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希婭
天堂山，莫比烏斯大陸神明的居住之所，至聖之地。
這裡沒有日月更替，永恆的光芒從雲海深處流淌而出，映照著懸浮於天際的十二座神殿，每一座神殿都代表一位神祇，風暴神殿外環繞著永不消散的雷雲，生命神殿被翡翠藤蔓纏繞，智慧神殿的牆壁上流淌著液態的知識符文……
東側的熾陽神殿通體由金色水晶構築，每一塊水晶內部都封印著一縷太陽真火，整座神殿如同正在燃燒的恆星，溫暖而不灼熱的光芒輻射而出，驅散了雲海深處永恆的寒意，這是執掌太陽與光明的女神希婭的居所。
西側的銀月神殿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整座建築由最純粹的月光凝結而成——那種被稱為月之石的材料，只有在月華最盛時才能採集，廊柱上雕刻著月相輪迴的古老符文，從新月到滿月再到殘月，每一個相位都對應著一種強大的禁咒魔法，神殿的穹頂並非封閉，而是由流動的銀色光幕構成，透過光幕可以望見一整片星空。
銀月神殿深處有一座花園，鋪滿了銀色的土壤，土壤中生長著月光孕育的花卉，銀月蘭，星輝草，夢境藤，每一種都是最頂級的魔法素材，花園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月池，池水並非液體，而是液化的月光，倒映著流動的星穹。
就在這月池邊，一場持續了一年多的「日常訓誡」正在上演。
「你真是翅膀硬了。」
瑟琳娜站在池邊，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際，她穿著一身簡約的銀色長裙，那張完美無瑕得的俏臉上，紫羅蘭色的雙眸微微眯起，混合著三年都未曾消退的憤怒和後怕。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年多前從時間亂流中被拉回的尼德霍格的靈魂。
「屏蔽我的感知，掩藏自己的行跡，有生命危險我都無法降臨保護你。你說說你——」
「行了行了，姐姐。」尼德霍格捂住耳朵，但這更多的也只是一個象徵性的動作，靈魂之間的交流顯然不是物理阻隔能夠切斷的，他嘆了口氣道，「都三年了，你每天就這麼幾句，能不能換句台詞？」
這話顯然起了反效果。
瑟琳娜眼中的紫芒驟然加深，神殿內的月輝瞬間變得刺骨寒冷。
「呵。」她冷笑一聲，身影如月光閃爍，瞬間便出現在尼德霍格面前，一隻玉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耳朵，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戳著他的額頭。
「我說你幾句怎麼了？那可是時間系的王座權柄！就算是我想破解，也需要一個引子！要不是希婭姐姐告訴我，你還有個人類分身，裡邊兒藏著你一半的靈魂，我這才有辦法定位時間坐標，把你從時空亂流里救回來！不然你這次就真的死了！連概念都會被徹底抹除！」
尼德霍格被她戳得腦袋後仰，卻不敢躲，他能感覺到瑟琳娜指尖的顫抖，能聽出她聲音里那被憤怒掩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瑟琳娜很害怕失去他。
「突破傳奇了，長本事了，覺得自己無敵了，可以單飛了？」瑟琳娜的手指停下，轉而捧住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美眸中倒映著他的臉龐，「你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呢！不成就史詩，凱撒和奧古斯都就是你永遠都無法戰勝的敵人！」
尼德霍格無奈地嘆了口氣。
屏蔽瑟琳娜感知的明明是洛基，但跟氣頭上的雌性講道理，顯然是不明智的，只是他沒想到，都三年了，瑟琳娜還在生氣。
「姐姐，你不可能永遠保護我，一直活在你的羽翼下，我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瑟琳娜微微一愣，她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是她就是放心不下。
「姐姐，我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我能回去了嗎？我有些不放心薩菲拉她們。」
話音剛落，尼德霍格就發覺自己又說錯話了。
瑟琳娜的手僵住了，月輝在她周身劇烈波動，神殿的溫度驟降，她緩緩收回手，轉過身，聲音變得很輕：「是啊，一個親姐姐，還有一個親妹妹。」
她側過臉，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顏，也映出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黯淡。
