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我的魚,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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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舅覺得,如今,我們還有勝算嗎?」太子問。

  崔相抿唇,沒有言語。

  「本宮今日才知,雲鳳在舅舅心中,地位如此之高。」

  言罷,太子轉身去了皇后宮中,這些日子,皇帝因著對他的不滿,對皇后也是諸多挑剔,太子雖對皇后心中有氣,但到底,是親娘。

  崔相站在宮門口,眉頭緊鎖。

  崔雲離已然回京,皇帝幾次三番刺探,給出的位置都不過是閒職,若是失去這次機會,那崔雲離這步棋,便是廢了。

  太子黨如今局勢緊張,也不怪太子如此著急。

  「被兩個女婿夾在中間的滋味,不好受吧?」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崔相回頭,對上了沈暇白帶著淡笑的臉,他負手而立,眼睛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眯著,裡面流淌著隱晦的深意。

  「對崔相來說,到底是家族更為重要,還是嫡女更為重要呢?」

  他凝視著崔相,「本官很想知道,在崔相心裡,可曾會,對她有一絲絲的愧疚,與身為人父的不忍呢?」

  「就是因為我是她父親,才不允許她和你有牽扯。」崔相面色沉肅。

  沈暇白垂眸,半晌才說,「本官,很不喜歡以如此方式談論她,不希望她的歸屬,成為你我官場上的博弈和交易。」

  他走近一步,繼續說,「所以,本官可以再退一步,只要你答應,將來不論時局如何,本官都會保安王妃,一世平安。」

  他昂頭看了眼有些刺目的陽光,道,「你可以不信本官,不疼她,嫌棄她,不喜歡她,但你應當相信她的人品,不會置姐妹生死於不顧。」

  崔相,「沈大人如此大言不慚,怎就能保證自己能從奪嫡之爭中全身而退,又哪來的資格,說護本相的女兒。」

  「因為放眼朝堂,除了本官,沒人敢如此大言不慚。」

  崔相陷入沉默。

  沈暇白說的一點都沒錯,若是朝堂中,連他都做不到的事情,那其他人,更是不可能做到。

  沈暇白袖中手緊攥,唇瓣微有些發白,微低著頭,「我只要,崔相離開朝堂,把阿初嫁給我,便與崔唐家所有恩怨,一筆勾銷。」

  「本相不會,把女兒的生死,交予任何人手中,尤其是你。」崔相說完,轉身兀自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回府。

  沈暇白站在宮門口,風吹起他的衣袍,他盯著崔清遠離開的馬車良久,臉色沉鬱。

  「主子。」余豐小心翼翼開口,「府中遞來消息,老夫人讓你立馬趕回去一趟,說是二公主去了府上。」

  沈暇白眉頭蹙了蹙,轉頭問余豐,「他的簪子找回來了嗎?」

  余豐連忙點頭,「找回來了,人也已經送去了官府,東西就在您書房裡。」

  *

  沈府中,一片沉寂,二公主蕭嵐一身宮裝,坐在主位,宮女恭敬的給她奉著茶。

  沈老夫人坐在她下首,看她的時候,微微昂著頭。

  「本宮能回京,都多虧了沈大人,今日本宮來,就是來道謝的,沈老夫人不必驚慌。」

  沈老夫人笑了笑,驚慌沒有,他兒子的官位,便是皇后都給幾分臉面,一個公主,還不夠格讓她害怕。

  蕭嵐笑著誇讚,「沈大人容貌端正,又才華橫溢,仕途了得,沈老夫人當真是好福氣啊。」

  「公主繆贊了,暇白所做之事,也都是奉命。」

  要感謝,那就去宮裡感謝,來她家算怎麼回事。

  蕭嵐說,「其中因由,沈老夫人不知,本宮該謝的,就是沈大人。」

  「……」

  哦。

  沈老夫人沉默下去,只是她不時看向窗外,顯然有些心焦。

  她最煩亂七八糟的事了,混帳東西,搭了她屏風,媳婦沒領回來,倒是引回來了亂七八糟的人,給她頤養天年的日子添堵。

  她都一把歲數了,還要給人磕頭行禮。

  她不喜歡進宮就因此,不曾想,她在自己家裡還得給人磕。

  蕭嵐嘴巴幾乎就沒聽過,柔柔的,聽起來沒什麼架子,但無形的,又讓人難以忘記她公主的身份。

  「聽說沈老夫人年輕時便喪了夫,獨自一人把沈大人教養長大,沈大人如今如此優秀,可見沈老夫人很不一般啊。」


  「……」

  沈老夫人笑的敷衍又尷尬。

  沒聽出這話是誇人的,倒像是嘲笑她夫君死的早。

  「一個女子帶領著家族,還有兒子,想來很不容易,沈老夫人可真是厲害。」

  「是是是。」沈老夫人笑著敷衍,臉皮都僵了,對一旁婆子說,「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看看,暇白回來了沒有。」

