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不要群臣廷推，只要聖心獨裁
誰知道朱厚熜並沒有如楊廷和預料的那樣，憑藉少年意氣，就是要對準全天下最大的弊政動手。
朱厚熜一改之前的鋒銳言辭，點頭道：「不愧是元輔。國家就是要有如此老成持重的大臣掌舵，才安穩啊！
朕也知道，國家之事，牽一髮動全局，需三思而後行。所以在做大事之前，要先用好人。
譬如這邊事，裱糊匠是解決不了多年積弊的。朕需要真正的幹才！
所以，彭澤必須去職。楊一清、王守仁，必須來京！
朕意已決，誰贊同，誰反對？」
朱厚熜此言一出，算是徹底攤牌。
朝臣們只有兩個選項，再無轉圜餘地。
一時間，之前還爭吵不休，一派熱鬧的奉天門，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當中。
朱厚熜也不著急，語氣慢悠悠：「不用擔心。今日眾卿就算反對楊一清和王守仁入京，朕也不會降罪，只是會讓黃錦記錄在案。」
說話間，黃錦已經搬來一張小桌案，攤開筆墨紙硯，跪坐在御座右手下方。
這小胖子臉上帶著壞壞的笑容，似乎巴不得所有大臣都站出來反對。
記錄在案，被皇上一直惦記？
這比當場問罪更可怕了好不好！
朱厚熜卻不管百官作何感想，又命人從刻漏房運來一架一人多高的刻漏。
這架由日月星三壺串聯，由青銅鑄造，飾以雲紋八卦圖案的計時裝置，擺在了奉天門前正中央。
「以刻漏為界。同意的，站東邊。反對的，站西邊。朕給諸卿半個時辰考慮。」
說完，朱厚熜不再理會百官。
他站起身來，踱步到御座後面，開始一遍一遍打起了八段錦。
大婚在即，鍛鍊身體之時，一天也不能落下。
還在心中愁苦該如何站隊表態的文武百官，徹底無語了。
皇上您撂下話來，讓咱們必須表態，自己卻跑去打熬身體？
真他娘的開了眼界了！
不過心中罵娘歸罵娘，刻漏每傳來一次水滴聲，留給文武百官思考的時間，就少一分鐘。
不知何時，朱厚熜坐回御座，掏出一本杭州閒趣坊版本的魔改《水滸傳》，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下面的文武百官已經無力吐槽了。
皇上愛咋樣就咋樣吧，他們只想儘快結束這場朝會。
不過心中雖然如此想，在朝堂大佬們沒有表明態度之前，沒人想要主動站出來當出頭鳥。
率先行動的，還是今天「大出風頭」的三位侯爺。
郭勛、梁繼璠、仇鸞，相繼站到了奉天門東側。
隨後，駙馬都尉蔡振與崔元，也站到郭勛三人旁邊。
身為國戚，他們也沒得選。
隨後，其他武勛也陸續表明了贊成的立場。
就是英國公張侖，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還歉意的朝楊廷和拱拱手。
勛戚們雖然沒多大權力，但地位畢竟擺在那裡，如今全部擺明態度，對文官們來說，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而在文官陣營，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的，出乎預料，居然是楊廷和。
一舉一動的萬眾矚目的首輔大人，這一次卻當起了先鋒。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身形有些佝僂。
最終，居然也站到了東側，與武勛們離得不遠。
不少文官大跌眼鏡。
也有人覺得，這是意料之中。
反對王守仁入京，是為了捍衛理學道統。
但治學之道，終究要為治國之道讓路。
如今年輕的天子擺明了要改革國家的意圖，而且對楊廷和一生引以為豪的弘治中興，表達出批判態度。
在這種局勢下，楊廷和只能放棄對心學的嚴防死守。
既然要堅持自己理想，扭轉皇上對傳統儒家清流政治理念的看法，此時君臣只見就不能鬧翻。
「父親！」楊慎大為不解的看向楊廷和。
他義氣上頭，本想心一橫，站到西邊去。
但為了不在明天被「不孝」二字壓垮了脊樑，甚至連累父親落得個「教子無方」的名聲，楊慎最終還是緊隨楊廷和的腳步，也站在了表示同意的東側。