「我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就是倒貼……也比不上她們，對不對？」
又來了。
尼德霍格無奈地捂住腦袋，他知道瑟琳娜是故意的，她明明清楚，在自己心中，她的地位從不低於薩菲拉和葉知書，但在極度不安的時候，她就會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方式尋求安慰。
就在他準備開口安撫時，神殿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
沒有腳步聲，當那扇門開啟的瞬間，花園內所有的寒意，都在一瞬間被驅散了。
仿佛冬日的堅冰遇上了春日的暖陽，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
金色的光，從門口流淌而入。
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神，緩緩走入神殿，整整十二隻潔白的羽翼在她身後優雅地收攏，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聖潔的光暈。
光明女神，希婭，莫比烏斯大陸信徒最多的神明，善良陣營的領袖，希望的化身。
「打擾了，瑟琳娜。」
瑟琳娜瞬間收斂了小情緒，轉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希婭姐姐！」她快步迎上去，銀色長髮在月光中飄搖，「你怎麼來了？」
龍與人，銀與金，清冷與溫暖，月光與日輝……截然不同的氣質，不相上下的美貌，她們二人站在一起時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風景。
希婭微笑著，目光越過瑟琳娜，落在尼德霍格身上，「我有些事情，想跟你的小情人聊聊。」
瑟琳娜臉色微紅，她有些孩子氣地跺了跺腳，「我是他的姐姐……」她小聲辯解道。
「嗯，好吧。」希婭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那我跟你的『好弟弟』聊一聊，你不會吃醋吧？」
瑟琳娜抿了抿嘴唇，她看了看希婭，又看了看尼德霍格，最終點了點頭。
「那你們聊。」她輕聲說，轉身走向神殿深處，銀髮在月光中划過一道弧線，身影隨即消失在廊柱之後。
希婭優雅地在尼德霍格身前坐下，尼德霍格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希婭冕下相助。」他的感謝發自內心，若不是希婭通過葉知書知曉了自己人類分身的存在，提供了關鍵的時空坐標，瑟琳娜根本無法將他從被抹除的狀態中拉回。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希婭是閉著眼睛的，但她依然精準地為尼德霍格斟滿了一杯果酒，「坐。」
尼德霍格依言坐下，這是第二次見到這位女神。
「我跟瑟琳娜以姐妹相稱，」希婭聲音柔和，「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叫我一聲希婭姐姐吧。」
「好的，希婭姐姐。」他接過酒杯，從善如流。
果酒入口的瞬間，靈魂深處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流。這是生命之露，對修補靈魂有奇效。
「有什麼想問的問題，儘管問吧。」希婭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尼德霍格放下酒杯，想了想，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希婭姐姐，為什麼姐姐要喊你姐姐？」
按照常理，瑟琳娜是巴哈姆特的妹妹，是原初之龍，天生的神明，而希婭是明確記載以人類身份飛升的，再怎麼算，也該是瑟琳娜更年長才對。
希婭輕輕晃動著酒杯，生命之露在杯中泛起金色的漣漪。
「巴哈姆特冕下和瑟琳娜雖然是親兄妹，但他們之間相差的時間，遠超你的想像。在我飛升成神時，瑟琳娜還只是一顆蛋。」
尼德霍格一愣。
「上一代月神隕落之後，神格無主，月之法則動盪，權柄空缺，瑟琳娜的龍蛋自主吸收了逸散的月神之力而孵化，我是看著她破殼而出的，所以，我自然是她的姐姐。」
尼德霍格恍然，他差點忘了，真龍是卵生的。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希婭又為他斟滿一杯。
尼德霍格再次開口道，「希婭姐姐，你為什麼要救我？」
希婭沒有立刻回答，她閉著眼睛，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斟酌措辭，月輝與她的神光交織，在周身形成一層朦朧的光暈。
