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黃巢計劃
七月盛夏，天墉城。
蟬鳴從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傾瀉下來，一聲接著一聲，沒完沒了，像在跟暑氣較勁。陽光明晃晃地砸在地上，把青石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著遠處屋檐的輪廓。
書房裡的冰盆換了三回，冰塊化得極快，水珠順著盆壁往下淌，在暗紅色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李成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站在書房中央那幅巨大的南境輿圖前，手裡端著一杯涼茶，目光在那些標註著密密麻麻城池的圖紙上遊走。
半月前從天州城外離開的那股冷冽已經從他身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
凌酒站在他身側，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薄袍，手裡搖著一把蒲扇，但額頭上還是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世子，如今南詔的事已經了了，那南境這邊的亂局……？」
李成安將涼茶放到桌上，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凌酒，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城主大人看來很著急啊，不過你說的不錯，南境亂了這麼久，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落點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之間，聲音不大，帶著一種隨意的篤定：」我那岳父大人，也是時候加一件衣服了。」
凌酒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加一件衣服？」
李成安沒有解釋，只是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陰影里的霍雲和歐陽成，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霍雲，歐陽，按照計劃，你們也可以開始吧。」
霍雲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姿筆挺如松，面容冷峻，眼中帶著一種早已等待多時的銳利。
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世子請吩咐。」
歐陽成也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一根草莖，但臉上的吊兒郎當已經收斂了大半，目光專注而認真。
李成安看著他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三日後，按照隱龍山提供的名單，開始執行黃巢計劃吧。」
霍雲和歐陽成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屬下明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疑問。兩人轉身離開了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很快被蟬鳴吞沒。
凌酒站在原地，看著霍雲和歐陽成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成安，手裡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一臉茫然。
」世子，」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何為黃巢計劃？」
李成安重新走到那幅輿圖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南境那片廣袤的土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黃巢計劃的內容很簡單。」
他轉過身，看著凌酒，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刀鋒反射出的冷光：」就是讓南境所有不聽話的世家，全部消失，當然，這是不聽話的，是從前兩年我到中域那個時候開始算的。」
凌酒手裡的蒲扇」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他盯著李成安看了好半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世子……你...你是說...讓南境的世家全部消失？」
李成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城主大人放心，凌家定然不在此列。將來的新朝，不太需要那些拖後腿的老東西。」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件事，林家不太方便出手，畢竟他們是天啟的舊人，根基在這裡，牽扯太多。我這個外人，反倒最方便，而大乾的軍隊剛好在這邊，就順路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凌酒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動。
他當然知道世家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古往今來，無論哪朝哪代，皇權與世家之間都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皇帝需要世家來穩固統治，世家需要皇權來保障利益。哪怕改朝換代，新君登基，對世家也大多是拉攏和安撫，從未有人想過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那意味著動搖整個天下的根基，意味著和所有既得利益者為敵。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說得輕描淡寫，像是要去菜市場買棵白菜一樣隨意。
」世子，」凌酒的聲音有些發顫，額頭的汗珠更密了，」你可知這意味什麼？南境大大小小的世家，成百上千，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們手裡的財富、人脈、武學傳承，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真要將他們全部清除——」
」我知道。」李成安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所以我用的是大乾的軍隊，不是林家的。等塵埃落定之後，新朝乾乾淨淨地接手，不好嗎？」
凌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李成安那張從容到近乎漠然的臉，那些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蒲扇，拍了兩下灰，重新握在手裡，卻忘了搖。
」城主大人。」李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幾分真誠，」這些日子，叨擾你了。過幾日，我便要走了。」
他頓了頓，看著凌酒的眼睛，聲音放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從今以後，只要大乾不倒，新朝不滅，這天墉城和你凌家的富貴，便永遠傳承。」
凌酒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過神來。
他當即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幾分鄭重：」多謝世子！」
李成安揮了揮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出了書房。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熾烈的陽光里。
凌酒直起身來，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書房的冰盆又化了大半，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某種倒計時的聲音。
