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君子如玉
沈醉第一眼見到這個人，就已知道他的身份。
因為他是個瞎子。
江湖上最近已多了很多個瞎子，江重威、常漫天、華一帆……都被繡花大盜繡成了瞎子。
但絕沒有一個瞎子會擁有他那樣的笑容。
那笑容帶著幸福和滿足的光輝，愉快又平靜。
會這樣笑的瞎子只有一個，你們的心裡已浮現他的姓名。
當我們說一個人溫潤如玉，或許他的性格溫和謙遜，或許他的品德堅貞純潔，或許他的風度優雅從容。
無論是哪一種，這個人都一定是個讓人敬佩信服的人。
花滿樓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刀，圓月彎刀，風塵僕僕。
「是沈醉麼？」
沈醉道：「是我，你是花滿樓。」
花滿樓明顯愉快了許多，微笑道：「薛冰叫我來找你。」
薛冰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歐陽情告訴她的，因為圓月彎刀在這裡。
歐陽情怎麼會知道？當然是宮九告訴她的。
宮九又是誰告訴的？已經溜走的老實和尚就是答案。
沈醉想得明白，所以他問了另外一件事：「陸小鳳知不知道薛冰沒死？」
花滿樓的臉色有些古怪。
那該是幸災樂禍的表情，但他又實在很少幸災樂禍，才會這樣古怪。
「他還不知道。」
沈醉笑道：「我很期待他見到薛冰的表情。」
花滿樓道：「我很難說自己不期待。」
沈醉嘆氣道：「可惜我們未必趕得上了。」
花滿樓好奇道：「你究竟遇見了什麼樣的敵人？」
沈醉道：「薛冰是怎麼說的？」
花滿樓道：「她只說那是很可怕，很神秘的敵人，你需要幫助。」
沈醉道：「他的確很可怕，很神秘，現在看來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可怕一些。」
花滿樓道：「再可怕的敵人，也總有解決的辦法。」
沈醉看得出他在安慰自己，道：「我並不是在怕他，而是失望。」
花滿樓道：「失望？」
沈醉道：「我以為宮九會在這裡等我，等著用他的劍殺死我。」
他怎麼會認為宮九在等他？
因為這本就是他找老實和尚的原因。
以原著中宮九千里追殺陸小鳳，最後又與陸小鳳決鬥的霸道與高傲，得到老實和尚的通風報信，很可能會在這裡等他，然後殺死他，或是被他殺死。
沈醉不清楚為什麼宮九轉了性，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睡過他的女人，激不起他的勝負心？
還是因為沒有用鞭子抽過他，差了點交情？
花滿樓道：「他沒有來，這裡只有我一個。」
沈醉苦笑道：「正是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才失望。」
他的話好像在嫌棄花滿樓，花滿樓卻已理解，瞭然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沈醉點頭：「我的殺意已泄。」
同為頂尖的高手，交手時已並不取決於招式內力，氣勢和意志更是重中之重。
這本是很簡單的道理，世上的妻子都知道，意氣風發的丈夫，與滿身疲憊的丈夫，表現是截然不同的。
沈醉醞釀了幾天的殺意，他的狀態已至巔峰，只待與宮九見面，在生死之間揮出自身極限的一擊。
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是在這裡見到歐陽情，還是見到花滿樓，只要他揮不出這一刀，就一定會泄氣。
泄氣的沈醉依舊是頂尖高手，但想要打破桎梏卻更難了些。
花滿樓道：「我們要在這裡等他？」
沈醉道：「只怕等不到。」
花滿樓微笑道：「看來他也並沒有那麼可怕，他在怕你。」
沈醉道：「我高估了他的驕傲，忘記了他本就是個殺手。」
花滿樓道：「殺手要殺人，並不總是光明正大的。」
沈醉嘆道：「殺手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殺人辦法，決鬥好像是最蠢的一種。」
花滿樓道：「所以我們不妨去吃飯，人不論要做什麼，都要吃飽飯的。」
沈醉撫手贊同道：「不錯，去吃飯。」