「有很多理由。」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柔和，「你是葉知書的弟弟，也是瑟琳娜的弟弟——單憑這一點，我就不能看著你死。」
尼德霍格靜靜聽著。
「你的天賦很好，七罪王座於一身，這種配置即便在諸神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奇蹟。你是制衡奧古斯都最關鍵的一環——不，或許該說，你是唯一可能與他正面抗衡的變量，他和凱撒比一萬年前更強了，強得讓我們都有些看不透了。」
「當然，」希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最重要的理由是……」
她睜開眼睛，碧藍色的眼眸中流轉著促狹的笑意。
「你是一個好人。」
尼德霍格：「。。。？？？」
好人？這兩個字跟他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看著尼德霍格錯愕的表情，希婭笑了起來，重新閉上了眼睛，補充道，「準確地來說，你或許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從你和葉知書相認起，你的分身——那個叫『漂泊者』的小姑娘，並沒有做過任何惡事。她幫助芙瑞雅治理科米爾王國，拯救了無數生命。」
「這證明，你的人性依舊保留著，沒有被黑龍的天性完全取代。最起碼的禮義廉恥和知恩圖報，你還是有的。你不會恩將仇報，不會為了利益出賣一切，這就夠了，最起碼比那隻六親不認的小母龍要強太多了。」
六親不認的小母龍自然指的是赫卡忒。
「我明白了。」尼德霍格點了點頭，將第二杯酒一飲而盡。
希婭又給他斟滿第三杯。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我自己的小心思，你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我來參考一下你的意見，現在，我和奧古斯都即將開戰，你說，我要是給他戴個綠帽子膈應他一下，他會不會道心破碎，戰鬥力大大下降？」
「噗——！！！」
尼德霍格直接噴了，生命之露化作噴泉，劈頭蓋臉地灑向希婭，她淡定地撐起一道薄薄的魔法屏障，所有酒液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被蒸發，然後，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再次給尼德霍格斟滿。
「咳咳……咳咳咳……」尼德霍格被嗆得劇烈咳嗽，好不容易緩過來，用震撼的眼神看著希婭，緩緩豎起大拇指，「希婭姐姐，你這招……太狠了。小弟毛遂自薦，願意傾囊相助——」
話音未落。
「砰！！！」
一股無形的靈魂衝擊，狠狠砸在尼德霍格的後腦勺上，他眼前一黑，整個靈魂只覺得天旋地轉，隨即跌進了身旁的月池之中，嗆了好幾口水。
「呵呵。」希婭掩嘴輕笑，愉悅道，「瑟琳娜能聽到我們說話，你最好注意一下言辭。」
尼德霍格狼狽不堪地爬上岸，揉著嗡嗡作響的腦袋，欲哭無淚，他早該想到的，在銀月神殿，瑟琳娜怎麼可能聽不到他們得交談？
「我只是開個玩笑。」希婭收斂了笑意，「他那種人，為了自己的理想，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我的貞潔？何況……」
「就算我真的要這麼做，也不能順手給瑟琳娜也戴一頂綠帽子，對不對？」
尼德霍格花了足足半分鐘才緩過勁來。他揉著太陽穴，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希婭：「我還以為女神都很正經呢……原來您也會開這種葷段子。」
「正經？」希婭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女感，「難道瑟琳娜就很正經嗎？她剛化形那幾百年，最喜歡在月池裡撒潑打滾求抱抱......」
尼德霍格很想笑，但為了自己的靈魂健康著想，他繃住了。
「至於我，」希婭直接拿起酒壺，對著壺口豪邁地飲了一大口，「史書中應該記載過，我在飛升之前是個酒蒙子，經常喝得酩酊大醉，到處耍酒瘋。」
尼德霍格嘴角抽搐：「我還以為那都是野史……」
那些關於光明女神黑歷史的記載，他一直以為是敵對教派的抹黑，或是民間以訛傳訛的段子。
「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夠野。」希婭放下酒壺，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這句話是奧古斯都說的。他一向不怎麼粉飾自己的言行，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平心而論，我認同他大多數的理念，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剝削和壓迫的國度。但是他太急了，也太自負了。」
