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一個時代的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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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金色的純陽真氣從李成安體內轟然爆發,像一輪升起的烈日,帶著浩然磅礴的氣勢,迎上了趙崢。

  趙崢也動了。他的體內湧出一股暗青色的真氣,厚重如大地,綿密如長河,雙掌齊出,迎著那金色的光芒拍了過去。

  兩股真氣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掀起漫天的塵土,地上的草皮被連根掀起,飛沙走石,遮天蔽日。

  霍雲和歐陽正站在遠處,看著那兩道碰撞的身影,面色凝重。

  」世子的純陽真氣,比在雪銀山的時候更強了。」霍雲的聲音很沉,」半步問道的真氣越發純熟了……」

  歐陽正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吐掉草莖,嘖了一聲:」趙崢這老東西也不弱,極境巔峰的底子,一代君王還有時間練武道這個境界,算是天賦不錯了,只是可惜…碰上我們家世子…」

  他沒有說下去。

  兩人纏鬥在一起,一金一青,像兩條巨龍在空中翻滾撕咬。趙崢的招數老辣而沉穩,每一掌都蘊含著數十年的功力,暗青色的真氣厚重如山,連綿不斷地壓向李成安。但李成安的金色真氣更加磅礴,更加熾烈,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將趙崢的攻勢層層瓦解。

  一刻鐘後,真氣的差距顯現了出來。

  趙崢被一掌擊中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棵老樹上,樹幹應聲而斷,枝葉簌簌落下。他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暗青色的真氣已經黯淡得像風中殘燭。

  但他沒有倒下。

  他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看著李成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瘋狂,幾分決絕。

  然後他燃燒了真氣。

  暗青色的光芒在他體表猛地暴漲,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他的眼睛變得通紅,皮膚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真氣瘋狂地湧出體外,燒灼著周圍的空氣,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沖向李成安,帶著最後的、燃燒一切的一擊。

  李成安站在那裡,看著他衝過來,目光平靜如水。

  金色的純陽真氣在他體表流轉,凝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趙崢的拳頭砸在那道屏障上,轟然巨響,地動山搖,塵土漫天,連遠處的天州城牆都在震顫。

  但屏障沒有破。

  李成安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退。

  趙崢的拳頭停在屏障前,暗青色的真氣迅速消散,像退潮的海水。他的身體慢慢軟了下去,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也終於熄滅了。他最後看了李成安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卻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他...倒了下去。

  李成安低頭看著趙崢的屍體,沉默了很久。

  陽光正好,照在趙崢那張已經安詳了的臉上,照在他沾滿塵土的玄色衣袍上。

  他蹲下身,伸手合上了趙崢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身,抬起頭,看向天州城的城牆。

  城牆上,趙玉清站在那裡,穿著一身嶄新的太子冠服,面色蒼白如紙,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有血珠從指縫間滲出來。他的嘴唇在顫抖,眼眶通紅,但他在拼命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李成安看著他,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了城牆上。

  」太子殿下,莫要忘了我與南詔的約定,每年今天,還請自把東西自行送往大乾,當然,南詔若是想報仇,我大乾時刻準備著,歡迎諸位前來報復,不過醜話說在前面,我大乾可沒說不還手,下次,也沒這麼好說話!」

  然後他轉過身,揮了揮手,聲音平靜而果斷:」我們走。」

  大軍開始收攏陣型,炮手們卸下炮架,步兵列隊轉身,騎兵勒馬掉頭。三十萬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始撤離,像退潮的海水,緩緩從天州城外退去。

  趙玉清站在城牆上,看著李成安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看著那片黑色的洪流漸漸遠去,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掌心已經被掐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眶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砸在城牆的磚石上。

  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記著這一天。

  這一天,被後世稱為天州之恥。


  被南詔立朝以來最恥辱的一天——被一個邊陲小國的世子一路殺到國都,宰了他們的君王,還要求他們割地賠款,不僅如此,那個人還能毫髮無傷地揚長而去。

  這讓南詔的百姓,在未來數百年的時間裡,在中域行走的時候,都抬不起頭來。

  李成安離開後第八日。

  太子趙玉清在顧長歌的幫助下順利登基。

  他穿著那身明黃色的龍袍,坐在那張冰冷的龍椅上,看著台下那些俯首稱臣的文武百官,目光平靜而堅定。

  然後他簽下了第一道國書——割西境十城,賠白銀三千萬兩,換西月退兵。

  消息傳出,滿朝譁然。有人痛哭,有人咒罵,有人上書死諫,有人當朝撞柱。

  但趙玉清沒有改。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情緒激動的臣子們,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少年:」南詔現在需要的是休養生息。讓南詔活下來,比什麼都重要。」

  又過了半個月。

  郭小桐收到了南詔的國書。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把國書折好,收進懷裡,走出營帳,看著南方那片連綿的山脈,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李成安……」他低聲喃喃,」你果然夠狠的,溫水煮青蛙,這比要別人命還難受。」

  然後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副將說:」傳令下去,收兵。回西月。」

  西月大軍開始拔營,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像一片即將遠去的烏雲。

  南詔西境的戰火,經歷數月的掙扎,終於熄滅了。

  而天州城外的那個午時,和那個倒下去的身影,以及那句」莫要忘了我與南詔的約定」,成了南詔整整一代人心裡,拔不掉的刺。

  消息傳到南詔邊境三城的那天,暑氣蒸騰,官道兩旁的稻田裡,稻穗已經沉甸甸地彎了腰,風一吹,便掀起一片綠中泛黃的浪。

  城頭上還掛著南詔的玄色龍旗,在熱風裡蔫蔫地垂著,像一面沒了魂的幡。

  城中的百姓們還在議論著天州城傳來的那些沸沸揚揚的消息——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登基,割地賠款——議論的人很多,但真正明白這些意味著什麼的人,少之又少。

  大多數人只是覺得,天好像要變了,但天要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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