隨即在自己的懷裡掏起來，他的衣服明明整齊熨貼，卻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花滿樓道：「你在做什麼？」
沈醉道：「我看看庫存夠不夠用。」
花滿樓不解道：「食物？」
沈醉道：「解藥，他既然已經不要臉到通知歐陽情，我們待會吃到什麼毒藥都不意外。」
花滿樓微笑道：「幸好你不是陸小鳳。」
沈醉道：「哦？」
花滿樓道：「如果是陸小鳳在這裡，我們只好一起吃毒藥，一起暈過去。」
……
吃飯的館子距海邊只有二里。
對於高手而言，二里地用不上盞茶功夫。
即便對普通人來說，這也是很近的距離。
然而這短短的二里地，兩人已遭遇十三次襲擊。
花滿樓用流雲飛袖接了五十三樣暗器，擊碎了兩條毒蛇，還用靈犀一指捏住一個老太婆背後發出的淬毒弩箭。
沈醉用出蹕刀砍出四十六片屍體，用指劍戳出四個帶洞的心臟，還用開碑掌拍出一個腦袋扁扁的老太婆。
臨近飯館，花滿樓道：「看來他想在毒死我們之前，先把我們累死。」
沈醉用內力散了散身上的血腥氣，道：「我只希望他還想毒死我們，這樣至少還有飯吃。」
在飲食上對付一個人，不止可以用毒，飢餓，同樣是很好用的手段。
飯館裡一個人都沒有。
沈醉正要去後廚碰碰運氣，突然一個衣著艷麗的侍女，捧著個瓦盆走出來。
一股濃郁的香氣傳了過來。
於是兩人落座。
花滿樓微笑道：「這下我們不止有飯吃，還可以吃得很好。」
侍女的後面還有侍女，瓦盆接下來是個大盤子。
這頓飯確實很好。
八寶葫蘆鴨、蟹釀橙、蔥燒海參、鱸魚蓴菜羹、新栗燒野雞、炙烤獐子肉……
認識的不認識的，十三個侍女把桌子擺的滿滿當當，又排成一串退了出去。
沈醉拿起筷子，在每個菜上都夾了一口塞進嘴裡，道：「你喜歡吃野雞，還是海參，還是鱸魚？」
花滿樓道：「我為什麼不可以都喜歡？」
沈醉道：「因為這桌上的菜分別下了三種不同的毒藥，落仙散、斷腸紅、三氧化二砷，這三種毒的解藥如果一起吃，雖然不會要人命，但卻會讓人腿腫臉肥，幾天內都像個泡浮的屍體。」
花滿樓嘆道：「我雖然是個瞎子，也不願意自己像個屍體。」
沈醉道：「這頓先委屈委屈你，這個獐子不錯，我推薦你吃三氧化二砷菜系。」
花滿樓道：「這是什麼毒？」
沈醉道：「砒霜。」
花滿樓道：「我此前絕想不到會有人推薦我吃砒霜。」
沈醉道：「還有一件事你也想不到。」
花滿樓已知道他要說什麼，笑道：「想不到我竟然還會吃下去。」
因為他是個瞎子。
江湖上最近已多了很多個瞎子，江重威、常漫天、華一帆……都被繡花大盜繡成了瞎子。
但絕沒有一個瞎子會擁有他那樣的笑容。
那笑容帶著幸福和滿足的光輝，愉快又平靜。
會這樣笑的瞎子只有一個，你們的心裡已浮現他的姓名。
當我們說一個人溫潤如玉，或許他的性格溫和謙遜，或許他的品德堅貞純潔，或許他的風度優雅從容。
無論是哪一種，這個人都一定是個讓人敬佩信服的人。
花滿樓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刀，圓月彎刀，風塵僕僕。
「是沈醉麼？」
沈醉道：「是我，你是花滿樓。」
花滿樓明顯愉快了許多，微笑道：「薛冰叫我來找你。」
薛冰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一定是歐陽情告訴她的，因為圓月彎刀在這裡。
歐陽情怎麼會知道？當然是宮九告訴她的。
宮九又是誰告訴的？已經溜走的老實和尚就是答案。
沈醉想得明白，所以他問了另外一件事：「陸小鳳知不知道薛冰沒死？」
花滿樓的臉色有些古怪。
那該是幸災樂禍的表情，但他又實在很少幸災樂禍，才會這樣古怪。
「他還不知道。」
沈醉笑道：「我很期待他見到薛冰的表情。」
花滿樓道：「我很難說自己不期待。」
沈醉嘆氣道：「可惜我們未必趕得上了。」
花滿樓好奇道：「你究竟遇見了什麼樣的敵人？」
沈醉道：「薛冰是怎麼說的？」
花滿樓道：「她只說那是很可怕，很神秘的敵人，你需要幫助。」
沈醉道：「他的確很可怕，很神秘，現在看來甚至比我想的還要可怕一些。」
花滿樓道：「再可怕的敵人，也總有解決的辦法。」
沈醉看得出他在安慰自己，道：「我並不是在怕他，而是失望。」
花滿樓道：「失望？」
沈醉道：「我以為宮九會在這裡等我，等著用他的劍殺死我。」
他怎麼會認為宮九在等他？
因為這本就是他找老實和尚的原因。