「他總想著自己一個人背負一切，憑一己之力，重塑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從來沒有考慮過，兩個世界並不相同，他那一套來自異世界的理論，其實未必適用於這個世界——這就是他的帝國崩塌的根本原因。」
希婭笑著搖了搖頭，那笑聲里卻沒有多少嘲諷，更多的是惋惜。
「他太霸道了，憑什麼覺得這個世界就得圍著他轉，按照他的意願而改變？」
尼德霍格立刻接話：「就是，這種人太不講道理了，我鄙視——」
「不過我就是喜歡他這種性格。」
希婭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得輕鬆明快起來:「嗯，我慕強，可能也有點受虐傾向。哪怕他打算殺我，我也並不生氣——當然，我不會坐以待斃的。」
尼德霍格默默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行嘛，我也是你們小兩口play中的一環。
「說回正事。」
尼德霍格立刻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會送你回去，等你重塑龍身之後，一定要保留好你那具人類分身，雖然這具分身已經沒了靈魂，但她還有大用。」
尼德霍格龍身的靈魂被抹除以後，瑟琳娜即便想要把他從時空亂流里救回來，也需要一個錨點，最好的錨點自然是他的人類分身里的靈魂，最後雖然把他的靈魂救了回來，但是人類分身里的靈魂卻消耗殆盡，徹底湮滅了。
雖然不知道一個沒有靈魂得肉身有什麼用，但是尼德霍格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希婭滿意地笑了笑，她站起身，六對羽翼在身後緩緩舒展，灑落漫天光塵。
「那麼，是時候回去了。」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溫暖的金色光芒在她手中匯聚，逐漸形成一個微型傳送門，「你的小女王，正在等待你的拯救呢。」
尼德霍格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銀月神殿，他能感覺到，神殿深處，有一道目光，正默默地注視著他。
「姐姐，」他向著那片月光輕聲說，「我走了。」
瑟琳娜沒有回應，但月池中的水，輕輕蕩漾了一下。
尼德霍格轉身，踏入了希婭手中的傳送門。
「希婭姐姐，你和奧古斯都的戰爭，真的無法避免嗎？」尼德霍格走後，瑟琳娜再次現身。
希婭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道路之爭，我和他都很固執，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用戰爭來解決了。」
「他選擇了一個人的遠征，而我選擇了背負眾生的期望。我們都沒有錯，但我們註定無法同行。」
......
科米爾王宮的某個寢殿內，【漂泊者】空洞的眼眸深處，多了一抹神采。
這裡沒有日月更替，永恆的光芒從雲海深處流淌而出，映照著懸浮於天際的十二座神殿，每一座神殿都代表一位神祇，風暴神殿外環繞著永不消散的雷雲，生命神殿被翡翠藤蔓纏繞，智慧神殿的牆壁上流淌著液態的知識符文……
東側的熾陽神殿通體由金色水晶構築，每一塊水晶內部都封印著一縷太陽真火，整座神殿如同正在燃燒的恆星，溫暖而不灼熱的光芒輻射而出，驅散了雲海深處永恆的寒意，這是執掌太陽與光明的女神希婭的居所。
西側的銀月神殿則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整座建築由最純粹的月光凝結而成——那種被稱為月之石的材料，只有在月華最盛時才能採集，廊柱上雕刻著月相輪迴的古老符文，從新月到滿月再到殘月，每一個相位都對應著一種強大的禁咒魔法，神殿的穹頂並非封閉，而是由流動的銀色光幕構成，透過光幕可以望見一整片星空。
銀月神殿深處有一座花園，鋪滿了銀色的土壤，土壤中生長著月光孕育的花卉，銀月蘭，星輝草，夢境藤，每一種都是最頂級的魔法素材，花園中央是一座小小的月池，池水並非液體，而是液化的月光，倒映著流動的星穹。
就在這月池邊，一場持續了一年多的「日常訓誡」正在上演。
「你真是翅膀硬了。」
瑟琳娜站在池邊，銀白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際，她穿著一身簡約的銀色長裙，那張完美無瑕得的俏臉上，紫羅蘭色的雙眸微微眯起，混合著三年都未曾消退的憤怒和後怕。
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年多前從時間亂流中被拉回的尼德霍格的靈魂。