隨後，吏部尚書孫交父子，還有次輔蔣冕，也都站到了東側。
人潮流動，腳步聲紛亂起伏。
朱厚熜手中的《水滸傳》還沒看完，就有了結果。
看到文武百官全都站在了東側，無一人反對，朱厚熜露出笑意：「兵部尚書彭澤摘冠去職，居家待查。
兵部事務暫由左侍郎李鉞署理。待楊一清與王守仁抵京以後，再做定奪。」
重新按順序站定的文武百官們，心頭浮起一個疑問：
楊一清和王守仁都是精通兵事的名臣。他們倆誰來擔任兵部尚書？另外一人又作何安排？
這時候，次輔蔣冕忽然站出來，提起本來應該是今日朝會上最重要，此時卻幾乎被遺忘的事情：禮部尚書的人選。
「此事不用再搞什麼廷推了，朕已經心中有數。」朱厚熜擺擺手，然後開始了一連串讓人目不暇接的人事調動。
吏部尚書掌詹事府翰林院學士石珤，遷為新任禮部尚書。
禮部左侍郎賈詠，升任刑部尚書。原刑部尚書張子麟因病屢屢乞骸骨，朱厚熜這一次准了。
禮部右侍郎汪俊，升任禮部左侍郎。
改南京工部右侍郎吳廷舉，為禮部右侍郎。
蔣冕聽著朱厚熜頒布一個個人事任命，嘴巴微張，無奈中帶著三分驚訝，三分服氣。
「不要群臣廷推，只要聖心獨裁。咱們這位天子，真是出乎意料……」
蔣冕心中感慨。
朱厚熜沒有和大臣們商量，就一口氣確定了兩位尚書人選。再加上之前去職的彭澤。
如今六部尚書，一下子變動了三位，屬於大換血了。
但是偏偏，群臣們對這次人事大變動，挑不出毛病來。
石珤參與編修過《大明會典》、《孝宗實錄》，擔任過南北兩京的國子監祭酒，論學問論聲望，確實適合做禮部尚書。
而且不論是楊廷和還是蔣冕，都能接受這個人選。
皇上沒有一上來就將王守仁這個心學大家放到禮部尚書之位，也讓文臣們鬆了口氣。
賈詠和汪俊的升遷，屬於正常安排，獎勵他們議四宮尊號立下的功勞。
至於召回吳廷舉，則是對次輔蔣冕的犒賞。
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被照顧到了，在用人上，皇上表現出來的沉穩老辣，與之前的鋒芒畢露，大相逕庭。
這場朝會過後，百官對年輕天子的認識，又會上一層。
這還不算完。
朝廷二三品大員的人事安排過後，朱厚熜又下了一份口諭：「鑑於之前因清寧宮火災一案，獲罪去職之臣甚多。現召南京刑部主事張璁、南京翰林院侍讀嚴嵩……等人，入京補缺。」
朱厚熜一改之前的鋒銳言辭，點頭道：「不愧是元輔。國家就是要有如此老成持重的大臣掌舵，才安穩啊！
朕也知道，國家之事，牽一髮動全局，需三思而後行。所以在做大事之前，要先用好人。
譬如這邊事，裱糊匠是解決不了多年積弊的。朕需要真正的幹才！
所以，彭澤必須去職。楊一清、王守仁，必須來京！
朕意已決，誰贊同，誰反對？」
朱厚熜此言一出，算是徹底攤牌。
朝臣們只有兩個選項，再無轉圜餘地。
一時間，之前還爭吵不休，一派熱鬧的奉天門，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當中。
朱厚熜也不著急，語氣慢悠悠：「不用擔心。今日眾卿就算反對楊一清和王守仁入京，朕也不會降罪，只是會讓黃錦記錄在案。」
說話間，黃錦已經搬來一張小桌案，攤開筆墨紙硯，跪坐在御座右手下方。
這小胖子臉上帶著壞壞的笑容，似乎巴不得所有大臣都站出來反對。
記錄在案，被皇上一直惦記？
這比當場問罪更可怕了好不好！
朱厚熜卻不管百官作何感想，又命人從刻漏房運來一架一人多高的刻漏。
這架由日月星三壺串聯，由青銅鑄造，飾以雲紋八卦圖案的計時裝置，擺在了奉天門前正中央。
「以刻漏為界。同意的，站東邊。反對的，站西邊。朕給諸卿半個時辰考慮。」
說完，朱厚熜不再理會百官。
他站起身來，踱步到御座後面，開始一遍一遍打起了八段錦。
大婚在即，鍛鍊身體之時，一天也不能落下。
還在心中愁苦該如何站隊表態的文武百官，徹底無語了。
皇上您撂下話來，讓咱們必須表態，自己卻跑去打熬身體？
真他娘的開了眼界了！
不過心中罵娘歸罵娘，刻漏每傳來一次水滴聲，留給文武百官思考的時間，就少一分鐘。
不知何時，朱厚熜坐回御座，掏出一本杭州閒趣坊版本的魔改《水滸傳》，津津有味的看起來。