以原著中宮九千里追殺陸小鳳，最後又與陸小鳳決鬥的霸道與高傲，得到老實和尚的通風報信，很可能會在這裡等他，然後殺死他，或是被他殺死。
沈醉不清楚為什麼宮九轉了性，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睡過他的女人，激不起他的勝負心？
還是因為沒有用鞭子抽過他，差了點交情？
花滿樓道：「他沒有來，這裡只有我一個。」
沈醉苦笑道：「正是因為你在這裡，所以我才失望。」
他的話好像在嫌棄花滿樓，花滿樓卻已理解，瞭然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沈醉點頭：「我的殺意已泄。」
同為頂尖的高手，交手時已並不取決於招式內力，氣勢和意志更是重中之重。
這本是很簡單的道理，世上的妻子都知道，意氣風發的丈夫，與滿身疲憊的丈夫，表現是截然不同的。
沈醉醞釀了幾天的殺意，他的狀態已至巔峰，只待與宮九見面，在生死之間揮出自身極限的一擊。
在這種狀態下，無論是在這裡見到歐陽情，還是見到花滿樓，只要他揮不出這一刀，就一定會泄氣。
泄氣的沈醉依舊是頂尖高手，但想要打破桎梏卻更難了些。
花滿樓道：「我們要在這裡等他？」
沈醉道：「只怕等不到。」
花滿樓微笑道：「看來他也並沒有那麼可怕，他在怕你。」
沈醉道：「我高估了他的驕傲，忘記了他本就是個殺手。」
花滿樓道：「殺手要殺人，並不總是光明正大的。」
沈醉嘆道：「殺手有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殺人辦法，決鬥好像是最蠢的一種。」
花滿樓道：「所以我們不妨去吃飯，人不論要做什麼，都要吃飽飯的。」
沈醉撫手贊同道：「不錯，去吃飯。」
隨即在自己的懷裡掏起來，他的衣服明明整齊熨貼，卻掏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
花滿樓道：「你在做什麼？」
沈醉道：「我看看庫存夠不夠用。」
花滿樓不解道：「食物？」
沈醉道：「解藥，他既然已經不要臉到通知歐陽情，我們待會吃到什麼毒藥都不意外。」
花滿樓微笑道：「幸好你不是陸小鳳。」
沈醉道：「哦？」
花滿樓道：「如果是陸小鳳在這裡，我們只好一起吃毒藥，一起暈過去。」
……
吃飯的館子距海邊只有二里。
對於高手而言，二里地用不上盞茶功夫。
即便對普通人來說，這也是很近的距離。
然而這短短的二里地，兩人已遭遇十三次襲擊。
花滿樓用流雲飛袖接了五十三樣暗器，擊碎了兩條毒蛇，還用靈犀一指捏住一個老太婆背後發出的淬毒弩箭。
沈醉用出蹕刀砍出四十六片屍體，用指劍戳出四個帶洞的心臟，還用開碑掌拍出一個腦袋扁扁的老太婆。
臨近飯館，花滿樓道：「看來他想在毒死我們之前，先把我們累死。」
沈醉用內力散了散身上的血腥氣，道：「我只希望他還想毒死我們，這樣至少還有飯吃。」
在飲食上對付一個人，不止可以用毒，飢餓，同樣是很好用的手段。
飯館裡一個人都沒有。
沈醉正要去後廚碰碰運氣，突然一個衣著艷麗的侍女，捧著個瓦盆走出來。
一股濃郁的香氣傳了過來。
於是兩人落座。
花滿樓微笑道：「這下我們不止有飯吃，還可以吃得很好。」
侍女的後面還有侍女，瓦盆接下來是個大盤子。
這頓飯確實很好。
八寶葫蘆鴨、蟹釀橙、蔥燒海參、鱸魚蓴菜羹、新栗燒野雞、炙烤獐子肉……
認識的不認識的，十三個侍女把桌子擺的滿滿當當，又排成一串退了出去。
沈醉拿起筷子，在每個菜上都夾了一口塞進嘴裡，道：「你喜歡吃野雞，還是海參，還是鱸魚？」
花滿樓道：「我為什麼不可以都喜歡？」
沈醉道：「因為這桌上的菜分別下了三種不同的毒藥，落仙散、斷腸紅、三氧化二砷，這三種毒的解藥如果一起吃，雖然不會要人命，但卻會讓人腿腫臉肥，幾天內都像個泡浮的屍體。」
花滿樓嘆道：「我雖然是個瞎子，也不願意自己像個屍體。」
沈醉道：「這頓先委屈委屈你，這個獐子不錯，我推薦你吃三氧化二砷菜系。」
花滿樓道：「這是什麼毒？」
沈醉道：「砒霜。」
花滿樓道：「我此前絕想不到會有人推薦我吃砒霜。」
沈醉道：「還有一件事你也想不到。」
花滿樓已知道他要說什麼，笑道：「想不到我竟然還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