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神識初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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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蒙面人聲音嘶啞,開價十兩,陳默心中頓時一沉。

  十兩銀子,對他如今而言,不啻於天文數字。

  懷中那點碎銀銅錢,加起來也不過值個四五兩,還得算上那把值三兩銀子的長刀。

  但他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只是目光再次落在那塊玉佩上。

  玉佩質地似玉非玉,觸手溫涼,邊緣破損處略顯晦暗,主體卻隱隱透著一股潤澤。

  上面雕刻的紋路並非尋常花鳥或吉祥圖案,而是一種極其繁複、層層疊疊、仿佛漩渦又似眼瞳的奇異結構,看久了竟有些微微眩暈。

  《龜息訣》悄然運轉,臟腑微芒暗蘊,尤其是屬「腎」的玄黑微芒與屬「心」的赤紅微芒,似乎對那玉佩有極其微弱的感應。

  面板的提示絕不會錯——「強烈精神力殘留」、「殘缺神識修煉法」。

  神識!

  按陳默穿越前多年的網文讀者經歷來看。

  這在諸多修煉體系中都極為重要卻又難以入門的能力,關乎感知、洞察、甚至更高深的應用。

  若真能獲得,其價值絕非銀錢所能衡量。

  然而,十兩之數,他確實拿不出。

  強取?

  對方敢孤身拿來售賣,必有倚仗,且此地絕非動手之處。

  電光石火間,陳默心念急轉,已然有了計較。

  他臉上適時露出幾分苦笑和無奈,將玉佩輕輕推回對方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自嘲:

  「十兩…閣下真是高看我了。我這般收舊貨的,砸鍋賣鐵也湊不出這個數。這玉佩雖有些年頭,紋路也奇,但破損至此…唉,可惜了。」

  他話語頓了頓,目光似有不舍地掃過玉佩,狀若隨意地補充道:

  「看閣下也是懂行之人,若是肯讓些價,三五兩銀子,我還能想想辦法,湊一湊。再高,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他這番話,既點明了自己財力有限,並非肥羊,又暗示了對玉佩的興趣,留了討價還價的空間。

  更將「懂行」的帽子扣給對方,巧妙試探對方對玉佩真實價值的認知。

  那蒙面人露出的雙眼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陳默的表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沉默了片刻,他冷哼一聲:

  「三五兩?你當這是路邊的石頭?此物乃家傳舊物,若非急用,絕不會出手。八兩,最低價。」

  陳默心中微動。

  對方肯降價,說明並非完全不可商量,且「急用」二字,透露出關鍵信息。

  他臉上掙扎之色更濃,伸手入懷,摸索了半天。

  才掏出那個裝著自己全部家當的破舊錢袋,當著他的面,一枚一枚地數著裡面的銅錢和那小塊碎銀。

  動作緩慢,帶著底層人對待錢財特有的鄭重和窘迫。

  「閣下也看到了,我全部身家,滿打滿算,也就四兩多點銀子…再加上這幾十文銅錢…」

  他抬起頭,眼神誠懇甚至帶著點懇求,

  「我是真覺得這玉佩特別,合眼緣。八兩實在拿不出,您看,六兩如何?我…我再把今天收車和筐的本錢貼給您!」

  他指了指旁邊的破推車和籮筐,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蒙面人看著他那寒酸的錢袋和推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與鄙夷,似乎覺得跟這般窮鬼糾纏實在有失身份。

  他又瞥了一眼那玉佩,猶豫了一下。

  顯然,六兩銀子距離他的心理價位仍有差距,但或許能解他燃眉之急。

  「七兩!少一個子兒免談!」

  他語氣強硬了幾分,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陳默臉上露出極其肉痛的表情,咬了咬牙,仿佛下了極大決心:

  「成!七兩就七兩!但…但我現在真沒那麼多,得容我半天工夫,我去找相熟的朋友挪借一點…您看…」

  他試圖拖延時間,或許能想到別的辦法,或是觀察對方反應。

  蒙面人卻顯得很不耐煩:

  「我沒空等你!就現在!六兩現銀,加你這把刀!」

  他目光突然落在陳默腰間的黑山長刀上。


  陳默心中一怔。

  對方竟然看上了這把刀?

