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這是一步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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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李成安?

  他發現自己什麼都插不上手了。

  燉湯?自家娘親包了。

  把脈?師叔祖隔日就來。

  陪說話?娘親和李遇安坐在那兒,三個女人一台戲,能從早聊到晚,有說不完的話。

  李成安嘗試了幾次想要表現一下——結果都無功而返,很快就被打發出去了!

  他堂堂隱龍山傳人、道門高足、在中域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如今在這清虛觀後院裡,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多餘人。

  於是他每日只能灰溜溜地去找自家大師伯周正下棋,偶爾去藏書閣看看書,再和玄明討論討論武學。

  半個月後的一個午後,春光明媚,微風和煦。

  後院的老桃樹已經落了大半花瓣,新葉從枝頭冒出來,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樹下擺了一張石桌,桌上是一盤圍棋,黑白子錯落有致,棋到中盤,勝負未分。

  李成安和周正相對而坐。

  周正今日穿了一件青灰色的衣袍,花白的頭髮隨意束著,手裡捻著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盤上,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李成安開口。

  李成安落下一枚白子,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大師伯,之前寒雲關的事情,多謝你了。」

  周正沒有抬頭,捻著黑子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將棋子落在棋盤上。

  「老夫只是幫你查漏補缺,沒什麼可謝的!老夫老了,能做的,也就這些了!」他的聲音平淡如水,「但真正下棋的,是你自己。老夫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如此著急,但是老夫知道,你自然有你的理由。」

  李成安張了張嘴:「我……」

  「不必跟老夫解釋。」周正直接打斷了他,「你有你的打算,就按你自己的想法來,做你該做的事情,不必打亂自己的節奏,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李成安看著周正,目光里閃過一絲感激,但很快便收斂了。他低頭看著棋盤,沉默了片刻,換了一個話題。

  「昨日,新州送來消息。」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如今趕赴西線和南境的高手,是來自新州天虹別院的人,這才是蘇家真正的底牌。」

  周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依然盯著棋盤,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或許是,或許也不是。」

  李成安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思索了片刻。

  天虹別院,大概就是天啟皇室暗中培養了數百年的精銳力量,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從軍中、從江湖、從各大世家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經過最嚴苛的訓練和最殘酷的淘汰,才得以進入其中。

  這些人,才是蘇家最信任的刀,最忠誠的狗。

  但周正說「是,也不是」——意思是天虹別院確實是蘇家的底牌,但不是唯一的底牌,甚至不是最強的底牌。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是啊,那個練純陽心法的人還沒找到。他才是蘇家藏得最深的那張牌。寒雲關那一戰雖然有所損失,但到了最後,蘇家就扔出了個天虹別院。天虹別院的人可以露面,這個人卻始終藏在暗處,終究還是被蘇家藏住了。」

  周正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欣慰。

  「這個人,不是他蘇家想藏就藏得住的。」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你不是已經有了應對之策嗎?」

  李成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狡黠,有幾分自信,還有幾分深不見底的從容。

  「看來一切都瞞不過大師伯。」

  周正沒有笑,反而皺起了眉頭,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但是你這一步險棋,走錯一步,將來恐怕很難有翻盤的機會。」他的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李成安,「你確定要走?」

  李成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大師伯,我不會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周正看著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就這麼自信?」

  李成安也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孩子氣的篤定,有幾分棋手落子後的從容。

  「因為有人,不會讓我輸。」他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否則,我不敢走這一步。」


  周正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憂慮。

  「有自信是好事,」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但是那些人,都是千年狐狸。老夫看過你寫的《聊齋》,你也應該知道,千年狐狸修煉成精,最擅長的就是變幻莫測、真假難辨。誰知道他們到底是人是鬼?你拿什麼保證,他們不會在你最關鍵的時候反咬你一口?」

  李成安的笑容僵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

  他反覆思量周正的話,目光落在棋盤上,看著那些黑白交錯的棋子,腦海中卻飛速地轉動著,將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每一種可能,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沉默。

  春風拂過,桃花瓣飄落在棋盤上,落在黑白子之間,像一滴粉色的墨。

  李成安的目光忽然一閃,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他抬起頭,看著周正,目光裡帶著幾分恍然大悟後的清明,還有幾分被人點醒後的慶幸。

  「多謝大師伯提醒,」他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感激,「弟子明白了。」

  周正看著他那雙忽然亮起來的眼睛,嘴角的笑意終於舒展開來,帶著幾分滿意,幾分欣慰。

  「明白就好。」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棋盤上,「孺子可教,一點就透。比你老師當年更加優秀,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隱龍山,後繼有人啊!」

  李成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正要說什麼,一個腳步聲從迴廊那頭傳來。

  天成快步走了過來,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褐,步伐穩健,面色平靜。他在李成安身邊站定,微微躬身。

  「見過大先生,世子,您之前安排的消息已經送出去了。過幾日,便能送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李成安和周正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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