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收官(4k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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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的四個貼身近衛,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侍衛的樣子。

  他們身高不及三尺,小眼睛、大鼻子、凸頭癟嘴,顯得滑稽可笑。

  但他們手裡的劍卻一點也不可笑,一尺七寸長的短劍,碧光閃動、寒氣逼人。

  他們三個人用雙劍,一個人用單劍,七柄劍閃爍間,像是滿天星雨劃落。

  飛魚七星劍,江湖上極可怕的劍術,七劍合璧,殺傷力更甚少林的羅漢陣,能在這套劍陣下倖存的人屈指可數。

  但就是這樣七柄劍,卻未能傷到王安和南王世子半分。

  因為一道劍光斜斜飛來,如長虹經天,一連串的金鐵交鳴聲中,七柄斷劍落下,魚家四兄弟趴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葉孤城。

  他今晚穿了一身白衣,雪白的衣服,蒼白的臉,眼神中的傲氣比劍氣還要逼人。

  隨著南王世子揮手,葉孤城的劍鋒對準了皇帝。

  皇帝是個真正的高手,如果進入江湖,可排在前列。

  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是葉孤城的對手,好在他也不須成為葉孤城的對手。

  兩道身影自皇帝身後踱出,葉孤城只覺自己看到了一刀一劍,帶著絕世的鋒芒朝自己壓過來。

  劍陰冷毒辣,刀狠厲詭異。

  葉孤城看到沈醉,目光凝重,此前他已看出沈醉的刀究竟有多可怕,道:「你一直等在這裡?」

  沈醉道:「恭候多時,介紹一下,這位是太平王世子,也是個劍客。」

  葉孤城道:「看得出。」

  他在宮九的劍上看了看,道:「好劍。」

  宮九冷冷道:「本就是好劍。」

  忽然,沈醉動了。

  葉孤城面色一變,挺劍阻攔,但那位太平王世子劍刺了過來,將他的劍鋒引了過去。

  而就是這一瞬間的功夫,沈醉已斬下南王世子與王安的人頭。

  宮九在攔住葉孤城之後就沒再出手,而是冷漠地盯著他,似一條毒蛇隨時發出致命一擊。

  這讓葉孤城不敢妄動,只能任由沈醉站到皇帝身前,與宮九將其夾在中間。

  沈醉道:「南王世子已死,你的計劃已經失敗,現在輪到我們的了。」

  隱形人的計劃很簡單。

  越簡單,破綻就越少,變數也更可控。

  那就是在葉孤城行刺的時候,將在場的人全部殺掉,包括皇帝。

  皇帝還沒有子嗣,至於接下來由誰繼位,則交給廟堂上的人來選。

  小老頭隱在暗中多年,連太平王世子都是他的下屬,和某個親王有所合作也是理所應當,在朝中也拉了不少人下水,有這些人提前那麼久布局推動,皇位歸屬板上釘釘。

  皇帝看著眼前的三個絕世高手,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落座在榻上,饒有興致地觀戰。

  既然同為高手,又怎麼會對這樣的較量不感興趣。

  燈光忽然搖曳,在光線暗淡的一瞬間,劍已出手。

  宮九的劍,葉孤城的劍,沈醉的刀!

  刀光劍影,殺氣凜然!

  ……

  太和門外,眾人皆已散去,意趣闌珊。

  這些人經過拍賣會和沈醉的雙重篩選,裡面既沒有西門吹雪的仇家,也沒有葉孤城的敵人。

  他們就是單純想見識一下這巔峰對決。

  可惜這場對決再度推遲,葉孤城在出劍之前傷勢復發,流血不止,西門吹雪不願趁人之危,於是定下推遲一月,就飄然而去。

  又飄然迴轉,落到孫秀青的身邊。

  陸小鳳笑道:「總算是度過了這一天,一個月後已經入冬,天氣太冷,我看不如直接推到明年開春。」

  他打量西門吹雪的表情,對方不為所動。

  沈醉忍不住笑道:「你倒不如直接推到七老八十,兩個掉了牙的老傢伙用拐杖比劍,豈不是更有趣!」

  沈醉明明在深宮之中,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陸小鳳詫異地看著他,道:「你的聲音!」


  這個沈醉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閉口不言,但已經晚了,一隻手在他的臉上拂過,摘下一張人皮面具,面具下面露出女子的美麗面孔。

  「薛冰?!」

  薛冰見演不下去,抱著歐陽情的手道:「誰叫你做什麼都不帶我!我只能去求姐夫了!」

  歐陽情拍了她一下,臉頰緋紅,薛冰對沈醉的稱呼已經由沈大哥變成了姐夫。

  陸小鳳見到薛冰也很開心,只是既然一直在看決鬥的沈醉是由薛冰假扮的,那真正的沈醉又在哪裡?