  是巧合,還是識貨?

  這刀雖只是黑山衛制式兵器,但用料紮實,保養得宜,確實值三兩銀子。

  對方開口就要刀,要麼是急需兵刃,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他臉上立刻顯出為難和警惕,下意識用手護住刀柄:

  「這…這刀是我防身用的,吃飯的傢伙…閣下…」

  「哼,要麼刀加六兩銀,要麼免談!」

  蒙面人態度堅決,似乎吃定了他。

  陳默沉默片刻,腦中飛速權衡。

  玉佩的價值遠超七兩,甚至七十兩、七百兩都可能值得。

  用暫時用不上的錢財和一把並非不可替代的刀,換取可能開啟神識修煉的契機,這買賣…做得!

  更何況,對方如此急切,或許能從中窺得一絲線索。

  他最終像是被割了肉般,頹然道:

  「…好吧。刀給你。」

  他解下長刀,又將錢袋裡的碎銀和所有銅錢都倒了出來,仔細數出相當於六兩銀子的數目,連同那把刀,一起推了過去。

  動作緩慢,充滿不舍。

  蒙面人一把抓過銀錢,看也不看就塞入懷中,又拿起長刀,抽出一截看了看鋒刃,似乎還算滿意。

  這才將那塊玉佩丟給陳默。

  「算你識貨。」

  說完,不再多留一秒,轉身快步離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街角。

  陳默握著那枚溫涼的玉佩,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

  《龜息訣》運轉到極致,默默記下了對方的體態特徵、步伐節奏以及離去的大致方向。

  他將玉佩小心收入內袋,推起車,不緊不慢地向著自家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心神大半沉浸在方才的交易中。

  『此人修為應當不高,氣血未見特別旺盛,但腳步輕捷,似有粗淺輕功底子。對銀錢急切,卻並非完全不識貨,至少看出我的刀值些銀子…』

  『他稱玉佩為家傳舊物,語氣卻無多少珍視之意,更像是脫手一件麻煩或無用之物。是確實不知其價值,還是…這玉佩本身有什麼隱患?』

  『最後索要長刀,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此念?若早有此念,他又是如何知道我帶著這樣一把刀?』

  一個個疑問在心頭盤旋。

  回到小院,仔細插好院門,又將幼崽安撫好。

  陳默這才在油燈下,再次取出那枚玉佩。

  燈光下,那漩渦眼瞳般的紋路更顯詭異,拿在手中,那股微弱的、引動心神的力量似乎更加明顯。

  他沒有立刻讓面板解析。

  謹慎起見,他先運轉《龜息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氣血內蘊,心神沉靜。

  然後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絲極細微的內息,緩緩探向玉佩。

  就在內息接觸玉佩的瞬間——

  嗡!

  一股冰冷、混亂、夾雜著無數破碎雜念的意念猛地順著那絲內息反衝而來!

  陳默悶哼一聲,只覺得頭腦如同被針扎了一下,眼前微微一花,仿佛看到了無數扭曲模糊的人影和聽到了一些毫無意義的嘶吼低語!

  他立刻斬斷那絲內息,《磐石功》氣血自發運轉,護住臟腑,才將那股不適感壓下。

  『果然有古怪!這精神力殘留竟如此狂暴混亂,絕非正常修煉所留!更像是…死者殘念,或是某種邪術的產物?』

  陳默眼神變得凝重。

  難怪那蒙面人急於脫手。

  此物若是長時間佩戴在身邊,恐怕會不斷受到這種混亂精神力的侵蝕,輕則心神不寧,重則癲狂失常!

