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家中下人
江陵的清晨，空氣裡帶著長江水汽的濕潤。
天光微亮，陸傑便已起身，在自己新家的後院裡活動開了筋骨。
他做的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只是一些簡單的拉伸、深蹲和伏地挺身，動作還帶著保健體操的影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只能記得這些上學時練過的東西了。
今日晨練，並非一時興起。
經過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南逃，陸傑切身體會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東漢末年，光有腦子裡的歷史知識和超前眼光是遠遠不夠的。
要想在這亂世活得久，活得穩妥，一副強健的體魄是必不可少的硬體。
否則，下次再遇到需要騎馬狂奔逃命的時候，別說持久趕路了，恐怕跑不出幾十里就得從馬背上顛下來，或者直接累趴下。
他可不想因為體力不支而憋屈地死了。
更何況，身體好才能活得長，活得長才有更多的可能。
想想那司馬懿，不就是靠著能熬，硬生生熬死了曹家三代人嗎？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老師，這段《孫子·謀攻篇》學生已誦讀三遍。」一旁傳來了鄧艾緩慢的聲音。
口吃剛改掉不久，長時間的誦讀還是讓鄧艾感覺有些吃力。
陸傑停下動作，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走到了鄧艾身邊。
「嗯，不錯，『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此乃兵家至理，須得牢記於心。改天我帶你去孔明那裡好好請教一下，他可是個全才，至於現在......」
「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頭腦清醒，正是讀書的好時候，繼續努力吧。」
陸傑嘴上訓誡著鄧艾，心裡卻不免有些恍惚。
想當年他上學時，老師也總是把「一日之計在於晨」掛在嘴邊，那時的他對此頗不以為然。
不是在補覺就是在搞小動作。
如今時過境遷，身處這千年之前，親口對弟子說出同樣的話，心中只剩下了淡淡的懷念。
鄧艾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學生明白，定不負老師教誨。」
說完，他便又低下頭，更加專注地誦讀起來。
伴著鄧艾的讀書聲，陸傑練得一身薄汗。
蕙心和順娘早已端著溫水盆和布巾在一旁等候，見他停下，便上前伺候他擦洗臉頰和手臂。
洗漱間，蕙心一邊擰著布巾，一邊輕聲提議道：「郎君，早飯已經備好了。用過之後，您要不要見見昨日新進府的那些下人？他們初來乍到，心中難免忐忑不安，郎君若能親自去見一見，安撫幾句，也能看看其中是否有不妥當的人或事，早些處置了。」
陸傑接過順娘遞來的溫熱布巾，敷在臉上，熱氣蒸騰間舒展了運動後的疲憊。
動作頓了一下，他隔著布巾含糊地應了一聲：「也好，總歸是要見的，你們安排吧。」
轉眼到了晌午，昨日新招募的二十幾名下人被召集在前院。
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有。
他們站得不算整齊，個個都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不知該放在何處，顯得十分侷促。
陸傑打眼掃了一圈，比起昨天剛進府時那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模樣，這些人如今也算是乾淨了不少。
雖然依舊瘦削，但精神面貌總算有了點人樣，不再像難民了。
他輕輕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下面的人群聞聲，身體似乎繃得更緊了，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陸傑心中暗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大家都抬起頭來吧，不必如此緊張。」
他環視著這些前來求活的人，緩緩說道：「既然入了我陸家，往後便是一家人了。我不敢說能讓諸位大富大貴，但只要能用心辦事，恪守本分，府上絕不會薄待了大家。至少，一口飽飯，一個安身之所，還是能保證的。」
一些膽大的下人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年輕的主人。
然而，陸傑話鋒隨即一轉，臉上的溫和之色斂去，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面的。我這個人，向來好說話，也講道理。尋常小事，即便有些差錯，我一般也不會苛責。」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才沉聲說道：「可若是有誰心存僥倖，以為府上寬厚便可肆意妄為，行那偷雞摸狗、搬弄是非之事，一旦被發現，就休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這軟硬兼施的話語，讓那些下人的心弦瞬間又繃緊到了極致。
眾人紛紛點頭，發出雜亂的應喏聲，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著他們這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錯的模樣，陸傑心中沒有絲毫立威後的快意，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舊社會把人變成鬼，這該死的世道！
他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語氣也淡了下去：「好了，話就說到這裡，你們都先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躬身，準備退下。
這時，蕙心上前一步，小聲提醒道：「郎君，按照慣例，您該給他們賜下新名了。」
「新名？」陸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蕙心低聲解釋道：「郎君，既然進了府里，便是陸府的人了。若用舊名，在外人看來可不太體面，畢竟這些人的名字......」
蕙心沒有多言，但臉上難以言喻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陸傑恍然，原來還有這規矩。
他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邁步走到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面相憨厚的男子面前，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子見主人親自問話，嚇得渾身一抖。
他連忙躬身，誠惶誠恐地答道：「回郎君的話，小人家裡窮，也沒個正經名字，因排行老大，所以爹娘就給起了個賤名，叫胡大。」
陸傑無奈地搖了搖頭，怪不得蕙心那麼說呢。
他又轉向旁邊一個低著頭、身形瘦弱的年輕女子：「你呢？」
那女子聲音細若蚊蠅，怯生生地回道：「婢子姓林，叫盼娣。」
「盼娣？」