  他問出了心中的疑問,歐陽情笑道:「他有事情要做。」

  笑容溫暖,像是等待丈夫歸家的婦人。

  陸小鳳道:「什麼事情能讓他錯過兩大劍客的決戰?還叫薛冰來假扮他?」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有想不通的地方一定要搞清楚才行。

  更何況,他已知道有人在針對沈醉,在昨天還引西門吹雪去找沈醉報仇,他立刻想到,沈醉會不會陷入了什麼麻煩當中。

  薛冰捏住他的耳朵道:「問什麼問?你這段時間有沒有喜歡別的女人?是不是把我忘了?」

  陸小鳳苦苦招架,見歐陽情的表情輕鬆,心道沈醉應該沒什麼問題,才放下心來。

  歐陽情笑著搖頭,叫薛冰來看住陸小鳳果然是步妙棋,自蛇王那件事情之後,陸小鳳每次見到薛冰就像是小雞見到老鷹,被拿捏得死死的。

  而有孫秀青在這裡,西門吹雪也不會亂跑,誰也不會打擾到他們的計劃。

  ……

  高手間的交鋒是各種各樣的,有些人的決鬥可以打上幾天幾夜,有些人只要一瞬間即可分出生死。

  沈醉、宮九、葉孤城,都是後者。

  所以他們的戰鬥一定很快,快到只要一個恍神便已結束。

  既已結束,沈醉的人在哪裡?

  他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地方。

  北鎮撫司詔獄。

  這裡沒有光,只有一種比夜更濃、比死更冷的黑暗。

  沈醉躺在最底層,身上負著最沉重的枷鎖。

  空氣的味道渾濁難聞,沈醉不願去想這是什麼味道,那只會叫他覺得噁心。

  突然,一陣香氣傳來,越來越濃,香氣的源頭已進到他的牢房裡。

  宮主端著一碗湯,遞到他的嘴前:「喝了吧。」

  她的語氣平常,既不親近,也不仇恨,只是叫沈醉喝湯。

  她的脖子也光潔滑嫩,看不出半點受過毒傷的痕跡。

  沈醉道:「你知不知道武大郎?」

  宮主道:「那是誰?」

  沈醉道:「一個故事裡的人,他的老婆與別人通姦,最後用一碗毒藥把他毒死。」

  宮主笑道:「你不是百毒不侵?」

  沈醉道:「只是感覺有些不吉利。」

  人都已經進了詔獄,還有什麼不吉利的?這裡已是天下人心中的地獄,是這個世界最可怕的地方。

  宮主道:「我想不到你竟然會同意被關到這裡,傻子都知道這一定有問題。」

  沈醉道:「天下人談之色變的詔獄,進來住一住也挺新鮮的。」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看來你的心情還不錯。」

  沈醉眼神玩味道:「小老頭?你怎麼來了?」

  小老頭走進牢里,站在沈醉面前,他的身高並不高,但往那一站,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他揮了揮手,宮主退到一邊去。

  沈醉才看見他的身後還跟了兩個人,宮九和賀尚書。

  小老頭道:「來看看你,順便送你最後一程。」

  沈醉道:「什麼意思?」

  小老頭道:「當然是在這裡殺了你,一個刺殺皇帝的欽犯,死在詔獄裡豈不是最好的歸宿?」

  沈醉道:「看來走個過場並不是真的過場。」

  小老頭道:「我也知道這裡困不住你,才親自來了。」

  沈醉好奇道:「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殺我?」


  原著里,陸小鳳殺了宮九,小老頭也不聞不問,這次竟然對自己這麼在意。

  小老頭道:「因為你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呵呵,未來之人,帶著一身武功和先見之明回到這裡,還謀劃刺殺皇帝。」

  「你在史書里看到我們失敗了,但在你的參與之下卻成功了,你一定很驕傲,也很得意,覺得我們這些古人也不過如此,是否你看待我們的目光就像在看網中的魚、掌中的蟻?」

  沈醉道:「你說的應該是你自己。」

  小老頭笑呵呵道:「我不否認我就是這樣的人,但你不同,你只是足夠幸運罷了,我要告訴你,無論你是什麼人,從哪裡來,在被我利用過之後,都可以隨便處理你。」

  原來如此,沈醉大概明白了。

  小老頭不在意陸小鳳殺宮九,只因為他從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一隻螞蟻咬死了你家裡的螞蟻,難道還要去報仇麼?

