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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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夫特對這段小插曲毫無所覺,或者說完全不在意。

  他再次開口,對象是塞利安:「根據最新獲取的第七扇區邊緣氣象數據,一小時後將有強酸雨伴隨電磁霧掠過預定路線。建議提前規劃避險點,我的資料庫中有三個符合隱蔽性要求的廢棄補給站坐標。」

  他說話的同時,已經將坐標發送到了塞利安的導航界面上。

  後者瞥了一眼,選定了其中一個。

  「就這個。」他言簡意賅,推動了操縱杆。

  裝甲皮卡發出一聲咆哮,碾過地上的金屬碎渣,猛地衝出了廢料場,駛入了霓虹城投射下的、巨大而冰冷的陰影之中,向著更加黑暗的腐土區深處駛去。

  車廂內,四種截然不同的氛圍交織著:塞利安的冰冷專注,綺莉的空白好奇,洛夫特的絕對理性,以及羅羅托馬西那被強行壓抑、卻依舊在無聲躁動著的混沌熱情。

  路程差不多要三個多鐘頭,就跟他們平時在賽場裡裝瘋賣傻念台詞的時間差不多,只是少了那種堪比星際科幻電影的傳送技術。

  然而不得不說,腐土區的天氣就像本地幫派的情緒一樣,說變就變——前一秒還是永恆的灰黃,後一秒,墨綠色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濃雲就如同骯髒的棉絮般迅速堆積,壓低了天空。

  最初只是幾滴渾濁的、砸在車頂上發出「嗤嗤」輕響的雨點,很快就連成了片,變成了瓢潑大雨。

  雨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帶著一種不祥的黃綠色,腐蝕著車體外殼的油漆,留下道道難看的痕跡。

  更麻煩的是,雨幕中開始瀰漫起淡淡的、干擾視線的灰白色霧氣,其中閃爍著細微的靜電火花——洛夫特提到的電磁霧。

  能見度急劇下降。

  塞利安操控著龐大的皮卡,沿著一條被廢棄多年的、坑窪不平的舊公路緩慢前行,車載雷達的屏幕因為電磁干擾而不斷閃爍著雪花。

  「按照當前速度,預計十二分鐘後抵達避險點。」洛夫特看著數據板,平靜地匯報,哪怕窗外是世界末日也與他無關。

  「嗯,謝謝。」塞利安簡短回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路況上。

  後排的羅羅托馬西似乎終於找到了新的樂趣——他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可攜式全息投影儀,在狹窄空間裡投射出一個閃爍的棋盤。

  棋盤上的棋子造型古怪,一邊是卡通愛心和小動物,另一邊是各種張牙舞爪的小怪獸。

  「無聊的旅途需要快樂的遊戲。」他壓低聲音,但依舊難掩興奮,主要是對旁邊的洛夫特說,「醫生朋友,來一局?我讓你三步。規則很簡單,愛心吃掉怪獸,世界就和平了。」

  洛夫特的電子眼掃過棋盤,數據流快速閃動:「很弱智,依舊是基於非邏輯規則構建的低幼向模擬程序,參與此類活動對我的核心進程無任何增益,且會浪費4.7%的算力。拒絕。」

  「別這麼無情嘛……邏輯之外還有直覺,還有愛。」羅羅不依不饒,「你看這個小兔子,它代表了希望,希望是不可計算的。」

  「希望是一種基於概率的盲目樂觀情緒,是決策中的干擾項。」洛夫特冰冷地拆解,「我的行動基於確定性計算。」

  「那你計算一下下一步該怎麼走?」羅羅托馬西試圖把投影儀往他那邊推。

  「最優解是關閉這個程序,節省能源。」洛夫特毫不客氣地回答。

  後者撇撇嘴,只好自己跟自己下起來,嘴裡還念念有詞:「嗯……愛心騎士應該移動到B5,威脅對方的憤怒洋蔥……不對,憤怒洋蔥可能會自爆……」

  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裡,時而皺眉,時而傻笑。

  副駕駛上的綺莉對窗外的酸雨和車內的棋局都毫無興趣。

  她吃完了餅乾,開始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在起霧的車窗上畫畫——畫得很抽象,只是一些混亂的線條和漩渦,偶爾會畫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然後又隨手抹掉。

  她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塞利安專注的側臉上,看一會兒,然後又轉向窗外被酸雨模糊的荒原,彩色的眼瞳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是安靜地待著。

  塞利安能感覺到她的注視,也能感覺到後排那兩人一個製造著無聲的噪音,一個散發著冰冷的排斥。

  他的太陽穴還在隱隱作痛,並非來自「最高指令」,而是純粹被這詭異的團隊氛圍折磨的。

  四十分鐘後,他終於將皮卡駛離主路,拐進一個隱蔽的山坳。


  那裡有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廢棄的機械維修補給站。入口處的防爆門早已鏽蝕損壞,但足夠讓皮卡開進去避雨。

  將車停穩,關閉引擎。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車頂傳來的、密集的雨點敲擊聲和偶爾響起的遙遠雷鳴。

  「根據酸雨成分分析,預計持續四十七分鐘,電磁霧會影響遠程通訊,但本地短波通訊勉強可用。」洛夫特第一時間給出了數據。

  「嗯,謝謝。」塞利安還是這幾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需要利用這段時間休息一下,並再次於腦中推演進入蜂巢舊址的可能路線和風險。

  羅羅托馬西終於放棄了他的單人棋局,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布滿灰塵和油污的廢棄補給站,嘴裡嘖嘖有聲:「真是個進行秘密交易的好地方,你們說以前這裡會不會發生過什麼黑幫火併?或者藏著什麼寶藏?」

  完全沒人理他。

  綺莉也坐累了,她挪了挪身子,然後非常自然地把腦袋靠在了塞利安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睛。

  對她來說,這裡和公寓似乎沒什麼區別,只要塞利安在,哪裡都可以休息。

  塞利安這才發現他現在已經不怎麼排斥這種毫無防備的接觸——在腐土區的冷雨夜裡,在這輛擁擠的裝甲車裡,這份沉甸甸的、帶著體溫的依賴感,竟奇異地驅散了一些周遭的冰冷和嘈雜。

  他沒有推開她。

  車廂內陷入了短暫的、難得的寧靜。

  只有四個人的呼吸聲,和車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洛夫特依舊在分析他的數據,羅羅托馬西開始無聊地用手指敲擊自己的膝蓋,無聲地打著拍子。

  他們的目的地,那個被稱為「蜂巢」的腐爛傷疤,就在這片雨幕的後方,靜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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