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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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黑子

  在陳山帶著張爺去縣城看病時,靠山村的眾人還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情,依舊每天過著和往常一樣的日子。

  院角石柱旁,黑子依舊寸步不離地守著被鐵鏈束縛的母狼。

  只不過,漸漸地,它不再像以前那樣精神,打獵巡邏護農時也常常心不在焉,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趴在母狼身邊,用鼻子輕輕蹭著伴侶,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母狼則顯得愈發焦躁,儘管有黑子陪伴,但狹小的活動範圍和周圍的環境讓它很不舒服。

  別說是狼了,就算是狗,天天被栓著也受不了。

  那三隻小狼崽倒是無憂無慮,在父母身邊翻滾嬉戲,是不是也跟著狗舍里的狗一起玩,這點隊員們還能接受。

  可母狼和黑子的樣子,護農隊的隊員們看在眼裡,心裡都不是滋味。

  這天傍晚,吃過晚飯,幾個老隊員沒像往常一樣早早回家,而是不約而同地聚到了王剛叔身邊,很是默契。

  院子裡,黑子正小心地將一塊隊員留下的肉骨頭叼到母狼嘴邊,母狼猶豫了一下,才低頭啃食起來,但目光里依舊很是低沉。

  「剛叔,你看這————」一個年紀稍長的隊員嘆了口氣,指了指角落,「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啊。」

  另一個年輕些的隊員也接口道:「是啊,剛叔。黑子以前多精神,現在整天蔫頭耷腦的,隊裡的事兒也提不起勁。這母狼看著也可憐,被鐵鏈子拴著,跟坐牢似的。」

  「可憐?它可是狼!」旁邊有人立刻反駁,「萬一哪天鏈子鬆了,或是它發了狂性,傷著人怎麼辦?村里多少人盯著呢,王寡婦那邊天天罵街,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陳山隊長走之前是交代得好好的,可他也說了,萬一不行————咱們也得有個決斷。」

  眾人七嘴八舌,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剛叔身上。

  他是隊裡的老人,現在的隊長,也是陳山不在時大家的主心骨。

  王剛叔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緊鎖的眉頭一直消散不下去。

  他看著角落裡相依為命般的黑子和母狼,又想起陳山臨走時那託付,心裡沉得很,一直安不下來心。

  他知道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這樣不是在對黑子好,而是在虐待黑子。

  狼終究是不能和人在一起的,陳山低估了人們心中的恐懼。

  良久,他磕了磕菸袋鍋,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兄弟們說的,都有道理。山子重情義,為了黑子,把這燙手山芋攬了下來。可咱們不能光看著,也得為村子,為護農隊,也為黑子想想後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母狼,畢竟是山裡的精靈,這麼拴著,磨掉了它的野性,也拖垮了黑子的精神。」

  「我看它那幾個崽子,有黑子的血脈,說不定能養熟,留在隊裡將來也是一把好手。可這母狼——再留下去,怕是對不住黑子這片心。

  「剛叔,您的意思是————?」有人試探著問。

  王剛叔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在心底沉寂已久的想法:「趁山子不在,咱們找個機會,把這母狼————放回山里去!」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周圍人你看我,我看你,很是猶豫,好一會都沒人說話。

  「放回去?」有人驚疑,「這能行嗎?它要是回頭再來禍害村子————」

  「咱們選遠點的地方放,靠近深山老林。」

  王剛叔顯然已經思慮過,「它有了活路,自然不會冒死靠近人煙。再說了,它心裡記掛著崽子,或許會留戀,但咱們看得緊點,它靠近不了。總比現在這樣,把它和黑子都憋屈死強!」

  「那——黑子能願意嗎?」擔憂地看向黑子。

  王剛叔眼神複雜:「黑子通人性,它比咱們更知道啥對它相好才是最好的。

  一直拴著,才是要它的命。放了,說不定它們還能在山裡偶爾見上一面。」

  就在眾人要下決定時,王老倔忽然開口。

  「不行,當初我答應過陳山的,只要這母狼不傷人,我就要留他到隊伍里。」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看向他,沒想到偏偏是這個王老倔維護起陳山說過的話了,大家都以為兩人還有些許間歇。