  但他異想天開地給沈醉套了個未來之人的身份。

  又自負自己的判斷,輕易信了沈醉的話,得知自己未來篡位的計劃會失敗。

  一個計劃的成敗本不放在他的心上。

  但這計劃現在沈醉的參與下卻成功了。

  他認為這是沈醉對他的挑釁,並對此感到冒犯,感到難以容忍。

  他在別人面前和和氣氣高深莫測,是因為狗對著人叫得再凶,也不會讓人感到生氣。

  沈醉在他心裡已不是狗。

  沈醉嘆了口氣:「謝謝你。」

  小老頭皺眉,沒想到他會說出這句話,道:「謝我讓你懂得了敬畏的道理?」

  沈醉道:「謝謝你也想殺我,讓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弄死你。」

  他輕輕一掙,枷鎖已自身上脫落。

  隨著沈醉的動作,一張大網如門帘一樣將牢房徹底擋住。

  宮主不知何時已到了牢房外,和宮九賀尚書站在一起,他們見網落下,各自摘下臉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是葉孤城、公孫大娘和霍休。

  公孫大娘與霍休都受隱形人的迫害已久,雙方本就有仇,願意幫助沈醉對付小老頭在情理之中。

  葉孤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或許只因為沈醉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跳出王府掌控,做一個純粹劍客的機會。

  小老頭的眼睛眯了起來,似在掩飾其中的驚愕。

  他沉默了幾個呼吸,才道了聲:「原來如此,看來他們幾個實在不小心。」

  既然宮九三人的身份都被替換,那麼其本人如何可想而知。

  小老頭在葉孤城的臉上看了看,道:「這樣說來,皇帝並沒有死。」

  沈醉道:「非但沒死,他心情好像還不錯,願意配合把戲演下去。」

  小老頭道:「是你趕上了好時候,這幾年蒙古還算安分,扶桑也只是蠢蠢欲動,小皇帝想趁這個機會做一次大清洗。」

  他走到牢門口,伸手在寒光閃閃的網上摸了摸,好奇道:「這是什麼網?」

  沈醉道:「不清楚材質,但出自朱停之手,這間牢房也叫朱停看過,任何人都休想出去。」

  小老頭道:「紅閣的手段確實驚人,你莫非早知道我會來這裡?」

  紅閣是朱停的別稱,一開始沈醉就是叫公孫大娘去找朱停,沒想到她竟然順便把霍休帶了過來,於是霍休成了賀尚書,賀尚書成了死鬼。

  沈醉道:「我又不是神仙,怎麼會知道你臨時起意的想法,我本來打算,趁著這次計劃,先把宮九他們替換掉,再去島上殺你,這張網也是為那個時候預備的。」

  小老頭道:「我親自前來的打算只通知了宮主,你是從宮主那裡截獲的密信,你是怎麼破譯的密語?」

  沈醉看向小老頭目光有些怪異,道:「我沒有破譯。」

  小老頭又是一頓,道:「我這個女兒殺人的毛病癒發嚴重了,竟然連我都想殺。」

  沈醉道:「還有什麼問題,一併說出來,也好做個明白鬼上路。」

  小老頭道:「只有一個問題。」

  沈醉揚了揚手,示意他問。

  小老頭道:「你打算怎麼殺我?」

  他指著外面道:「你把自己和我關在一起,費盡心思找來的幫手卻都在外面。」


  沈醉道:「他們只是為了防止你逃跑,在那座島上,你一心想走,我未必留得住你,現在這個地方雖然你已不可能跑得掉,但他們顯然還是想看戲。」

  小老頭道:「好,出手吧。」

  他的雙手不再背負,自然垂在身側,身體松松垮垮的,卻有淵渟岳峙之感。

  觀戰的三人面色凝重,只是一個簡單的氣勢,已讓他們感受到生平僅見的壓力。

  沈醉沒有和小老頭客氣,話音剛落,刀已至。

  沒有刀光,只有一道昏黃的影。

  這影不是劈向人,像是抹向天地間某種玄妙的縫隙。

  小老頭衣袖翻飛,十指如蓮花綻放,剎那間竟變了七七四十九種手法,有擒拿,有掌法,有指力,有拳術,每一種都練到了爐火純青,足以稱霸一方。

  但這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後招,在這一道淡淡的刀影之前似都無以為繼。

  嗤——

  小老頭的袖口裂開,雖未傷皮肉,已讓他將沈醉當作生平僅見的大敵。

  「第一刀。」沈醉的聲音如卷著雪的北風一樣冷冽。

  小老頭深吸一口氣,他不再防守,他已必須搶攻,身形一晃像是同時化出七八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撲向沈醉。

  這樣的身法,已是匪夷所思。

  沈醉的刀動了,這一次有了光。

  不是刀光,是月光,如清暉潑灑,一觸碰到小老頭的影子,便將其驅散消融。

  小老頭猛的後折,幾乎躺在地上向後疾退,那月光貼著他的鼻尖划過,斬落幾縷白髮。

  「第二刀。」

  小老頭還未站穩,沈醉的聲音傳來,第三刀已至。

  這一刀就只是刀,清清楚楚的刀,揮出,斬落。

  小老頭明明看得很清楚,卻發現自己完全避無可避,一切可能的動作都被這一刀所籠罩,只能絕望地看著刀逼近。

  他的額上多了一道紅線,眼中還保持著驚恐,卻已經沒有了靈性。

  「第三刀。」

  沈醉無悲無喜,這一刻,心魔圓滿,魔刀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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