蟬鳴從院子裡的老槐樹上傾瀉下來，一聲接著一聲，沒完沒了，像在跟暑氣較勁。陽光明晃晃地砸在地上，把青石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扭曲著遠處屋檐的輪廓。
書房裡的冰盆換了三回，冰塊化得極快，水珠順著盆壁往下淌，在暗紅色的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李成安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薄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手腕。他站在書房中央那幅巨大的南境輿圖前，手裡端著一杯涼茶，目光在那些標註著密密麻麻城池的圖紙上遊走。
半月前從天州城外離開的那股冷冽已經從他身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慵懶。
凌酒站在他身側，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薄袍，手裡搖著一把蒲扇，但額頭上還是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世子，如今南詔的事已經了了，那南境這邊的亂局……？」
李成安將涼茶放到桌上，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然後他轉過身，看著凌酒，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城主大人看來很著急啊，不過你說的不錯，南境亂了這麼久，這場鬧劇，也是時候該結束了。」
他走到書案前，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叩了兩下，落點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之間，聲音不大，帶著一種隨意的篤定：」我那岳父大人，也是時候加一件衣服了。」
凌酒愣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加一件衣服？」
李成安沒有解釋，只是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陰影里的霍雲和歐陽成，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霍雲，歐陽，按照計劃，你們也可以開始吧。」
霍雲從陰影里走出來，身姿筆挺如松，面容冷峻，眼中帶著一種早已等待多時的銳利。
他抱拳行禮，聲音沉穩：」世子請吩咐。」
歐陽成也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捏著一根草莖，但臉上的吊兒郎當已經收斂了大半，目光專注而認真。
李成安看著他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三日後，按照隱龍山提供的名單，開始執行黃巢計劃吧。」
霍雲和歐陽成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然後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屬下明白。」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多餘的疑問。兩人轉身離開了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很快被蟬鳴吞沒。
凌酒站在原地，看著霍雲和歐陽成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李成安，手裡的蒲扇停在了半空中，一臉茫然。
」世子，」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何為黃巢計劃？」
李成安重新走到那幅輿圖前，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南境那片廣袤的土地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黃巢計劃的內容很簡單。」
他轉過身，看著凌酒，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刀鋒反射出的冷光：」就是讓南境所有不聽話的世家，全部消失，當然，這是不聽話的，是從前兩年我到中域那個時候開始算的。」
凌酒手裡的蒲扇」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瞳孔猛地收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他盯著李成安看了好半天，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世子……你...你是說...讓南境的世家全部消失？」
李成安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
」城主大人放心，凌家定然不在此列。將來的新朝，不太需要那些拖後腿的老東西。」他的聲音很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這件事，林家不太方便出手，畢竟他們是天啟的舊人，根基在這裡，牽扯太多。我這個外人，反倒最方便，而大乾的軍隊剛好在這邊，就順路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凌酒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半天沒動。
他當然知道世家的存在意味著什麼。古往今來，無論哪朝哪代，皇權與世家之間都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皇帝需要世家來穩固統治，世家需要皇權來保障利益。哪怕改朝換代，新君登基，對世家也大多是拉攏和安撫，從未有人想過要把他們連根拔起——那意味著動搖整個天下的根基，意味著和所有既得利益者為敵。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說得輕描淡寫，像是要去菜市場買棵白菜一樣隨意。
」世子，」凌酒的聲音有些發顫，額頭的汗珠更密了，」你可知這意味什麼？南境大大小小的世家，成百上千，盤根錯節，根深蒂固，他們手裡的財富、人脈、武學傳承，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真要將他們全部清除——」
」我知道。」李成安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平靜，」所以我用的是大乾的軍隊，不是林家的。等塵埃落定之後，新朝乾乾淨淨地接手，不好嗎？」
凌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李成安那張從容到近乎漠然的臉，那些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蒲扇，拍了兩下灰，重新握在手裡，卻忘了搖。
」城主大人。」李成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幾分隨意，幾分真誠，」這些日子，叨擾你了。過幾日，我便要走了。」
他頓了頓，看著凌酒的眼睛，聲音放低了幾分，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從今以後，只要大乾不倒，新朝不滅，這天墉城和你凌家的富貴，便永遠傳承。」
凌酒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回過神來。
他當即抱拳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激動，幾分鄭重：」多謝世子！」
李成安揮了揮手，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便走出了書房。他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熾烈的陽光里。
凌酒直起身來，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書房的冰盆又化了大半，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某種倒計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