  王剛也沉默了,好一會才看向黑子,喃喃道:「你說黑子是怎麼想得呢?黑子肯定希望我們放它一條活路,陳山隊長他肯定也希望能黑子能好好的吧?」


  王老倔不說話,只是緩緩走向黑子,黑子見狀似乎也明白了些什麼,看著對方走過來。

  王老倔看了看那神色渙散的母狼,以及黑子嘆了口氣。

  「那要放就快放吧,這幾天就讓母狼回到山裡去吧,再晚點,都不知道會成什麼樣子。」

  最後經過一番商討,甚至模擬了各種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後,護農隊內部終於達成了一致。

  兩天後,借進山打獵的機會,將母狼帶往深山放歸。

  幾天後的清晨,計劃開始實施。

  王剛叔帶著五六名老隊員,做足了準備。

  他們手裡拿著木叉和套索,以防母狼途中暴起傷人。

  王剛叔親自拿著鑰匙,走到石柱旁。

  黑子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猛地站起身,尾巴低垂,不安地在母狼和王剛叔之間來回走動,發出嗚嗚的聲音。

  母狼也感受到了不對勁,它站起身,肌肉緊繃,齜著牙,喉嚨里發出低吼,盯著靠近的人。

  「黑子,趴下!」王剛叔沉聲命令。

  黑子猶豫了一下,看看王剛叔,又看看母狼,最終還是服從地趴了下來,但還是緊緊盯著王剛叔的動作。

  王剛叔深吸一口氣,示意兩名手持木叉的隊員從兩側稍稍靠近。

  他則緩緩解開了鎖在石柱上的鐵鏈。

  鐵鏈放下的聲音,讓母狼渾身一顫,它本能地向後一縮,齜牙咧嘴。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當王剛叔輕輕拉動鐵鏈,示意它跟著走時,母狼在僵持了幾秒後,竟然沒有發動攻擊。

  它居然順從了,接著被王剛叔牽引著,一步一步得走出了它待了許久的角落。

  它走過大院,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人類面孔,眼神似乎不再狠辣,而是很茫然,暗淡了下去。

  隊員們不敢怠慢,保持著隊形,將母狼引向了院外早已準備好的一輛用來運輸獵物,還帶有籠子的板車。

  令人驚訝的是,整個過程,母狼竟很是「配合」,它甚至自己跳上了板車沒有絲毫反抗地被關進了籠子裡。

  黑子見狀,發出一聲吠叫,猛地竄上了板車,守在籠子邊,不肯離開。

  「讓它跟著吧。」王剛叔嘆了口氣,「送它最後一程。」

  板車在清晨時駛離了靠山村,朝著甚至比野狼溝更遠的地方行去。

  越往山里走,空氣是越發清新,林木也愈發茂密。

  到了預定的地點。

  一處遠離村莊,還靠近水源的山谷入口,王剛叔示意停車。

  他打開籠門,退後幾步,示意隊員們戒備。

  母狼遲探出頭,吸了一口山間的空氣,緊接著它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那種平時被束縛的眼神消失了,現在它自由了。

  它跳下板車,站在原地,回頭望去。

  黑子也跳了下來,跑到它身邊,圍著它不停地打轉,還用腦袋蹭它,嘴裡發出急促的鳴咽,像是在做最後的道別。

  母狼低下頭,用鼻子輕輕碰了碰黑子的臉頰,喉嚨里發出幾聲作回應。

  然後,它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板車方向。

  就是不知道在看它的幼崽,還是在看這些它認為奇怪的人類。

  最終,它轉回頭,面向不知名深山。

  它沒有立刻消失在眼前,而是小跑著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一次也沒有回頭。

  母狼離開了在消失後,黑子朝著它消失的方向,發出了一聲連人都能聽出來的悲傷嚎叫O

  那叫聲在山谷間一直迴蕩,久久不散。

  它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王剛叔上前,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