  婆子連忙出去。

  好在沒一會兒,沈子藍也從官署回來了,給蕭嵐見過禮後,就坐在了沈老夫人身側,聽著她一口一個沈大人的說。

  越聽,沈子藍眉頭皺的越緊,眼神中透出不友善來。

  好在沒過多久,婆子回來稟報,說是沈暇白回來了。

  沈老夫人窩在胸口的氣一下子就散了,連忙說,「他人呢,公主都等他半晌了,怎麼還沒來?」

  蕭嵐抿了口茶,溫柔端莊的坐著。

  進來的確是余豐,他先是行了一禮,開口道,「公主殿下,我家主子說,我家老夫人身子不好,經不起久坐寒暄,請您移步前院。」

  蕭嵐笑容有片刻的凝滯,旋即起身,對沈老夫人說,「那倒是本宮唐突了,沈老夫人好生休息,本宮就先去了。」

  「公主慢走。」

  蕭嵐一離開,沈子藍立即站起身跟上,沈老夫人拉住他,「你幹什麼去?」

  「祖母,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小叔和那公主,擺明了不清白,我要去看個究竟,若真是如此,我就…」

  「你就如何?」沈老夫人蹙眉。

  「我要向崔大姑娘求親。」他以為,小叔是一個正人君子,對崔大姑娘情深,也會對她好,還有那日晚上他對他說的話。

  他原本想著若是二人兩情相悅,他便也忍痛成全,不曾想,小叔卻如此風流浪蕩,這麼快就和別人糾纏不清。

  沈老夫人先是震驚,旋即震怒,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往沈子藍身上招呼,「你個倒反天罡,對不起祖宗的東西,竟然連自己的嬸嬸都敢惦記,你要氣死我啊。」

  沈子藍還是從沈老夫人的手下逃了出來,去了前院。

  前院水榭上,遠遠瞧著,蕭嵐與沈暇白並肩而立,一同望著湖水中的游來游去的魚。

  蕭嵐看的十分新奇,「這樣的魚,倒是從不曾見過。」

  沈暇白嗓音冷淡,「它們身上的顏色,是先前本官的未婚妻上門時,本官命人染的,給她看個樂子,讓公主見笑了。」

  蕭嵐笑容微滯,「本宮怎不曾聽說,沈大人定了親?」

  「兩情相悅,私定終生,我二人早已在佛前立誓,此生嫁娶,只有彼此,」沈暇白側眸看了眼蕭嵐,繼續道。

  「若有違此誓,嫁娶了旁人,便她夫早亡,我妻病死,不得善終。」

  「……」

  蕭嵐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來話。

  聽說過違背誓言天打雷劈的,沒聽說過違背誓言死伴侶的,他們倆倒是惜命。

  她輕笑起來,「沒看出來,沈大人竟如此愛說笑。」

  「本官從不說笑。」沈暇白木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佛祖面前,怎能說如此渾話,佛祖便是保佑,也只保佑有心的可憐人,像沈大人如此奇怪的,佛祖是不會保佑應驗的。」蕭嵐依舊笑著。

  「本官,也從不指望神明。」沈暇白挑著眉梢,「本官就是說給她聽的,她要是敢,本官就敢讓她夫早亡。」

  「……」

  「本官的魚,好看嗎?」

  蕭嵐喉頭滾動了下,突然覺得沈暇白沉寂的表皮下,藏著一頭呲著獠牙的狼,顛顛的。

  有種,她那二侄子的錯覺。

  「挺…不錯的。」

  「嗯,那就好,我未婚妻就很喜歡,上一個說我魚很醜的丫鬟,前日裡剛被淹死。」

  !!!

  「……」

  「這幾天冷,屍體都沒顧得上撈呢,公主在等一會兒,也許能看見她飄上來。」

  蕭嵐是什麼人,能在安山寺待了四年,心性早就磨的非尋常女子可比,但對上沈暇白陰惻惻的話語和淡笑,總覺頭皮發麻,陣陣陰風。

  「對了,公主不是被太后留在了宮裡嗎,怎麼今日突然出宮來了?」

  「本宮…已在宮外單獨開了府,母后有意為本宮擇婿。」

  沈暇白,「如此,便恭喜公主了。」

  「本官還有事,就不奉陪了,公主若是喜歡這魚,可以經常來看。」

  蕭嵐如今覺得,那魚很醜,很滲人,但她不敢說。

  臘月寒冬的天,能給魚染色的人,也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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