下面的文武百官已經無力吐槽了。
皇上愛咋樣就咋樣吧，他們只想儘快結束這場朝會。
不過心中雖然如此想，在朝堂大佬們沒有表明態度之前，沒人想要主動站出來當出頭鳥。
率先行動的，還是今天「大出風頭」的三位侯爺。
郭勛、梁繼璠、仇鸞，相繼站到了奉天門東側。
隨後，駙馬都尉蔡振與崔元，也站到郭勛三人旁邊。
身為國戚，他們也沒得選。
隨後，其他武勛也陸續表明了贊成的立場。
就是英國公張侖，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還歉意的朝楊廷和拱拱手。
勛戚們雖然沒多大權力，但地位畢竟擺在那裡，如今全部擺明態度，對文官們來說，也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而在文官陣營，第一個站出來表態的，出乎預料，居然是楊廷和。
一舉一動的萬眾矚目的首輔大人，這一次卻當起了先鋒。
他的步伐有些沉重，身形有些佝僂。
最終，居然也站到了東側，與武勛們離得不遠。
不少文官大跌眼鏡。
也有人覺得，這是意料之中。
反對王守仁入京，是為了捍衛理學道統。
但治學之道，終究要為治國之道讓路。
如今年輕的天子擺明了要改革國家的意圖，而且對楊廷和一生引以為豪的弘治中興，表達出批判態度。
在這種局勢下，楊廷和只能放棄對心學的嚴防死守。
既然要堅持自己理想，扭轉皇上對傳統儒家清流政治理念的看法，此時君臣只見就不能鬧翻。
「父親！」楊慎大為不解的看向楊廷和。
他義氣上頭，本想心一橫，站到西邊去。
但為了不在明天被「不孝」二字壓垮了脊樑，甚至連累父親落得個「教子無方」的名聲，楊慎最終還是緊隨楊廷和的腳步，也站在了表示同意的東側。
隨後，吏部尚書孫交父子，還有次輔蔣冕，也都站到了東側。
人潮流動，腳步聲紛亂起伏。
朱厚熜手中的《水滸傳》還沒看完，就有了結果。
看到文武百官全都站在了東側，無一人反對，朱厚熜露出笑意：「兵部尚書彭澤摘冠去職，居家待查。
兵部事務暫由左侍郎李鉞署理。待楊一清與王守仁抵京以後，再做定奪。」
重新按順序站定的文武百官們，心頭浮起一個疑問：
楊一清和王守仁都是精通兵事的名臣。他們倆誰來擔任兵部尚書？另外一人又作何安排？
這時候，次輔蔣冕忽然站出來，提起本來應該是今日朝會上最重要，此時卻幾乎被遺忘的事情：禮部尚書的人選。
「此事不用再搞什麼廷推了，朕已經心中有數。」朱厚熜擺擺手，然後開始了一連串讓人目不暇接的人事調動。
吏部尚書掌詹事府翰林院學士石珤，遷為新任禮部尚書。
禮部左侍郎賈詠，升任刑部尚書。原刑部尚書張子麟因病屢屢乞骸骨，朱厚熜這一次准了。
禮部右侍郎汪俊，升任禮部左侍郎。
改南京工部右侍郎吳廷舉，為禮部右侍郎。
蔣冕聽著朱厚熜頒布一個個人事任命，嘴巴微張，無奈中帶著三分驚訝，三分服氣。
「不要群臣廷推，只要聖心獨裁。咱們這位天子，真是出乎意料……」
蔣冕心中感慨。
朱厚熜沒有和大臣們商量，就一口氣確定了兩位尚書人選。再加上之前去職的彭澤。
如今六部尚書，一下子變動了三位，屬於大換血了。
但是偏偏，群臣們對這次人事大變動，挑不出毛病來。
石珤參與編修過《大明會典》、《孝宗實錄》，擔任過南北兩京的國子監祭酒，論學問論聲望，確實適合做禮部尚書。
而且不論是楊廷和還是蔣冕，都能接受這個人選。
皇上沒有一上來就將王守仁這個心學大家放到禮部尚書之位，也讓文臣們鬆了口氣。
賈詠和汪俊的升遷，屬於正常安排，獎勵他們議四宮尊號立下的功勞。
至於召回吳廷舉，則是對次輔蔣冕的犒賞。
方方面面的利益，都被照顧到了，在用人上，皇上表現出來的沉穩老辣，與之前的鋒芒畢露，大相逕庭。
這場朝會過後，百官對年輕天子的認識，又會上一層。
這還不算完。
朝廷二三品大員的人事安排過後，朱厚熜又下了一份口諭：「鑑於之前因清寧宮火災一案，獲罪去職之臣甚多。現召南京刑部主事張璁、南京翰林院侍讀嚴嵩……等人，入京補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