝕著一切。

  小隊整裝待發。

  塞利安和羅羅托馬西換上了那兩套厚重的「探索者III型」防護服,冰冷的複合材質隔絕了部分外界寒意,卻也帶來了行動上的些許不便和一種與世隔絕的沉悶感。

  頭盔的面罩上,數據流微弱地閃爍,顯示著外部環境的輻射值和生物污染濃度正在緩慢攀升。

  綺莉依舊是她那身便於活動的戰鬥服,只是多戴了一個加強過濾功能的面罩。

  她似乎對周遭惡劣的環境適應良好,甚至有些過於「良好」——她的彩色瞳孔在昏暗中微微發光,不斷掃視著周圍,鼻翼輕微翕動,像是在分析著空氣中每一種細微的成分。

  洛夫特留守的決定是艱難的,但他的技術支援至關重要。

  他在「嘆息之井」附近一處相對穩固的金屬架構頂端建立了臨時監測點,架設起可攜式的環境掃描儀和信號中繼器。他的電子眼如同燈塔,在黑暗中冷靜地巡視著周邊區域。

  「通訊測試。」塞利安的聲音透過內置耳機傳來,帶著一絲電流雜音。

  「接收清晰,信號強度73%,存在周期性干擾波動。」洛夫特平靜回應,「生命體徵監測正常。請注意,你們周圍的低強度現實扭曲讀數正在緩慢上升。」

  「收到,保持頻道暢通。」

  塞利安打了個手勢,三人向著「嘆息之井」的方向前進。

  根據老「地老鼠」的描述和羅羅托馬西手繪的潦草地圖,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圓形井口,邊緣是鏽蝕得幾乎要斷裂的金屬護壁,深深嵌入破碎的水泥地基中。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張貪婪的巨嘴,向下望去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一股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的風,正從井底源源不斷地倒灌出來。

  周圍的地面上果然如老人所說,零星散落著一些發出幽暗紅光的細微晶體碎屑,與彼岸花瓣的能量特徵一致,但更加黯淡,仿佛能量即將耗盡。

  羅羅托馬西拿出大功率照明設備,一道熾白的光束刺破黑暗,向下探去。

  光束在深井中顯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近處井壁——上面布滿了厚厚的、油膩的黑色污垢和不斷蠕動的幽紫色苔蘚,一些粗大的、早已廢棄的管道和線纜如同怪物的觸鬚般垂落、纏繞。

  「我先下。」塞利安檢查了固定在井口的升降錨點——那是洛夫特提前安裝的,「你們注意警戒周圍,綺莉,聽下面的動靜。」

  簡易升降裝置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緩慢而堅定地將塞利安送入黑暗。

  頭盔上的燈光晃動,在粘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耳機里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升降索摩擦的噪音。

  下降了約三十米後,井壁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單純的鏽蝕金屬和水泥,而是開始出現大片的、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管網絡般的生物基質。

  它們微微搏動著,散發出微弱的紅光和更濃郁的彼岸花香氣。甚至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如同金屬與血肉結合而成的怪異蟲子在基質表面爬行。

  「井壁出現生物結構增生,與蜂巢內部類似。」塞利安冷靜地匯報,「能量讀數升高。」

  「收到,記錄數據,保持警惕。」洛夫特的聲音傳來。

  終於,他的腳踩到了實地。

  燈光向四周掃去,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似乎是舊時代的地下樞紐站的一部分。

  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金屬碎屑,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霉味和那股甜膩的異香。

  「到底部了,空間很大,疑似舊樞紐站。」塞利安說道,同時固定好升降索,讓羅撇剩下二人下來。

  羅羅托馬西剛抵達地面便好奇地用燈照著四周,嘴裡發出嘖嘖聲:「哇哦,這裝修風格可真……後現代廢墟頹廢恐怖風。」

  他的燈光掃過牆壁,上面布滿了巨大的、撕裂般的爪痕,以及一些早已乾涸發黑的、噴濺狀的污跡。

  綺莉最後一個下來,落地無聲,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警戒狀態。


  她歪著頭,彩色瞳孔在面罩後緩緩旋轉。

  「有很多聲音。」她低聲說,話語透過耳機傳來,帶著一絲干擾的雜音,「從很深的地方傳來,好像不是說話,是……還有…滴水的聲音?」

  塞利安展開洛夫特提供的古老地圖投影,對比著周圍的環境。

  「我們應該在這個位置。地圖顯示向東有一條主通道,但可能已經坍塌。」

  他們選擇向東前進。

  腳下的淤泥極其難行,不時會踩到隱藏其下的金屬碎片,發出刺耳的聲響,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迴蕩得格外驚人。

  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那種暗紅色的生物基質越來越多,甚至開始覆蓋那些廢棄的機器和管道。

  它們如同有生命的苔蘚,緩慢而執著地侵蝕著一切人造物。

  燈光照射下,基質內部似乎有細微的能量流如同血液般流動。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一條繼續向東,但被巨大的坍塌物徹底堵死。另一條向下的斜坡,入口處被扭曲的金屬柵欄封住,但柵欄已經被某種巨力撕裂開一個可供人通過的缺口。

  「地圖顯示向下這條是通往更深層維護通道的路徑。」塞利安比對後說。

  就在他們準備進入向下斜坡時,羅羅的燈光忽然掃到旁邊牆壁上一片相對乾淨的金屬面板。上面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嘿,看這個!」

  湊近一看,那並非刻痕,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物質書寫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似乎是舊世界的文字,但夾雜著一些難以理解的符號:

  「它吞噬光,也吞噬聲音。不要直視黑暗,也不要相信回聲。」

  字跡下方,畫著一個粗糙的、如同許多眼睛聚集在一起的詭異符號。

  一股寒意順著塞利安的脊椎爬升。

  「警告還是瘋子的塗鴉?」羅羅托馬西嘀咕道。

  綺莉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乾涸的痕跡:「哦!是改造室的人造血,很老很老的血。」

  而且,書寫者似乎極度恐懼,筆跡充滿了失控的顫抖。

  塞利安將字跡和符號記錄下來,傳給洛夫特。

  「醫生,分析一下這個符號和文字。」

  片刻後,洛夫特回覆:「文字是舊世界一種工程師常用的簡寫符號混合體,大意如你所見,符號無匹配記錄,但其結構特徵與『彼岸花』的能量分布模式有輕微相似性,建議極度謹慎。」

  未知的警告,詭異的符號,深不見底的下行通道。

  塞利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安。

  「我們走下面。」他做出了決定,率先鑽過了被撕裂的柵欄缺口。

  向下的斜坡更加陡峭濕滑,牆壁上的生物基質幾乎完全覆蓋了原本的結構,搏動得更加強烈,散發出的紅光也更加明顯,幾乎不需要額外的照明就能看清道路。

  但那光芒非但沒有帶來安心感,反而讓一切顯得更加光怪陸離,如同步入某種巨獸的體內。

  空氣中的低語聲似乎也變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是仿佛能聽到某種重複的、單調的音節,但依舊無法理解。

  他們的每一步,都仿佛正踏向一個沉睡的、無比古老的噩夢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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