「屏蔽我的感知，掩藏自己的行跡，有生命危險我都無法降臨保護你。你說說你——」
「行了行了，姐姐。」尼德霍格捂住耳朵，但這更多的也只是一個象徵性的動作，靈魂之間的交流顯然不是物理阻隔能夠切斷的，他嘆了口氣道，「都三年了，你每天就這麼幾句，能不能換句台詞？」
這話顯然起了反效果。
瑟琳娜眼中的紫芒驟然加深，神殿內的月輝瞬間變得刺骨寒冷。
「呵。」她冷笑一聲，身影如月光閃爍，瞬間便出現在尼德霍格面前，一隻玉手精準地捏住了他的耳朵，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戳著他的額頭。
「我說你幾句怎麼了？那可是時間系的王座權柄！就算是我想破解，也需要一個引子！要不是希婭姐姐告訴我，你還有個人類分身，裡邊兒藏著你一半的靈魂，我這才有辦法定位時間坐標，把你從時空亂流里救回來！不然你這次就真的死了！連概念都會被徹底抹除！」
尼德霍格被她戳得腦袋後仰，卻不敢躲，他能感覺到瑟琳娜指尖的顫抖，能聽出她聲音里那被憤怒掩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瑟琳娜很害怕失去他。
「突破傳奇了，長本事了，覺得自己無敵了，可以單飛了？」瑟琳娜的手指停下，轉而捧住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美眸中倒映著他的臉龐，「你離真正的強者還差得遠呢！不成就史詩，凱撒和奧古斯都就是你永遠都無法戰勝的敵人！」
尼德霍格無奈地嘆了口氣。
屏蔽瑟琳娜感知的明明是洛基，但跟氣頭上的雌性講道理，顯然是不明智的，只是他沒想到，都三年了，瑟琳娜還在生氣。
「姐姐，你不可能永遠保護我，一直活在你的羽翼下，我不可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瑟琳娜微微一愣，她也知道是這麼個理兒，可是她就是放心不下。
「姐姐，我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我能回去了嗎？我有些不放心薩菲拉她們。」
話音剛落，尼德霍格就發覺自己又說錯話了。
瑟琳娜的手僵住了，月輝在她周身劇烈波動，神殿的溫度驟降，她緩緩收回手，轉過身，聲音變得很輕：「是啊，一個親姐姐，還有一個親妹妹。」
她側過臉，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顏，也映出了眼中一閃而逝的黯淡。
「我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姐姐，就是倒貼……也比不上她們，對不對？」
又來了。
尼德霍格無奈地捂住腦袋，他知道瑟琳娜是故意的，她明明清楚，在自己心中，她的地位從不低於薩菲拉和葉知書，但在極度不安的時候，她就會用這種近乎幼稚的方式尋求安慰。
就在他準備開口安撫時，神殿的大門，被輕輕推開了。
沒有腳步聲，當那扇門開啟的瞬間，花園內所有的寒意，都在一瞬間被驅散了。
仿佛冬日的堅冰遇上了春日的暖陽，悄無聲息地融化、消散。
金色的光，從門口流淌而入。
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神，緩緩走入神殿，整整十二隻潔白的羽翼在她身後優雅地收攏，每一片羽毛都流淌著聖潔的光暈。
光明女神，希婭，莫比烏斯大陸信徒最多的神明，善良陣營的領袖，希望的化身。
「打擾了，瑟琳娜。」
瑟琳娜瞬間收斂了小情緒，轉身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希婭姐姐！」她快步迎上去，銀色長髮在月光中飄搖，「你怎麼來了？」
龍與人，銀與金，清冷與溫暖，月光與日輝……截然不同的氣質，不相上下的美貌，她們二人站在一起時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風景。
希婭微笑著，目光越過瑟琳娜，落在尼德霍格身上，「我有些事情，想跟你的小情人聊聊。」
瑟琳娜臉色微紅，她有些孩子氣地跺了跺腳，「我是他的姐姐……」她小聲辯解道。
「嗯，好吧。」希婭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那我跟你的『好弟弟』聊一聊，你不會吃醋吧？」
瑟琳娜抿了抿嘴唇，她看了看希婭，又看了看尼德霍格，最終點了點頭。
「那你們聊。」她輕聲說，轉身走向神殿深處，銀髮在月光中划過一道弧線，身影隨即消失在廊柱之後。
希婭優雅地在尼德霍格身前坐下，尼德霍格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希婭冕下相助。」他的感謝發自內心，若不是希婭通過葉知書知曉了自己人類分身的存在，提供了關鍵的時空坐標，瑟琳娜根本無法將他從被抹除的狀態中拉回。