  直接吸收解析,風險極大。

  但面板提示中的「殘缺神識修煉法」又讓他不願放棄。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

  『《龜息訣》第三層『擬態』,可模擬、改變自身氣息,或許…可以模擬出一種能與這混亂精神力兼容或中和的氣息,再進行解析?』


  『再不濟,也可用轉化能量強行過濾、純化這些雜亂信息!』

  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

  集中精神,意識沉入面板。

  「解析玉佩!」

  【解析蘊含強烈混亂精神力殘留的玉佩,需消耗轉化能量:5。是否進行?】

  「是!」

  面板微光流轉,籠罩住玉佩。

  陳默小心地操控著《龜息訣》的「擬態」特性,模擬出一種沉靜、包容、類似於大地厚土般的氣息,緩緩包裹向玉佩,配合著面板的力量。

  【解析中…檢測到強烈干擾…正在過濾雜念…提取核心信息片段…】

  面板的提示似乎比平時慢了一些。

  陳默能感覺到,眉心處微微發脹,那玉佩中的混亂力量正在被面板強行抽取、梳理。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解析完畢。已過濾大量混亂殘念。獲取:《基礎凝神術》殘篇(完整度35%)。】

  【獲取能量:轉化能量+3】

  【可用轉化能量:39.0】

  成了!

  雖然完整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五,但確確實實是一門神識修煉法的基礎篇!

  那些被過濾掉的「大量混亂殘念」,想必就是之前反噬他的東西。

  陳默仔細閱讀著面板上傳來的信息。

  《基礎凝神術》,顧名思義,乃是錘鍊、凝聚心神的基礎法門。

  共分三層:定念、內觀、凝神。

  他現在得到的殘篇,只有「定念」層的大半和「內觀」層的一點開頭。

  「定念」講究收束心猿意馬,抵抗外邪干擾,穩固心神。

  正好能應對玉佩中那種混亂精神力的侵蝕!

  而「內觀」則是初步審視自身神識,略窺門徑。

  法訣並不複雜,但涉及精神層面,兇險微妙,無人指導,極易出錯。

  陳默沒有立刻修煉。

  而是反覆揣摩那「定念」的法門,結合《龜息訣》沉心靜氣的要旨,慢慢體會。

  直到自覺有幾分把握,他才盤膝坐好,五心朝天,按照殘篇中的法門,嘗試將散逸的念頭緩緩收攏。

  初時毫無頭緒,雜念紛飛。

  但《龜息訣》打下的深厚基礎此刻發揮了作用,他很快找到了一絲「靜」的韻律。

  意識如同沉入幽潭,緩緩下沉。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眉心微微一跳,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清涼感誕生了。

  仿佛混沌黑暗中點亮的一盞微弱油燈,範圍不過方寸之地,卻能清晰地「照見」自身頭顱內的模糊景象,甚至能微微感知到體外尺許範圍內的氣流變化!

  這就是…神識?

  雖然微弱得可憐,範圍極小,但這確確實實是超越五感的感知!

  陳默心中湧起一絲欣喜,卻不敢大意,謹守「定念」要旨,緩緩維持著這絲微弱的神識。

  他嘗試著將其向外延伸,但剛到一尺多遠,便感到一陣乏力,神識渙散,難以維持。

  『看來還需勤加修煉,並輔以增強神魂的寶物。』

  他緩緩散去法門,睜開眼,只覺精神略有疲憊,但眼神卻更加清亮了幾分。

  『那蒙面人…定然不知此物真正價值。或許,其背後還有類似的東西?』

  陳默回想起對方離去的方向,心中悄然萌生一個念頭。

  夜色已深,他吹熄油燈,小院內一片寂靜。

  唯有眉心那絲初生的神識,如同最警惕的哨兵,默默感應著周圍丈許範圍內的風吹草動。

  這河梁城的夜,似乎也因此,顯得不再那麼完全黑暗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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