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臨行在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只是在想,時間過的真快,一轉眼,春天就到了。」

  林傾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搖著搖籃。

  「那夫君打算什麼時候走?」她問,聲音很平靜。

  李成安轉過身來,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愧疚,幾分不舍。

  「再過些日子吧,有些事情還沒安排好。」他的聲音很輕,「我也想再陪你和念安一些時日。」

  林傾婉點了點頭,她沒有問去哪裡,沒有問去多久,沒有問危不危險。

  她知道,不需要問。

  因為不管問不問,答案都是一樣的——他必須去。她站起身來,走到李成安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衣領上的褶皺,動作輕柔而自然,像做了無數遍一樣。

  「我知道,這一次,你肯定不會讓我跟著你去,我去了也幫不上你什麼忙,我只是想告訴你,出門在外,你自己凡事小心一些,」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現在是當爹的人了,念安在家,我會照顧好她的,娘這邊,我也會照顧好的,你不用擔心家裡。」

  李成安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貼掌心,溫度交融。

  「家裡有你,我放心,我很快就回來,到時候,我們直接回天啟城。」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林傾婉笑了,那笑容里有溫柔,有一種「我會等你」堅定。

  「好,我等你,不管多久。」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剪影。

  搖籃里,念安翻了個身,嘴裡發出「啊啊」的聲音,然後又安靜了。

  春風吹過清虛觀,吹動了窗欞上的風鈴,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清脆而悠遠,像是在為即將出發的人送行,又像是在為留下的人祝福。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紙灑進小院,在地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院角那株老梨樹開了花,白瓣黃蕊,密密匝匝的,像一層薄雪覆在枝頭。花瓣在晨風中微微顫動,偶爾飄落一兩片,打著旋兒落在地上,無聲無息。

  石桌上擺著一副棋盤,黑白子縱橫交錯,棋局剛開了個頭。

  李成安坐在石凳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隨意束著,面容比去年清瘦了幾分,但一雙眼睛依然明亮。

  周正坐在他對面,面色紅潤,精神矍鑠,看不出半點老態。

  「嗒。」

  周正落下一子,黑棋在右下角紮下根基,穩紮穩打,不急不躁。

  李成安拈起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目光在棋盤上游移,眉頭微微皺起。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執棋的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篤定。

  「嗒。」

  白子落在左上角,劍走偏鋒,意圖在中腹開闢第二戰場。

  周正看了一眼那枚白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這時間,你該多陪陪孩子的,還有閒心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下棋,想好沒有,打算什麼時候走?」他問,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李成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在棋盤上落子,聲音很輕:「陪大師伯下下棋,弟子的心能靜些,終日陪著念安,終究是牽掛,我怕有朝一日再也沒有破釜沉舟的勇氣,再等半個月吧,弟子還想再陪傾婉一些日子。」

  周正「嗯」了一聲,沒有催促,也沒有反對。他在棋盤上又落下一子,黑棋穩穩噹噹地守住了角地,滴水不漏。

  「這次,我和你二師伯跟你一起。」他的聲音依然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李成安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枚白子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他抬起頭,看著周正,目光里閃過一絲驚訝。

  「大師伯——」他開口要說什麼。

  周正抬手打斷了他,動作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不必急著拒絕。」他的聲音放沉了幾分,目光從棋盤上移開,落在李成安臉上,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只有長輩才有的關懷,「如今你的步子走得太大了,若是再過十年,或許你能有十足的把握。但是現在,那些老東西都出手了,你是對付不了他們的。」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這一次,就讓我們老一輩的人來吧。你放心,你的兩位師伯沒你想的那麼弱,也不會拖你後腿的。」

  李成安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看著周正那雙眼睛——那雙明明已經蒼老,卻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弟子只是覺得,」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兩位師伯沒有這個必要。」

  周正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浮起一絲罕見的嚴肅。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空氣中,「既然你布下這一局,若不把他們全部留下,將來那禁地之門,你怕是永遠也打不開了。」

  他看著李成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此役過後,你的路,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成安沉默了很久。

  晨風從院外吹進來,吹動梨樹的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棋盤上,落在兩人的肩頭,落在石桌的邊沿。

  「大師伯,你們既然有了主意,弟子也知道攔不住你們。」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弟子心裡是不想你們去的。畢竟這一戰,太過危險。弟子以前說,弟子來中域,是希望你們能有個不錯的晚年,可最終,還是連累你們了。」

  周正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

  「又開始說胡話了,你想沒想過,你若是輸了,你覺得我和你二師伯還能有個不錯的晚年嗎?」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李成安的心上,「到時候隱龍山傳承斷絕,你老師不也白死了?」

  李成安的手頓住了,那枚白子在他指間微微顫抖,像一片被風吹動的樹葉。他低下了頭,目光落在棋盤上,但眼睛裡看到的不是棋子,而是當初他去北涼路上碰到的那個老人。

  可那個老人,已經不在了,留下了一局沒有下完的棋,把他的一切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是啊,」李成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能讓老師白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