「不必客氣，舉手之勞。」希婭是閉著眼睛的，但她依然精準地為尼德霍格斟滿了一杯果酒，「坐。」
尼德霍格依言坐下，這是第二次見到這位女神。
「我跟瑟琳娜以姐妹相稱，」希婭聲音柔和，「她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你如果不介意的話，也叫我一聲希婭姐姐吧。」
「好的，希婭姐姐。」他接過酒杯，從善如流。
果酒入口的瞬間，靈魂深處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流。這是生命之露，對修補靈魂有奇效。
「有什麼想問的問題，儘管問吧。」希婭也給自己斟了一杯。
尼德霍格放下酒杯，想了想，問出了長久以來的疑惑：「希婭姐姐，為什麼姐姐要喊你姐姐？」
按照常理，瑟琳娜是巴哈姆特的妹妹，是原初之龍，天生的神明，而希婭是明確記載以人類身份飛升的，再怎麼算，也該是瑟琳娜更年長才對。
希婭輕輕晃動著酒杯，生命之露在杯中泛起金色的漣漪。
「巴哈姆特冕下和瑟琳娜雖然是親兄妹，但他們之間相差的時間，遠超你的想像。在我飛升成神時，瑟琳娜還只是一顆蛋。」
尼德霍格一愣。
「上一代月神隕落之後，神格無主，月之法則動盪，權柄空缺，瑟琳娜的龍蛋自主吸收了逸散的月神之力而孵化，我是看著她破殼而出的，所以，我自然是她的姐姐。」
尼德霍格恍然，他差點忘了，真龍是卵生的。
「原來如此。」他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希婭又為他斟滿一杯。
尼德霍格再次開口道，「希婭姐姐，你為什麼要救我？」
希婭沒有立刻回答，她閉著眼睛，手指在杯沿輕輕摩挲，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斟酌措辭，月輝與她的神光交織，在周身形成一層朦朧的光暈。
「有很多理由。」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柔和，「你是葉知書的弟弟，也是瑟琳娜的弟弟——單憑這一點，我就不能看著你死。」
尼德霍格靜靜聽著。
「你的天賦很好，七罪王座於一身，這種配置即便在諸神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奇蹟。你是制衡奧古斯都最關鍵的一環——不，或許該說，你是唯一可能與他正面抗衡的變量，他和凱撒比一萬年前更強了，強得讓我們都有些看不透了。」
「當然，」希婭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最重要的理由是……」
她睜開眼睛，碧藍色的眼眸中流轉著促狹的笑意。
「你是一個好人。」
尼德霍格：「。。。？？？」
好人？這兩個字跟他有半毛錢的關係嗎？
看著尼德霍格錯愕的表情，希婭笑了起來，重新閉上了眼睛，補充道，「準確地來說，你或許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從你和葉知書相認起，你的分身——那個叫『漂泊者』的小姑娘，並沒有做過任何惡事。她幫助芙瑞雅治理科米爾王國，拯救了無數生命。」
「這證明，你的人性依舊保留著，沒有被黑龍的天性完全取代。最起碼的禮義廉恥和知恩圖報，你還是有的。你不會恩將仇報，不會為了利益出賣一切，這就夠了，最起碼比那隻六親不認的小母龍要強太多了。」
六親不認的小母龍自然指的是赫卡忒。
「我明白了。」尼德霍格點了點頭，將第二杯酒一飲而盡。
希婭又給他斟滿第三杯。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我自己的小心思，你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我來參考一下你的意見，現在，我和奧古斯都即將開戰，你說，我要是給他戴個綠帽子膈應他一下，他會不會道心破碎，戰鬥力大大下降？」
「噗——！！！」
尼德霍格直接噴了，生命之露化作噴泉，劈頭蓋臉地灑向希婭，她淡定地撐起一道薄薄的魔法屏障，所有酒液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被蒸發，然後，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再次給尼德霍格斟滿。
「咳咳……咳咳咳……」尼德霍格被嗆得劇烈咳嗽，好不容易緩過來，用震撼的眼神看著希婭，緩緩豎起大拇指，「希婭姐姐，你這招……太狠了。小弟毛遂自薦，願意傾囊相助——」
話音未落。
「砰！！！」
一股無形的靈魂衝擊，狠狠砸在尼德霍格的後腦勺上，他眼前一黑，整個靈魂只覺得天旋地轉，隨即跌進了身旁的月池之中，嗆了好幾口水。
「呵呵。」希婭掩嘴輕笑，愉悅道，「瑟琳娜能聽到我們說話，你最好注意一下言辭。」
