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母親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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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力道不輕不重,但聲音很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李成安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但他沒有躲,沒有吭聲,只是咬著牙,一動不動。

  「啪——!」

  又一個耳光,打在李遇安的臉上。

  李遇安的臉也被打得偏向一邊,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沒有躲,只是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最終沒有落下來。

  這是陳欣悅第一次如此鄭重的打了自己這對兒女,也是李成安和李遇安第一次受到如此嚴重的責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依然平靜如水,像一潭死水。

  「好好給我跪著,」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中,「三天三夜,不許起來。」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後院走去。

  陳天宇站在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孩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你們啊……」他的聲音里滿是無奈和心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然後跟著陳欣悅走了進去。

  院子裡只剩下了李成安和李遇安。

  兩人並排跪著,誰也沒有說話。

  李成安的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陳欣悅轉身那一刻,他看到的——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裡,藏著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是心疼。

  是一個母親,在用自己的方式,教導自己的孩子。

  ......

  後院。

  陳欣悅走進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了下來。無聲的淚,一滴一滴地滑過她的臉龐,滴在她的衣襟上,在布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但肩膀在微微顫抖,像風中搖曳的樹葉。

  陳天宇站在門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看到陳欣悅靠在門板上流淚的樣子,心裡一揪,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這是何必呢?你明明知道不關他們的事,又何必去責罰他們?就算他們有錯,你今天下手也太重了,從始至終,都是他自己的選擇,這件事,怨不得這兩個孩子啊!」他的聲音很輕,滿是心疼。

  陳欣悅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大哥,我知道!」她抬起頭,看著陳天宇的眼睛,眼眶紅紅的,但目光很堅定,「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我知道都是他的手段,事到如今,這一切都怪不得他們,可他畢竟死在他們面前,今天若是沒有這一巴掌,憑他們二人的心性,未來該怎麼走得下去啊?」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每個字都很有力:「大哥,你也知道,成安還有最後一步要走,他還要去禁地,還要踏足問道,若是此時有了心魔,將來,他們的路還怎麼走?」

  陳天宇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那也不該如此為難自己啊。」

  陳欣悅苦笑了一下,眼淚又滑落了下來。

  「大哥,一邊是父親,一邊是兒女,」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一個婦道人家,還能怎麼辦?」

  陳天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里有無奈,有心疼,還有一種近乎宿命的悲哀。

  「這陳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好好的一家子,怎麼成這樣了!」

  說完,便悄然轉身離開!

  ......

  接下來的三日,整個宅院變得風聲鶴唳。

  僕人們走路都踮著腳尖,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王妃。平日裡熱鬧的丫鬟們端茶送水都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傾婉倒是每天按時送飯。

  她端著食盒,走到中院的院子,把飯菜放在李成安和李遇安面前,輕聲說:「吃點東西吧。」

  李成安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傾婉,辛苦你了。」

  林傾婉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心疼和不舍。


  她知道,這是婆婆的決定。她一個兒媳,也不好置喙什麼。而且,她多少也猜到了一些——能讓婆婆發這麼大火的,能讓李成安和李遇安心甘情願跪在這裡的,只有一件事。

  陳道然。

  那個她從未謀面的外祖父,死了,死在了雪銀山。

  她沒有多問,只是每天按時送飯,按時收碗,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直到三日後。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將那些銀杏樹的葉子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

  陳欣悅從後院走了出來,走到中院的院子,站在李成安和李遇安面前。她的面色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比三天前更深了。

  「都起來吧。」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李成安和李遇安掙扎著站起身來,但跪了三天,膝蓋早已麻木,腿腳根本不聽使喚。兩人剛站起來,身體就晃了晃,差點摔倒,互相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

  其實對於他們這樣的練武之人,跪個三天,也不算什麼。真氣運轉,氣血疏通,根本不會有什麼大礙。但這兩人都是實誠人,沒有用真氣,就硬跪。

  硬生生地在青石板上跪了三天三夜,膝蓋腫得老高,淤青一片,腿上的經脈都有些不暢了。

  陳欣悅看了他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那絲心疼轉瞬即逝,快到幾乎看不出來。

  「以前的聰明勁兒呢?到現在怎麼不用了?讓大夫來看看,別落下什麼病根。」她頓了頓,又說:「還有,如今人都回來了,明日帶傾婉和念安回娘家看看,你有些年頭沒回來了,該有的禮數要有。」

  李成安連忙行禮,恭恭敬敬地說:「兒子明白。」

  陳欣悅又看了李遇安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警告。

  「還有你,一個女子,從今以後,少出去拋頭露面。」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有力,「明日開始,好好在家待著。」

  李遇安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說:「女兒明白。」

  陳欣悅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過身,朝後院走去。

  走了幾步,她的腳步頓了一下,背對著他們,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去洗個澡,換身衣裳,身上都臭了。」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成安和李遇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種無法言說的愧疚。他們知道,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剩下的,只是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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