陸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這名字背後的含義。
他輕聲問道：「可是你父母期盼能有個兒子，所以才給你起了這個名字？」
那女子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黯然地點了點頭。
天光微亮，陸傑便已起身，在自己新家的後院裡活動開了筋骨。
他做的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功夫，只是一些簡單的拉伸、深蹲和伏地挺身，動作還帶著保健體操的影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只能記得這些上學時練過的東西了。
今日晨練，並非一時興起。
經過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南逃，陸傑切身體會到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東漢末年，光有腦子裡的歷史知識和超前眼光是遠遠不夠的。
要想在這亂世活得久，活得穩妥，一副強健的體魄是必不可少的硬體。
否則，下次再遇到需要騎馬狂奔逃命的時候，別說持久趕路了，恐怕跑不出幾十里就得從馬背上顛下來，或者直接累趴下。
他可不想因為體力不支而憋屈地死了。
更何況，身體好才能活得長，活得長才有更多的可能。
想想那司馬懿，不就是靠著能熬，硬生生熬死了曹家三代人嗎？
前車之鑑，後事之師。
「老師，這段《孫子·謀攻篇》學生已誦讀三遍。」一旁傳來了鄧艾緩慢的聲音。
口吃剛改掉不久，長時間的誦讀還是讓鄧艾感覺有些吃力。
陸傑停下動作，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汗，走到了鄧艾身邊。
「嗯，不錯，『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此乃兵家至理，須得牢記於心。改天我帶你去孔明那裡好好請教一下，他可是個全才，至於現在......」
「一日之計在於晨，早上頭腦清醒，正是讀書的好時候，繼續努力吧。」
陸傑嘴上訓誡著鄧艾，心裡卻不免有些恍惚。
想當年他上學時，老師也總是把「一日之計在於晨」掛在嘴邊，那時的他對此頗不以為然。
不是在補覺就是在搞小動作。
如今時過境遷，身處這千年之前，親口對弟子說出同樣的話，心中只剩下了淡淡的懷念。
鄧艾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學生明白，定不負老師教誨。」
說完，他便又低下頭，更加專注地誦讀起來。
伴著鄧艾的讀書聲，陸傑練得一身薄汗。
蕙心和順娘早已端著溫水盆和布巾在一旁等候，見他停下，便上前伺候他擦洗臉頰和手臂。
洗漱間，蕙心一邊擰著布巾，一邊輕聲提議道：「郎君，早飯已經備好了。用過之後，您要不要見見昨日新進府的那些下人？他們初來乍到，心中難免忐忑不安，郎君若能親自去見一見，安撫幾句，也能看看其中是否有不妥當的人或事，早些處置了。」
陸傑接過順娘遞來的溫熱布巾，敷在臉上，熱氣蒸騰間舒展了運動後的疲憊。
動作頓了一下，他隔著布巾含糊地應了一聲：「也好，總歸是要見的，你們安排吧。」
轉眼到了晌午，昨日新招募的二十幾名下人被召集在前院。
男女老少，各色人等都有。
他們站得不算整齊，個個都低垂著頭，雙手緊張地不知該放在何處，顯得十分侷促。
陸傑打眼掃了一圈，比起昨天剛進府時那副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模樣，這些人如今也算是乾淨了不少。
雖然依舊瘦削，但精神面貌總算有了點人樣，不再像難民了。
他輕輕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下面的人群聞聲，身體似乎繃得更緊了，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陸傑心中暗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大家都抬起頭來吧，不必如此緊張。」
他環視著這些前來求活的人，緩緩說道：「既然入了我陸家，往後便是一家人了。我不敢說能讓諸位大富大貴，但只要能用心辦事，恪守本分，府上絕不會薄待了大家。至少，一口飽飯，一個安身之所，還是能保證的。」
一些膽大的下人偷偷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這位年輕的主人。
然而，陸傑話鋒隨即一轉，臉上的溫和之色斂去，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醜話還是要說在前面的。我這個人，向來好說話，也講道理。尋常小事，即便有些差錯，我一般也不會苛責。」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才沉聲說道：「可若是有誰心存僥倖，以為府上寬厚便可肆意妄為，行那偷雞摸狗、搬弄是非之事，一旦被發現，就休要怪我不講情面了！」
這軟硬兼施的話語，讓那些下人的心弦瞬間又繃緊到了極致。
眾人紛紛點頭，發出雜亂的應喏聲，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著他們這副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錯的模樣，陸傑心中沒有絲毫立威後的快意，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哀。
舊社會把人變成鬼，這該死的世道！
他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語氣也淡了下去：「好了，話就說到這裡，你們都先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躬身，準備退下。
這時，蕙心上前一步，小聲提醒道：「郎君，按照慣例，您該給他們賜下新名了。」
「新名？」陸傑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蕙心低聲解釋道：「郎君，既然進了府里，便是陸府的人了。若用舊名，在外人看來可不太體面，畢竟這些人的名字......」
蕙心沒有多言，但臉上難以言喻的表情已經證明了一切。
陸傑恍然，原來還有這規矩。
他皺了皺眉，沉吟片刻，邁步走到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面相憨厚的男子面前，隨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男子見主人親自問話，嚇得渾身一抖。
他連忙躬身，誠惶誠恐地答道：「回郎君的話，小人家裡窮，也沒個正經名字，因排行老大，所以爹娘就給起了個賤名，叫胡大。」
陸傑無奈地搖了搖頭，怪不得蕙心那麼說呢。
他又轉向旁邊一個低著頭、身形瘦弱的年輕女子：「你呢？」
那女子聲音細若蚊蠅，怯生生地回道：「婢子姓林，叫盼娣。」
「盼娣？」
陸傑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這名字背後的含義。
他輕聲問道：「可是你父母期盼能有個兒子，所以才給你起了這個名字？」
那女子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黯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