尼德霍格狼狽不堪地爬上岸，揉著嗡嗡作響的腦袋，欲哭無淚，他早該想到的，在銀月神殿，瑟琳娜怎麼可能聽不到他們得交談？
「我只是開個玩笑。」希婭收斂了笑意，「他那種人，為了自己的理想，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我的貞潔？何況……」
「就算我真的要這麼做，也不能順手給瑟琳娜也戴一頂綠帽子，對不對？」
尼德霍格花了足足半分鐘才緩過勁來。他揉著太陽穴，用幽怨的眼神看著希婭：「我還以為女神都很正經呢……原來您也會開這種葷段子。」
「正經？」希婭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女感，「難道瑟琳娜就很正經嗎？她剛化形那幾百年，最喜歡在月池裡撒潑打滾求抱抱......」
尼德霍格很想笑，但為了自己的靈魂健康著想，他繃住了。
「至於我，」希婭直接拿起酒壺，對著壺口豪邁地飲了一大口，「史書中應該記載過，我在飛升之前是個酒蒙子，經常喝得酩酊大醉，到處耍酒瘋。」
尼德霍格嘴角抽搐：「我還以為那都是野史……」
那些關於光明女神黑歷史的記載，他一直以為是敵對教派的抹黑，或是民間以訛傳訛的段子。
「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一定夠野。」希婭放下酒壺，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這句話是奧古斯都說的。他一向不怎麼粉飾自己的言行，功過是非，自有後人評說。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平心而論，我認同他大多數的理念，建立一個人人平等，沒有剝削和壓迫的國度。但是他太急了，也太自負了。」
「他總想著自己一個人背負一切，憑一己之力，重塑這個世界的價值觀。從來沒有考慮過，兩個世界並不相同，他那一套來自異世界的理論，其實未必適用於這個世界——這就是他的帝國崩塌的根本原因。」
希婭笑著搖了搖頭，那笑聲里卻沒有多少嘲諷，更多的是惋惜。
「他太霸道了，憑什麼覺得這個世界就得圍著他轉，按照他的意願而改變？」
尼德霍格立刻接話：「就是，這種人太不講道理了，我鄙視——」
「不過我就是喜歡他這種性格。」
希婭打斷了他，語氣忽然變得輕鬆明快起來:「嗯，我慕強，可能也有點受虐傾向。哪怕他打算殺我，我也並不生氣——當然，我不會坐以待斃的。」
尼德霍格默默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行嘛，我也是你們小兩口play中的一環。
「說回正事。」
尼德霍格立刻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你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我會送你回去，等你重塑龍身之後，一定要保留好你那具人類分身，雖然這具分身已經沒了靈魂，但她還有大用。」
尼德霍格龍身的靈魂被抹除以後，瑟琳娜即便想要把他從時空亂流里救回來，也需要一個錨點，最好的錨點自然是他的人類分身里的靈魂，最後雖然把他的靈魂救了回來，但是人類分身里的靈魂卻消耗殆盡，徹底湮滅了。
雖然不知道一個沒有靈魂得肉身有什麼用，但是尼德霍格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希婭滿意地笑了笑，她站起身，六對羽翼在身後緩緩舒展，灑落漫天光塵。
「那麼，是時候回去了。」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溫暖的金色光芒在她手中匯聚，逐漸形成一個微型傳送門，「你的小女王，正在等待你的拯救呢。」
尼德霍格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座銀月神殿，他能感覺到，神殿深處，有一道目光，正默默地注視著他。
「姐姐，」他向著那片月光輕聲說，「我走了。」
瑟琳娜沒有回應，但月池中的水，輕輕蕩漾了一下。
尼德霍格轉身，踏入了希婭手中的傳送門。
「希婭姐姐，你和奧古斯都的戰爭，真的無法避免嗎？」尼德霍格走後，瑟琳娜再次現身。
希婭沉默了很久。
「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道路之爭，我和他都很固執，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能用戰爭來解決了。」
「他選擇了一個人的遠征，而我選擇了背負眾生的期望。我們都沒有錯，但我們註定無法同行。」
......
科米爾王宮的某個寢殿內，【漂泊者】空洞的眼眸深處，多了一抹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