  「走吧,黑子,回家了。崽子還在等你呢。」

  黑子默默地跟著板車返回了村里。

  出乎村民們意料的是,母狼被放歸後的幾天,黑子並沒有像有些人擔心的那樣,追隨母狼而去,或者變得不安起來。

  它只是變得更加沉默,就像是失去了什麼東西,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它不再活躍在狗隊的最前面,遇到需要領頭犬決策的時候,它常常只是默默地走到一邊趴下,將位置讓給花背。


  它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那三隻小狼崽身上,像個盡職盡責的單身父親,教著它們要掌握的東西,也時不時帶著他們在村子周圍巡邏。

  它依舊履行著一隻頭犬的職責,但那份曾經的銳氣和精力,似乎消失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重新回來。

  也許是等到陳山回到山裡的那個時候。

  而在陳山這裡,他陪著兩人在市區修養兩天後,帶著兩人回到了縣城。

  他這幾天總是覺得不安心,就像是有什麼東西逼迫著他做什麼事,但他也不清楚。

  想了許久後,他最終覺得可能趙黑虎那地方出問題了。

  對方很明顯很不開心自己和趙寒終合作,儘管自己還是按照以前的分成將長胡鎮,5成的收益給了對方。

  但卻是沒了以後的發展。

  想來想去,他最終還是給對方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趙黑虎沙啞的聲音:「餵?陳山兄弟?

  你從市里回來了?老爺子身體咋樣?」

  「回來了,趙哥。我爺爺手術很成功,現在在縣裡休養,勞你掛心了。」

  陳山寒暄兩句,便切入正題,「趙哥,我這兩天心裡總不踏實,感覺像是有什麼事。你那邊——一切都還順利嗎?是不是對我和陸寒舟合作的事,心裡還有疙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趙黑虎一聲嘆息。

  「唉!兄弟,不瞞你說,疙瘩肯定是有點的。眼看著咱們自己能把盤子做大,現在突然多了個外人分走一大塊,心裡能痛快嗎?」

  「不過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他話鋒一轉。

  「但咱也不能就這麼幹看著!你獵戶隊裡人狗配合打獵效率確實高!我琢磨著,光靠我一家狗舍,規模終究有限。我尋思——能不能學著你的法子,把長胡鎮這邊零零散散的狗舍都聯合起來!」

  陳山一聽,眼前頓時一亮,「聯合所有狗舍?趙哥,你這想法好啊!細細說說。」

  得到陳山的肯定,趙黑虎也興奮道:「我是這麼想的!由我牽頭,把鎮上幾家像點樣子的狗舍都攏到一塊,成立個「長胡鎮犬業合作社」!」

  「咱們就按照你那個標準訓練,再接著搞點吸人眼球的項目宣傳,最後的目的,就是賣獵狗,或者租借給其他有需求的獵戶隊伍,你覺得可行不?」

  陳山越聽越覺得可行,他沒想到趙黑虎這個時候還有這種點子。

  他立刻表態:「趙哥,你這絕對是個做大做強的好路子!我全力支持!這樣,推廣的事情交給我,不僅僅是暖冬縣,說不定以後市里都會有人來找咱們買狗,租狗。」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不過趙哥,聯合狗舍這件事,必須得你親自來抓,別人替代不了。你在長胡鎮的威望,對各家狗舍的了解,才是這事能成的關鍵。」

  「我可以出主意,可以幫你打通外面的銷路,但內部樹立規矩,這社長」非你莫屬。需要啟動資金或者什麼支持,你儘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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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山很清楚,這件事只有趙黑虎這個地頭蛇才能辦成。

  他若插手過深,反而可能引起其他狗舍主的反感。

  他最好的位置,就是幫助對方的股東,或者說是贊助商。

  電話那頭的趙黑虎顯然被陳山這番話感動了,聲音都有些激動。

  「好!好兄弟!有你這句話,哥哥我心裡就有底了!你放心,內部的事交給我,我老趙在長胡鎮這點面子還是有的!咱們裡應外合,非得把這長胡獵犬」的名頭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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